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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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2/2)
迷了心窍,那都是于书记和海山老弟在替他开脱。事实是他在怂恿别人……哎,哎,他要是知道于书记这样念叨他,不知该怎样惭愧。”

    “他在党员和群众中间是有影响力的。我们既然不能点拨他,使他回心转意,那么……”于嘉平不无惋惜地叹一口气。

    “怎样做于书记无须说。我们自然知道。”于海山咕噜道。

    “就这几天的功夫,我们的腿要勤快点。”于廷之对于海山说,“于海和于爱军绑在一起,在支部里他就是光杆一个。光杆司令能干什么?”

    “不是这样的。”于嘉平冲于廷之一摆手。“他不过没有左膀右臂罢了,喽啰是不缺的。”

    “于书记一句话切中主题。”于海山点头佩服说。他眼睛不近视,却眯缝着似乎不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于廷之咋咋嘴。

    “于海,我是不担心的。”于嘉平侧身冲旁边两人微微一笑。“相反,我还是欢迎他的。”这句话使对面两人迷惑不解,惊讶不已。“没有对立就不会有进步,是不是?”

    于海山和于廷之恍然似的点头。于廷之用右手擦一下干瘦而多纹的额头。

    “于海这个人还是比较能安分守己的。他做我的副手多年,你看他闹过什么乱子?”于嘉平接着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机会来了总是要搏一把。一旦失败了,于海也还会是以前的于海。倒是于爱军,他要是进了村委,是能掀起风浪的,这时候,只怕于海也不能安分。于爱军是个发酵剂,是个包。”

    于海山和于廷之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么我们的工作……”于海山脸上表情由佩服转到迷惑。

    “他们两个最多只能有一个人……”于廷之以为得计,抢先说,声音也响亮起来。“于书记高明。”

    “于海不是问题,关键是于爱军。你们心里要有数。”于嘉平严肃起来。

    “可是,他是在和你竞选书记哩。我们要首先保住你才行。”于海山啰嗦道。

    于嘉平盯着于海山有十秒钟,他想不到多年的会计会这样糊涂,自己的话多么明了,他竟然不明白到说出如此多余的话来。

    “你们要努力干工作,胜败要时刻做到心中有数。”他勉励于海山,“你这人做会计工作是不错……”

    “看起来于书记已经是胸有成竹。”于廷之待说几句溜须拍马的话,于嘉平却没有给他机会。

    “这次的选举,无论成败,支部人员不会有大变动。”他看一眼于海山和于廷之,“这是肯定的。一向支持我们的丁镇长快要升到大镇长了,”于嘉平突然改变话题,“下一步他就是党委书记。听说他和县人大徐主任是亲戚……在官场上,处处少不了关系。”于嘉平感叹说。

    “岂止是在官场上,现在的社会,哪里能缺少了关系。关系就是一贴人心冷暖的润滑剂……你看,你到医院里看病去,不认识的时候医生说话是冷冰冰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要是你托了人过来,或者就是内部人的一个电话,对面的医生马上就笑逐颜开,嘘寒问暖的。当然,这关系……也好也不好。你到某个地方办事,要是能运用上关系那有关系就是好;可是到了一个地方你打眼一看一个熟人没有,看人家有关系的进进出出,轻松自在,你不恼火?这时就觉得还是没有关系好,什么事都公事公办,按规矩来。”于廷之明白于嘉平不想再谈选举,于是接着书记的话发感慨似的说下去。这时他咂一下嘴,吞口唾沫,拿手背摸一下两边嘴角,看看听自己说话或者只是在沉思的另两位村干部继续说道,“我就看不惯这个社会,你说这讲关系讲到何时是个头?现代的年轻人,包括小学生,在学校里就钻研起关系,他们那还有精力学习。到了社会上更厉害,为了钻研关系能忘了自己的本职。要我说,还是一切照规矩来好,就像人人必须遵守法律一样……”

    “你呀,知不知道,这就叫‘关系学’,是一门标准学科。社会上,什么时候都要讲关系,如同讲究法律一样。”于海山把脸背向于廷之,去看着书记于嘉平笑着说道。他的脸上一反常态,显得兴奋而自豪,布满嘲笑神色。

    于嘉平也是想不到于廷之竟如此幼稚,说出这番话。他脸上带笑,和于海山对视一眼。

    “这几年让你老跑关系跑出感慨来了。”于嘉平瞥一眼于廷之,粗着嗓子说,“你也不想想,社会上要是没有这跑关系的,会有多少人要失业?人与人之间会多冷淡?你不需要敬我,我不需要敬你,只要干好本职工作就行。”

    “那不成了机器人了?”于海山一只手遮在一张大嘴上看着于嘉平嗤嗤地笑,宽肩膀一抖一抖的,耷拉着的沉重的厚眼皮也破例抖上去一会儿。

    “我就是说那个意思。对呀,人与人之间怎能不讲个关系呢?”于廷之自我解嘲似的说,“夫妻之间还讲究个感情哩,要是没有了这份感情,还不早离开了。”说着话,他自己也嘻嘻地笑。

    “丁镇长对我还是不错的……”于嘉平悠悠地说,“县里一个局长快要退休了,刘书记会去补那个缺;丁镇长马上就会是镇党委书记。”于嘉平伸一个懒腰,“你看镇上的换届选举多平稳,咱们呢,还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地,呵,闹的鸡飞狗跳的。”他的宽脸上布满讥讽的神色,从中又透出少许向往。

    “你们怎么不喝茶水呢?”崔丽从洗澡间过来,一边拿一条花手巾擦手,一边甩着一头乌黑的湿发问于嘉平。“这是好茶叶哩……”她提醒道。

    于嘉平冲才洗了澡,显得干净、漂亮、体面而落落大方的妻子点点头。崔丽这头黑发是他喜欢的,也就是这个原因,黑头发有幸没有被染成异色。为了响应崔丽的号召,坐在椅子上忙于谈事的三个人先后喝了一口茶水。

    “于海这次闹得太过分了。”于嘉平放下茶杯,忽然改变话题直接说,“下套沙场对外承包的事本来都谈妥了,结果让他生生给搅和散了。也不知这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不会是我。”于廷之分辨说,“要不是于海,我还不知道这么回事……”

    于嘉平一翻眼皮,于廷之急忙住口。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于嘉平说道。“我是说难道于海……”于嘉平不往下说了。

    “于海方方面面关系也是不少,我们不能低估他呀。”于廷之感叹说,把他难得发出的重音落在“我们”两个字上。

    “我知道,不然,这回我不会让他揪着我的小辫子走。”于嘉平阴沉着脸,“也是因为选举在即,我不想闹出太多事端。”

    “于海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敢和你公开叫阵。”于海山分析说,“如果在平时,他怎敢?”

    “不对,我总感觉于海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于嘉平下断语说,“他有些反常,胆子很大。”

    崔丽拿过一小盒夹心巧克力放到茶几上。

    “对了,听说昨天上午于元生和他哥哥于明生去下河套拉沙跟建筑公司看沙场的人打起来了。”于廷之忽然说,声音也高出老些。

    于嘉平又翻一下眼皮,没言语。

    “于书记,选举就在这几天?”于海山问于嘉平。

    “是的,不能再拖了。”于嘉平点头,“还要再去做做工作。”于嘉平看一眼于廷之,“你也去,要挨家挨户地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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