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赶快回家去吧。”她催促他。
“好,我,就走……不过,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大约是被冻得,于元生说话尤其结巴。
“走吧,走吧。”于勘在后面说,“村长让大家走,大家就走吧。”于勘对全场吆喝道。
几台车子拉着水泵、水管开走了,在王金凤的催促下,余下的十几个人也都提着水桶或者扛着镐头陆续回家去了。虽然知道大家早已被冻得手脚发麻,可是王金凤并没有代表村委会对大家说些感谢的话,甚至连一句“回家好好休息,不要感冒了”的客气话也没有。她认为没有那个必要。看大家陆续离开火灾现场,王金凤朝亮着灯的村委大院走去。于勘跟着王金凤,走进村委大院里,王金凤回身对于勘说:“今晚上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着火的?”
“我……”于勘犹豫一下。“我没有来值班,也没有巡夜……是东边大林最早发现的。我平时和他不错,他就直接打电话给我……我原来以为可以很快把火灭掉,可是,火势越来越不好控制了……我就电话给村长……”
“那么于定顺怎么没有先发现火情呢?”
“他今天晚上倒是在这里值班,可是他睡得太死,到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过来了。”于勘看一眼王金凤,“主要是我不负责任,于定顺没有巡街的义务……”
“唔……”王金凤明白过来。大林就住在这片荒场的东边,房子的山墙还开了一扇大窗,而这间房子正好是他们夫妻的卧室。王金凤心里庆幸事情发现的及时,否则村委办公室就会有被烧掉的危险。她没有责备于勘的“不负责任”,而是对于他的坦白和主动承担责任的行为心里大为赞赏。她特别看了于勘一眼。“这样吧,具体事情我们明天再谈。你回家赶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呢,你把今晚上参与灭火的人员列一个名单下来,谁从家里拿来水泵、水管的都要做好记录。”想到当时多少人一听见说要他回家把水泵拉来就眉头皱着往人群后边退的样子,王金凤禁不住叹一口气。“一定要做好记录……还有把最早发现险情的大林也记上……”王金凤沉吟道,“千万别漏掉你自己。”她对于勘说道。
“是不是也要写上村长的名字?”于勘开玩笑说。但是看见王金凤脸上没有笑意,他知道村长的话不是开玩笑,于是脸色郑重起来。
“你看着办吧。”王金凤说道,“今天晚上,你是第一个把水泵搬到现场的人,所以,你的功劳最大……”
于勘不禁一愣。他以为王金凤是委婉地批评自己。
“我知道,我……”
王金凤朝他一摆手,回身往办公室里走去。后边于海跟过来。
“于勘,你媳妇在外面找你呢。”于海对于勘说。于勘答应一声。
“村长,没有事我先走了……”他对王金凤请示道。
“你媳妇也在现场吗?”王金凤回头问于勘。
“别提她了,”于勘说道,“她一直就是站在远处看。”
“那么做记录的事情你找你媳妇帮忙,她是‘旁观者清’啊。”王金凤说道。
于勘答应一声,但是没有走,而是跟过来。
“你回家吧,走的时候再费心查看一下现场,好吧?”
“好哩。”于勘答应道,“不过,这件事一般不用我操心,我答应下来不过是白领了一份功劳。于福举他们大概还在外面收拾场地呢。”
“你让他们都回家,包括于定顺,全都走,刚才灭火热了一身的汗水,又溅了冷水身上,现在冷下来,小心别生病了。”
“今晚上不用于定顺值班?”于勘问。
“让他们都回家吧。”王金凤吩咐说。
于勘答应着转身走出大院。
“你说我们要不要报警呢?”于海走上前来问王金凤。
王金凤没有说话,两个人走进屋子里。于海在后面关上门。
“二叔说呢?”王金凤做到椅子上以后问于海。
于海点上一颗烟,长吸一口。
“我看,还是报警好……”看见王金凤看自己的眼神,于海补充说,“虽然纵火犯不一定能被找出来,但是,警车一来,至少也有个心理的震慑作用。”
“电视上天天严打,可是,罪犯没有了吗?”王金凤说道,“其实,除了真正的神经病,谁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比如犯罪,犯罪的人早已经知道如果自己被捉到将会有怎样的后果,所以他总是做得很小心,几乎总是和夜晚走在一起。精密的犯罪会提前几个月甚至几年就开始谋划。为什么呢?就是希望犯罪后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所以我说,那些敢于犯罪的人在犯罪之前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捉住……如果他确信自己会被捉住,他就不会实施犯罪了。报警而抓不到罪犯,罪犯会怎么想?当然,如果他再次,或者再一次犯罪,他必定会露出马脚而罪有应得地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就现在我们遇见的情况,我们希望纵火犯再一次纵火吗?”
“难道我们就这样善罢甘休不成。”于海气愤地坐到座位上,大口吸烟。吞云吐雾之间,一脸的不平。“无论我们是不是希望纵火犯再一次纵火,我认为还是报警好。”
“有一点威慑作用是不错的。但首先我们要明白这堆火为什么会被点燃呢?是谁无心丢掉的一个烟卷头儿?不可能,因为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这时候谁还会去串门,然后又正好在草堆跟前丢掉一个烟卷头儿?”
“显然是故意纵火。”于海说道。
“那么他的用意何在?”
“自然是对村两委的工作不满意了。”于海毫不怀疑就说出来。”
“那么是针对村委还是针对支部?换句话说,是对我还是对你,还是对于嘉平或者于海山不满意呢?”
“这个……”于海一时没有话说。
“对我,可是我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对二叔?那么二叔在支部多少年,以前怎么没有这种不满意。于海山也是如此……那么只剩下一个于嘉平。于嘉平担任书记多少年,怎么就在今年的这个时候出现了这么个纵火犯?”
“这么说还是和你有关系?”于海看着王金凤说。
“不是和我有关,因为对于我来说,他们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完全可以当面对我说出来。”王金凤想到昨天下午的一些老党员,想到前几天在医院门前遇见的于振东,不觉脸上微微一笑。“我还没有被人需要背后来报复的资格。”可是,她又想到于连发。
“假如是因为于嘉平,那么就是和修水库有关系了?”于海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么,我们就更不需要报警了。”于海微微一笑,黑脸膛却显得阴沉。
王金凤明白于海的意思,但是没有说破。
“无论什么事,我们等明天于嘉平回来再说吧。即使报警,明天也还来得及。”在于海面前,王金凤很少称呼于嘉平“书记”。
“你怎么知道于嘉平明天会回来?”
“我估计。除非他出去太远……”
“那好吧。”于海点头,“你明天不是要出去吗?”
“改后天吧。”王金凤无可奈何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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