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或者说一定的影响力。我,我在草帽村应该……”于海忽然看见于嘉平朝办公室走过来。有一阵子他疑惑其实于嘉平就站在院子里,但是他没有看见。他心里疑惑,脸上却并不慌张。他闪身到一边,手上为于嘉平开着门,嘴里说:“书记挺早的。”
听到这句话,于嘉平心里一愣,以为于海在嘲笑他来的晚了。他看于海,却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他走进办公室。
“迟到怎么能说早呢?二哥真会取笑我。”于嘉平也是口气温和,但是心地并不坦然。
“我也是刚过来。”
稍后,郑新燕走过来,手上提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烧水壶。
“唔,刚才我去新燕那里坐了会儿,听她说明年的合作医疗保险要加二十元。她的话提醒了我,我想,咱们建水库不是还有一部分余钱吗,不如就替村民把这份保险完成了。这也算是对村民积极响应村长的号召踊跃出义务工的一个补偿或者说回报吧。”于嘉平站在火炉旁对于海说。
“是吗?”于海扭头问郑新燕。
郑新燕点头,去往于海桌子下边一只暖水瓶里倒热水,满了之后又往于海的茶水杯里倒。
“我也是才听说的,”郑新燕一边倒水一边回答说,“可能用不了几天通知就会下来的。”
“可是,我们建水库怎么会有余钱呢?”于海问于嘉平。说完话,他有些后悔。
“副书记何必装不知道。”于嘉平说,“咱们的村子发动义务劳动,但是上级还是把工钱如数拨下来……”
“这一点我就不知道了。”于海坐到办公椅子上。
“是确切的数目字不知道吧?”于嘉平不动声色说。
“这件事还是等村长回来再说吧。“于海说。
“村长也是为村里的事务在外面操劳,她能独当一面,不需要我们操心费事,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呢?”于嘉平平心静气说,“她出去也有一天一宿了,和我连一个电话也没有,事情有什么进展,难道她不该给我,给村里来一个电话吗?”于嘉平看于海一眼。“眼前这点小事,我想我们两个就可以说了算,同样也不需要去麻烦村长。”
/≈gt; 于海沉吟一下,心里想:于嘉平很会玩,替老百姓交医疗保险费,自己若是不同意,是把全体老百姓得罪了,于嘉平是一句话就赚了个好名声。他觉得即使王金凤在这里,也会同意这个决定的。
“这件事,我想是可以的。”于海表态说。
“今天上午于海山去镇上开会,等他回来,让他算一下具体的数目字,我们才好对村民讲。”于嘉平说。
“于书记,”郑新燕说,“昨天于世武来问,他买村里那两件闲房,村里什么时候给他办理房产手续。”
“不是说等镇土地局统一给村里办理房产手续的时候顺便给他办理一下,他这时候急什么?”于嘉平不耐烦说。
“听于世武的意思,说房产手续越来越不好办理,怕村里失信于他。”郑新燕说。
“他再来,你让他直接找村长。这等事,你办不了,为什么还要去兜揽?”于嘉平简单说,很不满意地瞅了郑新燕一眼。
倒完热水,郑新燕走出办公室。于嘉平就在火炉跟前一张椅子上坐下,于海嘘着嘴唇喝一口水。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于嘉平没有回头,于海扭头看,却是七十岁的老头子于世兴。
“书记,俺儿子到如今没有给养老钱,这件事村子管不管?”老头子进门就对于嘉平的后背发问。
“你儿子怎么不给你养老钱了?”于嘉平在椅子上挪挪身子歪着头看一眼老头子问。
“就是不给了,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就不给了。”老头子说。
于嘉平微微一笑。
“好吧,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了解一下,过几天再给你答复,怎么样?”
“可是我等钱用呢。”
“你等钱也不差你儿子给的几个,难不成你要你儿子给你个几千块?”
