第二天,李阿崔醒来时,已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进的屋,后背上仍是疼痛不已,但已不似昨晚那般灼热了。
小四端着一盆热水进屋时,看见李阿崔坐了起来,忙道:“少爷,别动!您伤得厉害!快躺下!”
小四用毛巾投了热水,撩开李阿崔的内衣,为他擦拭后背。李阿崔疼得汗珠直流,擦完后又涂上膏药,伤口处传来丝丝的凉意,感觉舒服多了。
“这是大太太专门给您配制的。”小四担心道:“说是涂上三日便会好了。少爷啊,您这是怎么了,被挠了这么口子?”
李阿崔并未回答,反而问他:“昨晚我是怎么回房的?”
“昨晚,我正在守夜。去了趟茅房回来,就看见您躺在门边了,浑身是血,我就抬您进屋。刚为您换上干净的衣物,大太太便差人送药来了。”小四道。
娘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李阿崔纳闷,猛地又想起一事,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晚饭刚过。应是,”不待小四答完,李阿崔已飞奔出房,糟了,怎么忘了与宋子墨之约了!
李阿崔鞋也没穿,外套也没披,一路狼狈的奔向百花楼。出现在宋子墨和唐一凡面前时,唐一凡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宋子墨虽摆着个冰山脸,但看到他这么诚心赴约,便也没再说什么苛刻地话。
唐一凡唤来百花楼的妈妈万夫人,给李阿崔准备了一套新衣,又叫了几个爽口小菜,一壶他自己酿的女儿红。唐一凡一面取笑李阿崔,一边帮他倒上酒。这边李阿崔狼呑虎咽地吃着,宋子墨便与唐一凡聊着当前的时局变化,东北的张大帅异军突起,怕是要占领北平。中华民国又要易主了!
唐一凡便是说些市坊新闻,要宋子墨提防他爹爹的政敌,李阿崔听着他二人的谈话,又望向百花楼台下的众多美人仙子,觉得仿佛身中两个世界。一个是当局极力粉饰太平的享乐之界,一个是人心躁动不安的分裂之界。
不过,兄弟间自然流露的熟悉,情谊让他感动,如果三人能这么一起闯天下,为对方两肋插刀,干一番大事业,那该多好!正聚精会神地想着,忽地后背被猛拍了一下!
“你说是不是?阿崔”唐一凡拍完后问道。看到李阿崔如此痛苦的表情,忙道:“阿崔,你怎么了?”
“没事”李阿崔勉强道:“昨晚被畜牲挠了几下,伤口还没好。”
“畜牧?可是那恶狼?”唐一凡戏谑道。
见李阿崔点了点头,唐一凡惊讶得张大了嘴道:“阿崔,你竟遇上了恶狼?然后,,然后你还没事,,,你命,,,着实大呀!”
宋子墨挑眉道:“原来昨晚的受害人竟是你?!”
李阿崔道:“正是。我还有事要与你说,昨晚,,,”
他还待要说下去,这时,舞台中央的音乐声响起,大幕拉开。一身大红旗袍的女子站在麦克风前面。她头带礼帽款的黑条纹面纱,大红嘴唇艳丽复古,卷卷的头发自然搭在肩头!她有一种女王的气场,仿佛台下之人全都臣服于她的裙下,而她却不屑一顾!
台下立即一阵骚动,玉芙蓉,玉芙蓉出场了!
玉芙蓉用眼光扫射台下,台下众人马上安静下来。舞台的灯光变暗,一束追光直打在玉芙蓉身上,衬得她有种神秘而摄人的魅力。她开口唱得竟是首英文歌曲,歌声柔美动听,嗓声甘甜而淳厚,韵味十足。虽然大家都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但却被她的一个手势,一个神情所打动,所牵引。
宋子墨凝神屏气,仿佛已停止了呼吸,世界只剩下他与玉芙蓉。她的歌声,她的情怀,她的美貌,她的一切,只为他一人绽开。歌词仿佛就是像他诉说着。
“这是包法利夫人的选段。”宋子墨无限温柔道:“世间的男子都围绕着她转,可她的内心仍是寂寞不甘,因为她想寻找的只是一个倾心相爱的人。这是只有芙蓉才能唱出的感觉。”
李阿崔望着他如痴如醉,无限向往的神情,心中感慨他是真的爱那玉芙蓉。原本他以为玉芙蓉应该是一个传统的清新脱俗的女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再加上与沈梦仪相像,他便把两人自然的联系在了一起。
可如今一见,气质身度真是大大的不同,即使是完全长得一样,那也是立马可以区别的两个人!一个像是白日里的莲花,一个像是黑夜中的罂粟,真是两朵双生花呀!这玉芙蓉浑身上下有一股洋气的感觉,不像是土里土长的杭州人,怪不得会吸引留洋过法国的宋子墨了。
一曲唱毕,玉芙蓉定格在了以手拭泪的镜头,大幕重又拉上。台下爆发出热烈地掌声!接着,玉芙蓉又演唱了几首轻快的舞曲。使得百花楼如大上海的舞厅那么热闹,这里的纨绔子弟本来就多,区别于一般的妓院酒楼,属于层次较高的那种。而且富贵子弟流行出国镀金,爱玩洋调,因此,对于玉芙蓉的表演更是趋之若鹜,好显出品味。
玉芙蓉抬眼望向楼上的包房,她的眼神略过宋子墨、唐一凡,看到李阿崔时,有一丝惊讶。她盈盈迈步,款款走上楼来,待站到李阿崔面前后,用双手轻轻揭开了面纱。
“芙蓉如面柳如眉”难怪她叫玉芙蓉!李阿崔一下子愣住了!真是与沈梦仪生得一般无二的脸!若说人有相似可以理解,但长得如此这般像的,若说没有渊源怎么可能?!
就这么愣愣看着玉芙蓉,她长得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暧昧气息更是撩人心弦。
“阿崔,我猜你绝不会忘了我,对吗?”玉芙蓉自信地看着李阿崔。
李阿崔缓过神,望向宋子墨。宋子墨的眼神哀伤,表情低落,正一口接一口喝着闷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