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抬起埋在膝盖上的脸,一股巨大的力量扳着她的双肩,将她拉起来……
“筱郁!?”
消失的气力在听见欧阳伊凡那熟悉的呼唤凝聚回来,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行动比思维敏捷,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比雨声还清晰!
他将侧过的脸转回来,发上的水流淌过脸颊,湿透了衣衫。
他看着她……只是看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筱郁本来还想再打他一个耳光,可是见他连躲都不躲,双手依然放在她双肩上,表情看来比她还伤心,她的手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等她僵硬的手放下去,他才开口:“对不起。”
“我接受!”她点点头,转身……
“筱郁!”他拉住她的手臂,“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我爱的女人是妳。”
“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重重地叹息一声,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筱郁,酒吧里那么乱,她一个女孩子喝酒很危险。我有责任把她送回家……”
她苦涩地笑笑:“你还是在乎她。”
“她是君逸的妹妹,我不能不管她。”
“那林君逸怎么不来?”
“他”欧阳伊凡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些懊恼。“妳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信?我真心对妳,可妳由始至终都没相信过我!”
雨水让单薄的衣服变得很沉,沉得她透不过气。原来伤心到了极致,人反而会变的平静。她不想吵,也不想闹,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一年,两年,或许十年。
她说:“ivan,也许我们根本不合适……不是你跟林尔惜的问题,而是你没法让我相信你……”
筱郁将手心里的钻戒放在他手里,对他说:“ivan,我累了,我想回家了。”
他看着戒指,苦笑,却没有说话。
她以为说了分手,心里堵着的东西会消失,可没有
反而压得更重,重的让她无法承受!
欧阳伊凡送她到家门外,她刚要按门铃的时候,他搂过她,轻轻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轻得如风,淡得如水。
筱郁别过脸,避开他象征告别的吻,正要按门铃时,她听见他说:“我总以为再付出一点,再改变一点,就能得到妳的心。”
她的手僵了一下,按下去。
伴随着遥远的门铃声,他嘶哑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起:“我总以为再坚持一点,再容忍一点,妳就会懂我的感情,可妳不懂……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妳都不可能相信——我爱妳!”
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体,也打湿了他的张扬和不羁。
他的忧伤和无奈让她有些自责,她说。“很抱歉!”
“我尊重妳的选择。”
他放开了手,最后说一句:“尽管我很爱妳……”
这是分手的对白吗?
他怎么不狠狠地捏着她的手臂,摇晃着她大吼:“我是瞎了眼才爱上妳这么绝情的女人!”(如果配上嘶声竭底的大吼就更有效果。)
可人家连分手都表现得像王子般优雅得体,眼睛里都是伤痛,嘴角还极力维持着宽容的微笑。
看得她的心饱受蹂躏,心血流得比雨狂暴。
就在筱郁想搂住他对他说:“其实我也爱你!”,佣人给她打开门。
“小姐?”
欧阳伊凡对佣人交代说:“筱郁淋了雨,给她煮碗姜汤喝……伺候她洗过澡再让她睡觉……别打扰她休息,伯父和伯母如果问起,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欧阳伊凡说完,又拍拍她的肩膀,问她:“保重吧!”
她傻傻地点头,脸上的雨水有了特殊的温度。
可惜雨太大,他看不到她脸上的泪水……
他打开车门,上了车。
雨水打在汽车玻璃上,模糊了他的影子。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心好长时间,才启动车子,消失在那个灰蒙蒙的辰雨里。
她靠在大门上哭了……
因为她知道,他看的是她还给他的钻戒!
洗了澡,喝了姜汤,筱郁本想睡个天昏地暗,人事不知。
没想到脑子混混沌沌,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枕头湿了,她翻过去睡另一面,才发现那面早已湿了。
熬到中午,楼下的电话响了,虽然声音不大,但她反射性地坐起来想去接电话。
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关太太已经挂了电话,关天原问她:“是伊凡打来的?”
“嗯!”关太太一脸欣慰地说:“伊凡这孩子真懂事,说请了大夫,一会儿过来看看筱郁着凉没。”
“这么忙还惦记着我们筱郁,看来两个也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闹闹别扭。”
“筱郁太任性,都是让我们给宠坏了。”
筱郁怔怔地站在楼梯上,也许真是她太任性了。
她记得有一天晚上,她躺在藤椅上看小说,看见里面提起香蕉船,她抹了抹嘴唇感叹:“香蕉船……好想吃啊!”
欧阳伊凡立刻穿衣服出去,一个多小时后,拿着快融化的香蕉船回来……
不知道他在哪家店买的,味道十分的熟悉,总记得在哪里吃过,一时想不起来!
其实欧阳伊凡很懒,有时她让他去公司看看,他总说忙,可每天晚上接她下班时他从来没说过忙。
他每次出去应酬回来就喊累,要她捶背,可陪她逛一天的街,走路时脚步都僵硬了,也从来没跟她喊过一句:他累!
想着想着,她的泪水又流下来,他对她真的太好了!
关天原刚要说话,看见筱郁下楼,伸手拉了拉他身边的椅子:“妳醒了?过来吃点东西。”
她坐过去,他没问她为什么回家,反而问她:“在伊凡的公司呆的怎么样?”
“挺好的,公司一切都上了轨道,发展越来越快!”