“几千块怎么啦?我把果园全给了他,平日里净是帮他干活,到秋却一分钱拿不到手,他要我和他妈吃什么,喝什么,花什么?吓,喝西北风还要老天爷刮哩。”
“你不是还种着自己的自留地吗?”
“我把果园全给了他,几亩自留地能出多少钱,难道我和你婶子一年吃穿二亩地就够了吗?”
“是呀,现在靠庄稼地几乎弄不到钱。”于海插话说。
“前几年我和你婶子身体还好,也不差他给的几个养老钱。这几年,不行了,我和你婶子吃药一年下来,唉,也得几千块。尤其你婶子,糖尿病,心脏还不好,这一到冬天,气管又坏了,整天咳嗽着喘不上气,憋得一张脸紫气紫气的,成天价就靠着大把小把的药片儿。那花钱就跟流水似的,唉……”老头子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
“老叔,你坐下烤烤火暖和暖和吧。”于嘉平起身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于世兴犹豫着走前一步,又站住。
“你们村里看着办吧,总之,他妈这段日子不大好,我……”老头子忽而眼圈含了泪,哽咽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窗玻璃上的冰凌花不厚实,在边角的地方可以看见院子,于海扭头靠近窗玻璃看着院子,好一会儿,回头坐正身子。
“爷俩以前处的倒是挺好的。”于嘉平对于海说。
“他儿子也不是个东西,老头一年帮他干多少活,雇人还得开工钱,何况自己的爹呢。”于海说。
“总是有些矛盾在里边。”于嘉平说,“对了,镇种子站要在咱村设个经销点卖化肥,你看这件事是村子里出面好呢,还是推荐给个人来做?”
“还是个人做好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
于海看于嘉平一眼。
办公室里又陆续进来几个村民,和正副书记打过招呼以后都去财务室找于鹏了。这之后间断的有人进出办公室,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的说话。
“村里的沙场……”隔了一会儿,于海忍不住问于嘉平。
“怎么?”于嘉平抬头看于海。
“最近有人来村里联系买卖沙子,我想,咱们是不是在这方面动动脑子,至少也给村里创造一点财富。”于海说。
“嗯,这件事,当初是村长把话说死了。咱们的砖厂还不知猴年马月能办起来,放着个现成的沙场不去开发,这真是有些不够明智了。当然,如果村长是个明白人,这行为又要另当别论了。”
“也许村长是在为砖厂的原料做考虑。”
“我们的砖厂,充其量就是个作坊式的小厂子,一年能用多少吨沙子?她的打算可是够长远的。但是,我始终觉得,村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的为人办事没有书记想的那么深邃吧?”
“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于嘉平起身,走几步。“于海二哥,我们也是多年的老搭档了,为了干好工作,我们有过矛盾,但是,我们有仇恨吗?”他站到自己的办公椅子旁边看着于海说,“话是开心的钥匙,今天,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他过去把财务的房门关上。“培养年轻干部是上级的号召,我们应该响应,但是,这是不是说,我们就可以让那些年轻干部为所欲为呢?我们是有责任带领着他们前进的,我们要把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无私地告诉他们。”
于海双手在桌上捧着茶杯,若有所思。
“我们两个是村子的正、副书记,我们应该和以前一样携手把村子里的各项工作做好。我承认,我在工作上是有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我注意到了,而且,我要改正那些不好的地方。我希望二哥能和我站到一起,为村子的发展和进步齐心协力,加倍努力。”
“谢谢书记对我的信任,但是,我年纪大了,说句不中听的话,勉强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
“二哥,短短的半年光阴,你真的老了?”于嘉平说,“半年前二哥可不是这个样子,确切的说,几个月前也不是。”于嘉平摇摇头,转身走几步,坐到炉子前边那张椅子上。“对于村子的建设,二哥就没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
于海低头叹息一声。
“我侄子于卫要回村承包一截河套取沙,”稍后,于海忽然说,“我直接告诉他说这件事他只能去找书记或者村长商量。你看,这么一件事我都不能直接作出答复,——我既不能拒绝,也不敢说可以。为什么呢?因为我不了解书记和村长的意思。——我这个副书记当得可是够窝囊的吧?”
