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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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呢,书记和我都没有开玩笑。”王金凤急忙表态说,“要知道,在哪儿办公不一样呢?”接着王金凤本来要说“只要能干好工作就行”。可是,略略的思索,王金凤说,“我不太注重办公的地点……就像我不爱收拾家一样。我觉得在这外面办公比较方便……”王金凤的话令人费解。她本来要表达的意思是:在外面办公进出比较方便,也显得自由、随便。她急于表白的窘迫表情被于嘉平看在眼里,于嘉平刚要严肃起来的脸孔舒展开。

    “不爱收拾家?”于海终于插话说,“这样显着随便,好呀。你看有些家庭妇女把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样好是好,给客人的感觉却是过于拘束。进入这样的房间,你会觉得不习惯的,真的不习惯。”王金凤无意说出的一句话被于海恰到好处地用到。

    于嘉平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一眼显得扭捏、呆板,实际是尤其傻乎乎的王金凤,接着,他去看借题发挥,兀自洋洋得意的于海。“你这只老狐狸,什么事情都是坏在你的手上!”他心里骂道。

    “这么说,你是愿意村主任和于朋一张桌子办公喽?”他问于海。

    “这要看村长怎么认为,我愿意不愿意都是没有用的?”于海不冷不热地说,重音发在“村长”两字上。莫名其妙的,于海的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和于嘉平吵一架的想法,已经五十多岁了,于海也不明白自己的这种冲动缘何而起,又缘何来的这样迅速。他看一眼站在自己和于嘉平中间的王金凤,仿佛有所悟。他的话,对王金凤是一种提示,对于嘉平,却是一种挑衅。

    其实于海的心里并没有把王金凤当成上司看待,因为他不相信王金凤会做好一个村长。他也不把她当成一个同盟者。他以为,将来的王金凤要么是自己这边的人,要么是于嘉平那边的人。而保证王金凤是自己人的前因已经具备,所差的就是依据自己和于嘉平的表现王金凤个人做出一番判断而已。而影响王金凤做出判断的因素必定包括自己对于嘉平的态度:倘若自己对于嘉平唯命是从,无疑王金凤也会成为于嘉平的追随者,仿佛曾经的自己、于廷之,还有现在的于海山、于勘……

    “我就是问你的态度,村主任怎样考虑是村主任的事,至少,她也不能视我们正、副书记的意见于不顾。”于嘉平瞄准于海说道。于嘉平毕竟做过多年领导,他比于海识时务的地方在于,他清楚地看到王金凤的职务。他不能够用命令式的口吻和她说话,但是可以对于海说。其次,于嘉平和于海有着一样的心理,甚至更其热烈:使王金凤成为自己的追随者。

    “难道是要开两委会决定这件事吗?那么海山是怎样的态度?”于海脸上表情严肃。

    于海山看一眼于嘉平。

    “我们应该听于书记的,当然,”他从耷拉着的眼皮底下看一眼王金凤,“这么点子事情,村主任自个还拿不定注意?还要开个两委会……”他指明是在嘲笑于海。

    “两委会成员都发表了意见,事实上这已经是两委会议了。”于嘉平一句肯定的话让兀自沾沾自喜的于海山马上收起脸上刚刚表露出的不怀好意的笑。

    “这其实应该是一个欢迎会,在会上,我们应该就村主任的办公场所做出决定。”于嘉平俨然主持会议一般,“从昨天下午我就考虑,我认为村主任应该和我共用一张桌子,这样利于工作,也利于彼此的互相学习与合作。”他以一个受了莫大委屈却并不在乎的人的无比大度的口气说,“我想了许多,可是里外就这么五间房子,那边虽有闲房,可是都需要翻修,不要说现在村里没钱,”他边说话边看一眼于海山,于海山深有同感地点点他硕大的头。“就是有钱那也不是马上就能办成的事情。我们几个总不能告诉村主任说,‘你等那边房子修好了再来上任……’这是什么话?我们不能这样做法!”

