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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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2)
给她勇气,但是不能够给她排解困惑,使她思路清晰起来。是的,一个自责心很重的人或者一个因为缺少实际工作经验而停止走路的创业者是很难受到单纯的勇气的鼓舞,这就好比极冷与极热相遇一样,热度可以使冰冷的表面融化到沸腾,但不会改变冰冷的内部情形。王金凤变得沉默,但在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信念:团结两委会成员。继之她的所有工作无不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即使偶有偏差,正如一个老司机有时也会对路况判断失误一样,但是紧急的回正方向可以纠正那个失误。王金凤抱着“团结两委”那个信念不放,也正如同老司机始终牢牢掌管着自己的方向盘一样。但是,王金凤对自己的认识并不能看得这样清楚,她常常后悔,有时候前后不过一分钟之隔,她马上认为自己的所为是多么荒唐,而一分钟之前,她却认为那是多么的有道理,多么的合情合理。她因此嘲笑自己办事草率,过于张狂,善于“自作聪明”,缺少“深思熟虑”的优秀品质。显然,王金凤的内心迷惑到了极点。正如有一件事,我们对于它有过肯定,后来,我们又因为各种原因否定了它;但是有可能我们又承认了它。且不说这种改变经历了多么长久或者短暂的时间,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对这件事一定有了一个更加全面的认识。我们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若不是基于某种恶作剧或者只是开玩笑的心态,那么,伴随着我们对同一件事先后做出的不同的意见,相信我们的思想也已经今非昔比。迷雾是本质的保护屏障,拨开迷雾才能抓住本质上的东西。这是个道理,也好理解,实行起来却不免让人错走许多路途。好在,这些错走的路途并不会叫人毫无所获,反而会使有朝一日成功之时的收获加倍丰硕起来。

    临界庄使草帽村的村民忽略了对于自己村子的关注,但这只是暂时现象,大家很快由对于别人的关注联想到自家身上。于是关于于海和于嘉平不和,王金凤被两人架空的闲言碎语飞了个漫天。喜欢传播这类消息的人尤其怕别人不相信他的话,于是添枝加叶,竟然说王金凤要求查账,于嘉平不同意,于是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打起来了,许多账本被于嘉平撕毁了,王金凤因为闹事,影响村财务工作秩序被镇上传去,镇党委刘书记恐吓王金凤说如果她再胡闹,镇上可以停她的职。

    所有传言无非说于嘉平仍是草帽村的第一领导人,王金凤空有其村长之名而已。王金凤被这些传言弄得心思慌乱,她的家里如同选举之前那么热闹,许多人来向她表示慰问并深切地给予她同情,几句寒暄,大家就落实那些传言的准确性,稍后还建设性地提出自己的许多见解和主张。

    于爱军竟然也怀疑妻子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你一定是怕我打不过于嘉平,所以不敢和我说实话。”一天中午吃饭时候于爱军忽然对王金凤说,“其实,你太小瞧我了。别说他个村书记,就是镇党委书记也不被我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王金凤惊讶地问,“你不要听一些人胡说,那都是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于爱军嘴角一丝冷笑,“他于嘉平最怕查账,而你恰恰提出来,他不和你闹翻才真是怪了。”

    “查账是于海提的意见……”

    “于海叔提的意见难道就不是你的观点?只有查账才可以把于嘉平掀倒。你一直说于嘉平其实还不错,没有什么大错误。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大错误是个什么概念,是杀人,还是放火?如果他真有那样的大错误,只怕不要你我管,早有公安局的人来管了。我说这几年别看于嘉平斯斯文文的,他们都说临界庄书记贪污了几十万,其实于嘉平还不知几个几十万呢。”于爱军气愤地说。

    “那需要证据。”

    “不查账哪来的证据?”

    “查账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再说,人家好端端地站着,干嘛要去掀倒人家呢?这些话你千万不要在外面说……”

    “呵,把你吓得。”于爱军哼一声,“就你还能做官?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长江前浪推后浪’,这都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去乱说并不是怕他,而是怕被群众误解,以为我们为了争夺权力已经不择手段了。”王金凤解释说,“这就好比两个有矛盾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很容易叫人胡乱猜疑,甚至就是他们本人也会迷惑的。”王金凤略皱眉想一下,“就好比去年腊月于良友和于正平为摔扑克打架那件事,于正平好像还住院了……这事你是知道的,对吧?”王金凤看一眼于爱军,于爱军就点点头。“我听人说他俩本来就有点儿矛盾,这几年彼此关系仿佛好一些,那天他们摔扑克,于正平‘敌我不分’,结果错误地打了于良友一把牌,于良友因此就说他是故意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来,最后到底是大打出手了。”王金凤轻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我们不乱说话,是为了防止发生误会。再说啦,‘长江前浪推后浪’说的是新老更替,可是于嘉平还不到退休年龄呢,我们怎么就好叫人下台去呢?”王金凤本来要说于嘉平还很年轻,话到嘴边又改口了。她以为这样的说法有些轻松,仿佛开玩笑似的。

    “什么?”于爱军以为妻子的话简直不可理喻,干脆说道,“你等他退休做什么?你和于嘉平之间本来就是要一个去战胜另一个,这是不可避免的。可是,你却糊里糊涂拿于正平和于良友摔扑克打比方,你这不是……”于爱军中断了挖苦妻子的语句。

    “好吧,就算这个比方不合理,就算我们能把于嘉平掀下去,那么,你以为我就能成为草帽村的一把手?”

    “至少你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办。”于爱军对妻子的糊涂很是气愤。“你就说吧,在村办公室里,于嘉平和你是一个心眼不是?”

    “人家干嘛和我一个心眼?那他不是成了缺心眼了?”王金凤笑道。她最近瘦了,显得苗条,笑容愈发动人。可是于爱军似乎并不为之动容。

    “不是,”于爱军一低头,马上又抬起头,“我不是说一个心眼,我是说,他有没有难为你?”

    “于嘉平有于嘉平的办事原则……”

    “你就干脆说他有没有难为你?”

    “怎么说呢?我和他观点不同,”王金凤低头一寻思,“那不能说是难为……”

    “我就知道,”于爱军放下筷子,“我相信街上那些传言不是真的,但是我也相信于嘉平不会不难为你。你说他那不是难为你,我敢保证说,于嘉平和你讨论工作绝不是本着把事情办好的原则同你讨论,或者说他就不会与你商讨工作,他就是为了给你制造麻烦。说到底,就是为了把你赶下台去,或者就是让你对他俯首帖耳起来,让他自己唱‘独角戏’。哼,他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我说,”于爱军眼睛一亮,“街上那些传言说不定就是他让他老婆出来说的。你看,自从你当选村长,他老婆刚刚组织起来的文艺队就解散了。她恨不得……”

    “那个文艺队并没有解散,是因为人员组织不起来,再加上……”王金凤解释说。

    “好,我们先不说文艺队的事。就说你吧。他和你正式办理交接手续了?”

    王金凤不想对丈夫撒谎。

    “不能说正式……”王金凤说。

    “是了。”于爱军打断她的说话。“你是村长,这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干嘛还不和你办理交接?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你吗?他太拿你不识数(意思是于嘉平把王金凤当成了傻子)了。”于爱军气愤的眼睛里闪着火星似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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