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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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2/2)
生命里很多精彩,你不能去埋没它,而是要去开发它,就好比人类开发地球的资源一样,你发掘得越深,越全面,获得的价值就越高。价值越高,生命就越有意义,道理是很明显的。”

    “我看许经理私底下娶得老婆比过去的大地主还要多吧?”于嘉平没有理会许成发的颇有些见地的比方,而是接着原来的话题挖苦道。

    “亲家的话就是不中听。”许成发不反对于嘉平话里带出来的意思,可是认为他的话说的土气。“那叫一夫多妻……旧时代的男人可以娶许多个老婆,只要你养活得起就行。现代的法律是根本就不允许,事实上,有本事的男人娶的老婆一点都不比过去少,不过是转到地下罢了。”许成发看着胡会计笑,胡会计却不为所动的样子神态悠闲地喝一口茶。

    “这时代,就是好了你们这些暴发户,只要不杀人,不放火,简直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于嘉平喝了一口茶水,感慨道。

    “你如果辞去书记这个职务,也马上就变成暴发户了。”

    “我能跟你比?”于嘉平不满地说。

    “我们的木地板厂马上就要见到效益了。”

    “是吗?”

    “当然了。你呀,就是投进那么几个钱,什么心思没有,到时候只管跟着数钱就行。哎呀,可真是羡慕人的。”

    “你这是开玩笑还是实心眼子话?”于嘉平坐正身子说,他心里惊讶许成发会说出这样一番毫无道理甚至是消遣自己的话。“我没有和你出去考察?出去进设备?还有选厂址……要不是我大舅哥的小连襟帮忙,那块地皮你能以那么便宜的价格拿下来?”

    “你呀你。”许成发起身喝一口茶,“何必说这些呢?我们是亲家,就是不是亲家,难道我许成发是不讲义气,过河拆桥的人?要是我是那种人,我会有今天这一番成就?”

    “我知道。可是,你也不能说我是‘干吃俸禄不出力气’的人。”

    “亲家,我们现在是你靠我我靠你,我们谁也不能离开谁。你看,我的地板厂有你的股份,我的建筑公司有你的沙场做支持……”

    “沙场是你的。”

    “拉倒吧。你把你们村北那么一个大坑要填起来,将来那地方就跟一个大广场似的,不就是要建个沙场吗?将来,河沙的生意绝对火爆。亲家,你是有远见的。”

    “我以为你说下河套的沙场呢?原来是说那个大坑。那个大坑现在才填了一半,看着也象那么回事。可是有什么用处呢?做买卖的不会看中那么个荒郊野外,种地吧谁交得起这么昂贵的施工费?原来我打算就地势在那儿修个水库,可是王金凤死活不同意,再加上个于海做帮衬。那么个女人,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真是没办法。”

    “他的男人不是打过你吗?”

    “是。”于嘉平气鼓鼓地说,“我就是太心善。当初派出所刘所长说可以告他个故意伤害和毁容,我没有答应。要是真来那么一下,他现在还在监狱里,王金凤恐怕也早下台了。”说到这一节,于嘉平感觉下嘴皮隐隐发痛,心里是气愤不已。事情过了这么久,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会这样生气。

    “那个女人不是个一般人物。不过倒有几分姿色。嘿,你,”许成发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你不能去摸摸她,让她对你服帖……”

    “去,去,去。”于嘉平不耐烦说,“你就是那么点子心思。”

    “女人和猫似的,没有不吃腥的,也没有不爱被人摸得……”说着话,许成发哈哈大笑。

    “男人不也愿意吃腥……你呀,不啻是在骂自己。”

    “对我来说还是女人像花猫……浑身软软的……”

    “你还是说点正经的话吧。”于嘉平皱眉说。看见许成发有所收敛,于嘉平态度缓和下来,“那女人要办个砖厂,已经在采购设备了。上回村里开两委会她提出过,当时就被我否决了。我听说她并不死心,还在和于海筹划这件事。”

    “办砖厂?这是好主意呀。”许成发抖擞精神说。

    “屁好主意。”

    “不,不,亲家,这事你该支持她。我是干建筑的,这方面我懂。将来的建筑材料就是以钢筋、水泥、混泥土和免烧砖当家。只要质量上的去,那万丈高楼也用得上。这东西有销路,就我这个公司一年……”

    “可是钱呢?连设备钱我们都拿不出来,还要有流动资金。这难道就是说说那么简单?”

    “贷款呗。”

    “贷款?你去给她担保?”

    “这个……不行。要是亲家做这件事,我就给你们担保。”

    于嘉平笑笑。

    ≈gt;    “其实,以我们村的名义贷几十万的款也是可能的事。关键……”于嘉平犹豫一下,“我已经使用这名义了,而且贷款还没有还呢。这件事她不知道,于海也不知道,就是于海山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许成发笑笑。

    “我早就知道了。当初你在我的地板厂一下子入股几十万,我就想到你是贷款。那时候见你不愿说,我也就不好点破。”

    “我可是把身家生命都押在你身上了。”于嘉平叹口气,“你可要对得起你这个老朋友啊。”

    “亲家,你何必害怕呢。我在你下河套的那些设备就是卖破铁也值几十万。上回我调那台铲车,你还不让。我就知道,你在我的地板厂的投资收不回来,那些设备我是调不回来了。其实,你何必担心。我保证,你的投资两年以内必定收回。”

    “许经理说了些什么。现在你尽管把铲车调回来,我绝不干涉。上回不过是米经理,就是县生资公司那位,他在周庄承包了一个工程,所用的沙子全是我供应的。你把铲车调走,我拿什么给人家装车?”