“这就是二哥的不对了。”于嘉平端正了坐姿说,“即使我和村长有什么打算和计划,难道不需要经过二哥,不经过两委会吗?”他从兜里掏出烟卷,扔给于海一颗,自己点一颗。“咦,你不是戒烟了吗?”于海问。“没有啊。”于嘉平稀奇道,“不过,正有这个打算。”说着话,于嘉平吐一口烟雾,然后接着说,“其实,我一直有个招商引资、富民强村的想法,但是我们如何能够招商引资呢?这第一步无非是我们要有吸引外来资金的优势,或者说便利条件。这个便利条件说白了就是自己卖自己的另一个说法。我这个比方打的并不失真,你看大学生找工作通常要向用人单位递简历,然后是上门面试,当着考官的面介绍自己,述说自己有何特长,这不是自己卖自己吗?说文明些,就是为了让别人了解自己。我们的村子要想被更多人熟知熟悉,也是要有所特长,然后又要有所展示。村长把我们村有限的资源封锁起来,这跟晚晴的闭关锁国的政策有什么两样?我不客气地说,她的办事方法,不但不能使村子走向富裕,反而会因为许多半吊子项目把整个村集体给拖垮。就说她要上马的这个砖厂吧,她有过系统的计划,可曾做过较全面的市场调查?没有,只是凭着一腔热血,贸贸然就要引进设备。当然,办厂子就要购买设备,但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个步骤,剩下的还有许多更重要的环节,她可曾想到过?我不客气说,她的设备买不回来就罢了,买回来大概也不能运转开,村财政却要因此负载累累。半吊子项目……哼,莽撞、固执、独断专行、自以为是,这种性格的人创业不失败才真正奇怪了。”说到这里,于嘉平脸色阴沉地停下说话;抽几口烟,他忽而又笑起来。“嗯,说的远了。”他叹口气,“于卫是个有头脑的小伙子,这几年在外面弄得也不坏。我想,我们应该和这样的人接触,并且合作。地方经济要活跃起来,首先就要有外来人才的涌入。我想,我们村完全可以不办什么砖厂,靠一条沙河就可以把村经济搞活,搞繁荣富强。砖厂会有人做,但不是我们,还会有更大的工程做起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才进入我们草帽村。”
“村长走的路的确有些舍近求远了。”于海半闭着眼睛悠闲地抽着烟卷说。
“你负责联系一下于卫,我看,我们应该给村长一个惊喜。”
“惊喜?”
“是的。我想,她也许正有开发沙场的想法,但是,由于某些原因,她反而不能自己说出来。”
“也许吧,这样可以……”于海低头想一下,忽然觉得王金凤根本就不会把砖厂办起来,——如果真是这样,开发沙场不啻给她找了个下台阶。想到这里,于海抬头看着于嘉平,“但是,许成法会不会再回来搞承包呢?”于海说,“我怕于卫过来搞承包,许成法也会过来。他们两个闹起竞争,倒不是一件好事情。”
“许成法对咱们村是死了心,他说过,只要那个女人还是村长,他就不和咱们村打交道了。”
“是吗?”
“他是被那个女人气疯了,气傻了。”于嘉平仰脸笑道。笑过之后,他正脸看着于海,“我希望于卫就是第二个许成法,不但能把自己的事业做大,还能把咱们村的经济带动起来。我希望,他能给我们村带来更多的投资者,好朋友。我们应该扶持于卫,给予他一定的优惠政策,或者说便利条件。”于嘉平说,“只有这样,那些对我们村灰心丧气的我们曾经的朋友也才会重新看好我们,重新和我们合作。我们村也才会有发展,有创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