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被战场染成火海的颜色,燎原茫茫,望不见尽头。樂文小说白衣女子蒙着面纱,皱起纤长黛眉急切赶往前方,生怕晚一步就迟了什么,只见跟着她骑在战马上的士兵挥手刀起刀落,斩断周围一切妨碍的乱贼,这时对面矮檐上爬出一个杀红了眼的暗卫,看见一路杀敌而去的队伍无人阻拦,遂抬手将箭心对准这支匆忙前行的队伍之首。女子的身后一个护卫敏锐察觉到此情况,连忙惊呼“长公主小心”,话音刚落之时,那箭顺势笔直地冲了过来。
卫央没有回头,而是横手一挥,光亮的白剑顷刻把这根毒箭斩为两断,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发生,她身后的侍女莫忘对藏身屋道:“你跟我走吧。”
“走”女子回她,“我能走哪”
“我带你离开这里。”
女子轻笑,“现在才带我走已经太晚了。”
“若现在不走,以后会更生死不如,她留你性命不过是为了问话,昭儿”
沈淑昭立刻用冷冷的语调回道:“你既知她要取我命,为何还要忤逆她的命令”
“难不成你让我见你死去吗。”
沈淑昭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向着她走过来,“我和你终究不是一路的,你怎知我一定想要跟你走,而不是知道你会来救我”说罢,她望了望这空荡荡的殿内四周,“所以我在这里布下了埋伏,就为了等着你自己过来救我,然后劫持你当作威胁梁王和太后的把柄”
想起方才经历的,卫央心口一痛,只能望着沈淑昭沉默无声。
“你怎能连想都没想就过来救我了”沈淑昭隐忍的难过语气中竟有丝责备。
卫央望着沈淑昭略带殇然的神色,她嘴上虽责备,但眼底却充满了始终无法藏起来的柔情。
“我只想带你走。”卫央说。
沈淑昭闻言忽感到窒息的疼痛,她一步一步走近她,身子牡丹薄水烟逶迤长裙随着她的走动,而在地上拖出忽闪忽现的流水纹光泽,卫央拿着染血剑原地不动看着沈淑昭走过来,她停下脚步,望向其,“若我不想走,只想要你的命呢”
然后,她的长袖中突然亮出了一把长剑。
“我没有在这里安排刺客,我手里这把剑,只是为了等你。”
卫央是一片哀然的眼神,“即使你不肯布置刺客,你那边的人也布置了刺客一路埋伏我。”
“什么”沈淑昭身子微颤,然后她慌张说道,“我没有告诉过郭中常将,他怎会知道你一定会来”
卫央盯着她,“我对你的心意,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沈淑昭端着剑的手差点滑落,她不禁闭上眼,“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我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日,即使能出去,他们也不会再信任我。”
“我会带你去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那里只有我们。”
“你难道要跟我一起走”
她的问话让卫央一时哑然,半晌后,卫央才回道:“我还不能离开,这里还剩下很多事。”
沈淑昭绝望笑过,“我就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始终不会排在前面,可既然你母后的事永远大于我,你又为何要独自一人赶过来救我”
卫央的眸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接着沈淑昭抬手,使她手里的长剑直挺地对着卫央,卫央依旧迟迟不动,“抬起你的剑”沈淑昭厉声道,“你赢了,我便任由你处置;我赢了,你就休想走出我的未央宫”
她的声音并没有让卫央有任何反应,沈淑昭微微迟疑,但很快恢复过来,决定以自身逼她抬起剑面对自己,于是她提剑朝前,直指卫央的要害冲过去所有的举动像极了她昔年私下被她亲手教导的时候一样,月下的卫央在她身后捏着她举剑的手,动作精确,不拖泥带水,二人情意在一举一动中流淌,被圆月融化成了满地暧昧的月光。
卫央不得已举起了剑,但只是护住了她的攻击,卫央退了好几步,有意远离沈淑昭,沈淑昭和她绕着圈,同时问道:“为什么不对我出手我说过了,你赢了,我仍由你处置。”站在悬窗边,背光的卫央的面色在黑影里沉默,她右手拿着沾染无数人鲜血的剑始终未能抬起来,沈淑昭心里愈发的不忍,她知道卫央对自己毫无战意。她忍下几欲哽咽的声音,第二次朝着卫央刺过去。
这时的卫央只是轻轻一挑,挑过了她的剑,沈淑昭随手一转,将卫央的剑顺势挑了出去,半雪白半殷红的长剑在空中凌空飞过,就像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爱恨界限,它直稳稳地落下插在地面上,晃动着剑身,而这一边,它的主人已被逼至悬窗边,沈淑昭一手举剑横在卫央的颈上,一手按住她使得卫央不得不贴在长窗边缘上。