    “是,是。”许成发点头。“不过你们真要是填了那么个好地方,闲着的确可惜。”

    “你要是有用,就把它利用上去好了。草帽村的人虽然对你有意见,可是你要为他们修一个大水库,想必也对你有好印象了。”

    “那是扶贫项目,上级政府会拨款的。虽然我们宣传说那水库将是我公司出资修建,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人家也会知道的。况且你的那位女村长和你也不是一个心眼儿,她或者早把实情吐露出去了。”许成发无可奈何说道。

    “你的脸皮怎么也薄起来了。”于嘉平异怪说,“你管那个女人做什么?她愿意疯愿意傻干系我们什么事?你的轿车拉着水利专家呜呜地开到草帽村的山上去查看地形,那是谁看不见的?这是她否认不了的事实。再说,她现在村里一点实权也没有,不过一个跑腿的角色,她的话完全不好使。我早就看出来了,她是想行使自己的村长权力,可是,那都是没有用的,她的办法欠考虑,做起事情来毫无头绪。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形容她不为过,可是到头来倒霉的是她自己。”

    “恐怕不是这样的,”许成发摆手,“实权没有,捣乱的权力总是有吧?就像我们喝酒吃菜的时候空中飞着一只苍蝇,你能安下心来吗?我的轿车,那都是有偿服务,将来我的铲车和工程车也都要参加这个工程,这事她不会不知道吧?”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管坚持自己的说法就是。”

    “好吧,我以后注意就是。”

    “其实,就是大家知道这水库是上边拨款修建的,全草帽村的人也明白,要不是你帮忙,我们村也申请不来这样大的扶贫项目。所以说,你在这里边还是有大功劳的。我看你在我们村可是‘深得民心’,站稳脚跟了。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大家都把你当成‘大树’了。”

    “修水库挖出的土还填在北边那个大坑里?”许成发问。

    “这是自然。王金凤和于海都强调这一点。”

    “我总觉得,这修水库和填大坑有些关联。还有,我在你们村正式取沙是去年的事,村民一直也没有什么意见。怎么一个夜晚的功夫,许多人就闹起来,说是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日常生活,还说我这样在河套里瞎折腾,夏天发大水是要淹死人,出大问题的。还有那个傻乎乎的于元生,说什么我的人打过他,他要起诉法院呢。我就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怂恿操纵这件事。”

    “村民对于你们公司是早有意见的,不过我一直压着,他们也就没怎么闹。你安排在那里干活的几个工人也的确不文明,夏天就光着腚在河里洗澡耍欢;村里有人去拉沙,除了正常的收费以外,还管人家要烟要酒的,可是熟悉人去,就什么也不要了。这种办事方法时间长了怎么会不生成意见呢?这一次的起因我听说就是你们拉沙的车挂断了于正新的一棵果树。于正新拦车没拦住,回村找了几个人就闹到你们下河套的工地去。你们工地的负责人老刘又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不承认这件事,说是于正新没有当场把车拦住,只能是自己活该。双方就吵起来,还动了手。后来是你们的人先报了警,但是双方都没有受伤,那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这就成了一根导火索,把整个草帽村惊动了。”

    “这事我也是后来听说的。老刘当时没有告诉我,只等事情闹大我问他才知道详情的。当时你们村的几个人已经找到镇党委去。那天你和你那位女村长来找我,我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正新那棵果树是给了补偿款的。可是他们还闹……这事我就说亲家你不够意思,难道你不能把他们安抚住?”

    “给他们建个水库就是安抚措施。这办法难道不是我想出来的?”于嘉平不满地说,“我们村水利条件不是太好,过去以农业为主,对水利没有依赖性,这几年果业生产发展迅速,大家才觉到水利的重要。前年大旱,有人为争夺水源都动手打架了。”于嘉平眼睛看一看许成发,继续说,“那些村民听说你要为他们修水库,高兴地简直合不拢嘴。你说,你的功劳大吧?不过,我也想过,这之前他们肯定是被人煽动了,目的就是把你赶出草帽村。”他思考似的停顿一阵,然后接着说,“归根结底是要折断我的一根翅膀。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解我的工作也是得力于你的支持。唉,”于嘉平叹息一声,“要不是我考虑到他们大多数人的心意,这事到现在恐怕还不能完。这人呐,是越来越不好领导了。不过,”他焕然一笑,“我们也是因祸得福呀。建这样一个大水库,你我又不知道要捞到多少好处。还有,你的工程车和铲车不都有活干了。”

    “是呀,看来就为这个项目我也得再上一辆工程车。现在那两辆车都在外边干活呢,调不回来。”

    “买就买辆,工程完工那车也就赚回来了。”

    “哪儿那么快呢。”

    于嘉平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许成发,然后去看办公室门旁边两个水缸似的大花盆:一盆大山茶,一盆铁树。于嘉平记得许成发对他说,其中一盆花价值七八千块钱。他记不清是哪一盆。他端详着,心里想:这家伙,有的是钱。

    “就是赚不回来,难道你还在乎吗?”于嘉平说,“你的钱,一年下来,丢的撒的也不知有多少。”

    胡会计两手托住下巴靠在桌子上看着两个领导出神,一脸的男欢女爱的轻浮的娇笑。

    “亲家,你说风凉话是一个顶两个。”许成发拿手摸着大肚子,“今天晚上你没有请王金凤吧?”他不想讨论自己,于是改变话题问道。

    “没有。也没有告诉于海。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们两个心里就烦,烦得要命。”

    许成发看不懂似的看一眼于嘉平,然后顺下眼去喝茶。

    “你们已经成为阶级敌人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忽而咕噜出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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