“伊凡说他朋友很有能力,妳平时多跟他学学……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她的眼光的确短浅,以为老爸就是为了撮合她和欧阳伊凡才把她推给他,原来他们是想让她跟林君逸学点东西。
难怪每次她数落欧阳伊凡:“你个大老板在家里悠闲自在,让我拼死拼活为你的公司卖命。”
他总是很谄媚地替她捶背,很细致地询问她一天的工作。
有时还会替她出谋划策,一晚上陪着她做企划……
现在回想起来,他根本不是懒,而是不想在公司的运营方面干涉林君逸太多。
作为朋友,他对林君逸足够的尊重和信任。
作为恋人,他给予她最大的支持与鼓励。
而她,现在才懂……他的温柔体贴。
筱郁摇摇头,不想再想下去,想起来就头痛!
分手的第一天,她昏昏沉沉度过,除了空虚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分手的第二天,她对着天花板发呆了一天,手机拿出来看了好几次,不是不想开机,是进了水,开不了机了。
分手的第三天,关太太在她耳边唠叨了一天,让她给欧阳伊凡打个电话,她一句话都不说,就是躺着睡觉。
分手的第四天,她对着空荡荡的手指发呆时,关太太告诉她,有个姓林的女孩儿打电话来找她。筱郁为了表现出该有的风度,忍下一万个不愿意,下楼接了电话。
“你好,请问哪位?”她明知故问。
电话里传来柔和的回答:“我叫林尔惜,林君逸的妹妹。”
居然没说是欧阳伊凡的朋友,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噢。找我有事吗?”
“能见个面吗?我有几句话想跟妳说。”
“不好意思,我刚好有点事。有什么话在电话里不能说么?为什么非要见面说?”虽然筱郁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可她的口气听来还是有点生硬。
电话里沉默了一刻,声音还是那么柔和。“那么我就直说了,是伊凡让我打电话给妳。”
“他?”筱郁换了个坐姿,还是觉得浑身不适。“他自己为什么不打?”
“是啊!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立场跟妳多说什么,但伊凡说妳不相信他,要我出面澄清一下我们的关系。”
“噢!”他果然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和伊凡只是普通朋友,那天晚上我心情不好,想找他陪陪我,他说不方便,拒绝了我。他要挂电话的时候,刚好听见有个陌生男人跟我说话,他担心我遇到意外,才会来酒吧找我……我因为和那个男人拉扯扭伤了脚,不能走路,所以他不得不送我回家。”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欧阳伊凡的错。筱郁扯扯嘴角,冷冷地说:“妳这么漂亮的女人的确不该去酒吧那种地方。”
“我习惯了心情不好就去酒吧找伊凡,和他聊聊天。我没想到妳会这么介意我们见面聊天,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找他。”
话说的可真好听,干的没一件好事。
筱郁气得直磨牙,故意用很淡定的语气说:“我怎么会介意呢。你们三更半夜闲着没事做,去妳家里喝喝咖啡,聊聊天,多正常的朋友关系。我当然不会多心,更不会胡思乱想!”
“如果妳知道我们聊得是什么内容,妳就不会这么介意了。”
“我对那个没兴趣!”
“他说妳个性太强,惹恼了妳,他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他让我以后心情不好时找别人倾诉,他再也帮不了我。”
“……”筱郁安静地听着,开始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了。
“他还说,他已经习惯了有妳在身边的生活,他没法想象以后没有妳骂他,生活会有多无聊。”
筱郁呆呆地拿着电话。她何尝不是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以后没有他用甜言蜜语哄她笑,生活又有什么值得笑的?!
林尔惜又说:“说句真心话,我认识伊凡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在意过。”
“那是妳没照镜子!”
林尔惜的声音带着点怅然。“妳错了,他对我没妳想的那么好!”
“是妳体会不到吧?”筱郁深呼吸,透透气。她跟林尔惜说不到十句话就要窒息,真搞不懂欧阳伊凡怎么跟她相处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我不是看不出他对我的感情,我只是对他很失望。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爱我……除非我主动找他,他不会约我出去,而且每次我们见面,他身边总会有不同的女人。我眼中的欧阳伊凡是个极其高傲的男人,他从没跟任何女人低声下气说过话,即使对我……他说的最软的一句话,也只是:‘为什么妳不能给我个机会?’” 电话里,林尔惜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为什么不问问他自己,他争取过机会吗?”
“妳是他朋友的未婚妻,他怎么争取?!”
“如果他真的爱我,什么都不是放弃的理由!”
筱郁无言地拿着电话。是啊!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什么是不能逾越的障碍?
林尔惜说:“那天我问过伊凡:如果妳喜欢上别的男人,他会怎么做。他回答我:他不能没有妳。
筱郁的心颤了一下,语气也不再冷漠。“妳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和伊凡是朋友,我不想他没有好日子过。” 电话里没了声音,筱郁以为电话断线了,刚要挂电话,电话里传来一句让她十分意外的话。“对了,我记得妳妈妈说过,‘女人什么都可以错过,千万不要错过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男人!’这句话我很喜欢。”
这女人……实在是……
她忍下吐血的感觉,笑着说:“谢谢!”
“不客气!”
挂了电话以后,筱郁越想越头疼。
她摇摇混沌的头,她需要点时间和空间,让她能冷静地整理这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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