青丝悬在半空,划出美丽的弧度。
它在冷风中飘,人几乎若是沈淑昭松手就会坠下去。
几缕被寒风吹的发丝遮住了卫央的眼鼻,更增添了一丝颓唐的美感。
沈淑昭望着卫央毫无生恋的神情,内心犹如绞痛滴血,她举剑紧紧抵住了卫央的喉咙,按住卫央的手却在不断地颤抖。
卫央静静凝视着她,过了一会儿,直到一滴泪水滴落至她的脸上,卫央的表情这才终于发生了变化,沈淑昭脸上尚存有一抹泪痕,她颤抖着身体,不断低声追问道:“你为什么负我为什么负我”
卫央抬起自己的手,温和地抚摸过沈淑昭的泪痕,“我没有。”
“你说谎,”沈淑昭说,“若你没有,我们何苦到这个地步。”
然后她在宫殿的高处环顾四周一片昏芒血海,“你看看这里,都成什么样子了这里还是卫朝的皇宫吗这是刽子手的杀戮之地”
“所以我才要带你走。”卫央沉静的声音也没了往日的平静。
“你现在为什么还不动手”沈淑昭质问,“我说过我会要了你的命。”
卫央松开了摸着她脸庞的手,然后双手张开,慢慢向后落,和半身一样悬空,“你若要,就拿去吧。”
沈淑昭愣住,她看到卫央眸里没有畏惧的深情,那一刻时间都仿佛静止了,长剑渐渐离开卫央的颈边,沈淑昭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望着卫央永远带着平静与温柔的脸,竟忘记了所有的恨意,刹那间全部转回了爱。
“我怎么会真的要你死”她怔怔地放下手里的剑,“在你未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和前来的梁王的人同归于尽的准备。你如今过来救下我,以后又该怎样同太后和梁王交代不如我死在你手下,也比死在别人手下要好。”
“我绝不允许你在这里丧命。”卫央皱紧眉头。
沈淑昭慢慢拉着她回来,等她回身后却步步退离,和卫央保持着一段距离,“你以为她会不知道是你放我走的吗”
“比起你,难道这些还重要吗”
沈淑昭道:“你不知郭中常将昨夜已烽火传信令车骑将军赶进京,过不了多久京城边外都会成为战场,哪里都是梁王或皇上的人,你带我无法安身躲避,还会引太后怀疑,这样你还要带我走吗”
“昭儿,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我一定会做到。”
“莫叫我昭儿。”沈淑昭内心隐隐悲痛,“我们这些年来相处的情分,早就在太后和皇上无休止的斗争中耗尽了。沈家见我庶出得势,断不会容忍我压过沈庄昭的风头成为皇后,太后不会为了我放弃沈家,那谁又不会放弃我呢我只有倚靠自己,依附皇上,才得以有了后面的风光,那时的你又在哪,又有在我的每一个后宫无尽长夜里出现带我走吗”
卫央看着她一边说一边离自己越来越远去,想伸手却不能伸手的痛油然而生,只有隐忍说道:“跟我离开吧。”
“当初你助她步步紧逼我的时候为何不说这句话”沈淑昭鬓上步摇的赤金流苏左右晃在她苍白的脸上,苍凉的感觉在咽喉里,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她才对卫央继续说道:“你救下我,然后让我看着你们在京城,坐拥天下,享用我们的失败吗我不能容忍在皇上未失败之前,我都不能心甘情愿看着太后登权,沈庄昭成为下一代帝王新皇后,沈家所有人都成功了,唯独我被遗忘在这个角落。”
然后她背过身去,两个人一动不动,卫央看着她瘦弱却承受着沉重华服的背影,心底弥漫着说不出的心疼。
“过不久车骑将军的队伍就会到了,到时是太后和梁王对我先下手,还是我被解救,一切都听天由命,你走吧。”沈淑昭说,她知道卫央不会离开,于是下定了一个决心后,她忍痛转过身去,对着卫央字句分明地说道:“我不爱你了,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救。”
卫央第一次出现了容易察觉的淡淡不知所措,她久久地注视着沈淑昭,那鲜艳滴血的朱唇,含有恨意的黑瞳,苍白决绝的脸色,这一切亦真亦假得让她感到万分措手不及。
“什么”卫央轻问。
“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还不懂吗。卫央,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愿意跟随在你身后初入宫的懵懂少女了,这四年来我越来越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想当上皇后,一位在外人眼里和天子经历过兵变生死劫难的皇后,这些你能给我吗若你还留我活着我还是会重新站在你的对立面。”