    “我们可以讨论,决定就不必做了。难道村长是一个孩子么?”于海见王金凤不作声,便替她打抱不平说,“村长才是一村之长,他其实是可以决定我们的办公场所的。比如说她要我搬到于朋那张桌子上,我就必须搬过去,哪怕我十二个不愿意。”

    “我们是整个两委会,难道村长可以违背我们两委会的决定?”于海山沉重的眼皮微抬,看着于嘉平却对于海说。

    “少了村长,还谈什么两委会?”于海做出嗤之以鼻的样子。

    “就是党支部也可以讨论这件事,而且我们两个就可以代表村委会。这就是个两委会议。”于嘉平气愤地看着于海,想到前段日子他妨碍自己往外承包沙场的事,他觉得自己同于海再次交锋,为的仍是沙场的承包。此时于嘉平清楚地认识到,草帽村将来的工作,就是他和于海的工作。

    王金凤觉得自己与这几个人的性格格格不入,可是她脸上没有做出厌恶的表情。

    “为一个办公桌,不至于吧?”于海淡淡一笑。分不清王金凤是敌是友,于海决定暂时“偃旗息鼓”。

    “不至于?”于海山的声音,“政治事件上没有小事、大事之分。小事会引起大变故,‘防微杜渐’就是提醒我们……”

    院子里一个人影,王金凤看出是村里的电工于广涛,她走了出去。

    于海山因为王金凤的离场话没有说完。

    “于副书记,的确,就是这样一件小事,我们还至于这样吗?”于嘉平对于海说道,“你真的想村主任就在外边办公?”不待于海回答,于嘉平又说,“我是无所谓的,我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倒清静,你们不是太挤了吗?我是一片好意,于副书记大概就是为了和我唱反调……”

    “于书记不要这样说,我只是想尊重村长的意见。”

    “难道村长说错了,或者做错了,于副书记也还是要拥护到底?我们为的是把工作做好,不是搞个人崇拜,更不是要拉帮结派,故意……”

    “于书记的话说的过于严重,难道我于海是一个不以工作为重的人?”于海沉下脸,同时想到那次醉酒,他预备和于嘉平针锋相对。

    被于海连续打断话,于嘉平有些恼火。

    “以工作为重,就是要服从组织安排!”于嘉平大声说。

    “我什么时候不服从组织安排了?”于海也忽然变脸,“再说,没有团结与统一哪来的组织,难道你于嘉平一个人就能代表组织?”

    “我是支部书记,你是什么?”

    “我不是书记,但是我有发言权,也有否决权!你以为这还是从前……”

    “从前怎么啦?!”于嘉平跨出一步说。

    “怎么?你还想打吗?”于海也跨出一步,几乎站到于嘉平面前。

    于海山和后来走进办公室的于朋急忙站到两个人中间。于嘉平和于海怒目而视。

    王金凤走进来。

    “于广涛说这就要到麦季了,他问村里是不是把脱谷机拖出来检查实验一下。”王金凤对于嘉平说。

    “于勘……”于嘉平冲着外面叫道。

    “于勘早上没进门就走了。”王金凤回答说。

    “他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于嘉平余怒未息,和王金凤说话也是粗声粗气。

    王金凤看一眼于嘉平。她刚才在院子里,听见于嘉平和于海的争吵。她觉得于嘉平的嗓子尤其沙哑,心想:吵这么几句话嗓子就这样了么?

    “你找于勘做什么?”王金凤问道。

    “他拿着北边小学校的钥匙,脱谷机在那里放着。”于嘉平说,态度温和下来。

    “那……”王金凤沉吟道。

    “于朋,你去找找于勘,让他把脱谷机拖出来和于广涛去实验一下,不好使的话赶紧去修理。”于嘉平吩咐道。

    于朋答应一声跑出去。王金凤生平第一次觉到权力原来可以这样使用:直接吩咐、毫不迟疑,对方接受起来也是自然而然、毫不迟疑。她暗想,要是自己这样大大咧咧地吩咐一个人,人家会接受她的命令吗?她真怕,也不敢。可是,她知道,如果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将会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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