沈淑昭说完后,整个正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她看到卫央的眸底一点点凝聚斑驳泪光,然后,卫央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这个世间最清冷在上的女子双目,慢慢变得楚楚通红,最后从卫央眼底罕见滑过一滴泪。沈淑昭顿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整整四年她何曾看过卫央有过这般模样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皇上和太后的斗争,已经在她骨里已经刻下了不可饶恕的恨,这种恨并没有因卫央是太后女儿而减弱,相反,她对自己爱着卫央的事实感到无可奈何,恨达到极致,爱卫央同样达到极致,双重的感受一遍又一遍折磨着她自己,在卫央不会出现的无数长夜里,她一人被这种感觉反复折磨。
终究一切都是错的从她初遇她时记住了那双会说话动人心弦的眼眸,从她第一次看到卫央和她擦肩而过时,对她露出了外人所说的冷傲长公主对旁人都不会有的挑情微笑时,从她和她一次次独处时,每一处不经意的肌肤接触都让二人没有明说的情愫心乱不定时,从她因她而选择忠心耿耿跟随太后,从她容忍每一次太后带来的伤害,从她最后被沈庄昭的入宫逼至不得不投靠皇上,从她因皇上在大典上册封为皇贵妃的高位,和她在仪仗中第一次以对立的身份见面时所有的回忆成为刻骨铭心的沉重,究其一生,她想她和卫央都寻不到一个正确的回答。
“你若还不走就晚了。”沈淑昭终于说道。
梁王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也好,她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只是别要连累了卫央。
太后本就对发现卫央对自己的感情而勃然震怒,誓死要自己这个沈家逆女跪着来见她。
她那时什么都不会说,卫央不会受她的连累,卫央会活下去,也许能早点忘记了自己这个人,而嫁给一个真正能娶她的人想到这,沈淑昭的心口如撕裂的疼痛,可,这已经是她能给卫央最好的结局了。
卫央没有动,沈淑昭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说道:“你怎么还不走我已经不再想看到你了,还不明白吗。”
她提起剑,满面的怒意背后是不会被看穿的深爱,“我愿意和皇上在一起,别再用你的想法加于我身上若你再不走,我真要此地取了你的性命”剑头在抖,好似卫央再不离去,下一刻剑的主人就又要盛怒挥过来一样。
卫央偏过头来,沈淑昭望着她一片悲凉木讷的目光,所有的言语都如投掷在没有反应的深湖里,顿时她再也无法说出任何激怒她的话。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余光处有什么异样,沈淑昭瞥过去,正见悬窗外宫殿的沉重,让他们根本不能坚强面对这一幕。血一路流,一路走。
到了宫殿后门,早就有人在此接应,然后卫央抱她上马,单手扶着脆弱如浮萍的沈淑昭,另一只手拉住马绳,群马朝着宫外的捷径出发。
一群人离开了血海宫闱,朝着远林驶去,沈淑昭的呼吸在卫央的怀中渐渐弱下去,卫央的手颤抖地拉着马绳,她无能为力,她无能为力
马蹄加快,唯有飞快朝着目的地去,卫央搂住沈淑昭,在和时间做死亡斗争。
从林间传来一阵马蹄声,可却不是属于他们的。卫央和其他人警惕回眸,在一旁出现群马身影,然后梁王的旗帜高高出现在上,卫央搂紧了沈淑昭,紧接着高德忠御马出现在一旁,他对着卫央怀中的人大为震惊,“长公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卫央等人纷纷使马转道,走入了一个岔路。
高德忠不可置信的声音以内力出现在身后,“太后令我守候在附近严防她被人接走,奴婢怎能想到接罪女走的竟然是长公主殿下若是现在停下,奴婢还会放她一条活路,若是不停下,长公主别怪奴婢得罪太后有严命在先,奴婢绝不会违抗”
说罢,他们气势汹汹地逼过来,莫忘暗叫不好:“长公主,我们此时该怎么办”
“别停”卫央令道,“谁若此时停下,之后孤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提速向着前方赶去,高德忠冷呵一声,说道:“那就莫怪奴婢无情了。”然后他和身后一群人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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