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
顾琅青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前面没路了,远远地只能看到清湛湛的水,一望无际。
顾琅青脸色发白,隐约猜到他想要干什么,后面被人追着,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要是将车开进水里,便有了一线生机。
“”
她还来不及回话,肖衍就已经加速,将车开进了水里,车身周围被水包裹。
顾琅青呼吸一窒,脸上一瞬间褪去了血色。
一只大掌包裹着她的手,紧紧的握住,肖衍坚定的眸子望进她的眼里,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她听见他说:“怕就闭上眼睛。”
水流涌了进来,顾琅青浑身发抖,死死地闭了眼,整个身子被水包裹,黑暗伴随着某些可怕的记忆齐齐涌进来。
她浑身僵硬,呼吸不上来,生怕一挣扎就被岸上的人发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紧了肖衍,力道不受控制,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肖衍吻上她的唇,给她渡气。
岸上追来的几人,亲眼看见车沉了水,这才作罢。
他们一走,肖衍就抱着顾琅青浮出水面,顾琅青早已昏厥,身子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顾琅青,顾琅青”
他喊着她的名字,将她带上岸,拍着她的脸,掐着人中,怀里冰冷柔软的身子让他有一种抱着尸体的错觉,莫名的心悸。
“该死!”
他骂了一声,眸子的深沉被担忧取代,将她的身子放平,摁压着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给她做人工呼吸。
顾琅青吐了水,轻咳了几声,微微睁开眼,听见他在叫她的名字。下一刻,眼前又是一黑,昏了过去。
“顾琅青”
肖衍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提起,确定她还有鼻息,眸子朝四周望去,不远处有一座屋子。
他抱起顾琅青跑过去,敲了一下,门倒是自己开了,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迎面扑来一股子尘土潮湿的味道,房顶上破了几个大洞,显然早已废弃多年。
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将怀里的女人安置上去,在屋子里找了找,没找到干净的衣服,倒是找到了火柴,拆了点木制的家具,生了火。
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仔仔细细的烤干了,这才回到顾琅青跟前。
顾琅青浑身湿透,薄薄的裙子贴着身子,将姣好的曲线勾勒的一览无遗,甚至于胸前肉色贴身的内衣都一清二楚。
肖衍犹豫了片刻,在她身边蹲下,别开眼,伸手落在她的裙摆上,一点一点的往上脱着她的衣服,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她细腻柔韧的皮肤,心里免不了一阵异样。
等将她的湿衣服脱下来,忙将自己的外套盖了上去。
顾琅青做了个梦,梦里她和一个男孩被绑架了,绑匪驾着车开的飞快的在高架上奔驰着,后面有很多警车在追,绑匪慌不择路,冲破护栏,连人带车掉进了大海里。
车门被撞掉了一块,落入水中个的一刹那,海水冷得刺骨,她浑身发抖,呼吸困难,小小的身子拼命在水里挣扎,男孩拉住了她的手,同样纤细的手却十分有力,紧紧地牵着她不放
“琅青,琅青,琅青”
她听见男孩在叫他,除了一双坚定的像宝石一样透彻的黑眸,什么都是模糊的。她拼命地抓紧男孩的手,拼命地睁开眼,眼前终于亮了。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入眼底,带着些许暖暖的温度,笼罩着男人宽阔的背。
她有些恍惚的看着,半天才回过神来。
男人手里拿着衣服正在烤着,貌似是她的衣服。
顾琅青这才感觉身上光光的,顿时惊得坐起。
肖衍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去,女人正在手忙脚乱的将滑下去的外套重新披上,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睁着一双无辜又清亮的眼睛看他。
“咳咳咳”
肖衍轻咳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在火边呆的时间长了,脸上有些烧,两人之间莫名的有些暧昧,他沉声问:“你醒了。”
顾琅青点了点头,小脸也是红扑扑的,“我的衣服”
肖衍摸了摸衣服,感觉差不多干了,刚站起来,顾琅青就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一下。
肖衍抬起的脚就迈不出去了,顺手给她丢了过去,很自觉的转过了身,出门之前。哑着嗓子说了声,“换好了衣服叫我。”
“”
顾琅青探着头,目送着他出去,才开始换衣服,想到自己不省人事的时候被人扒光了,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月亮悬挂在天边,照耀在海面上,泛着幽沉的碧光,火光从窗户上照出来,将女人的影子映在了地面上。
纤细,柔韧,曲线撩人。
肖衍身形一顿,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一荡,海风吹过来,带着点微凉的湿意,身体里却升起一股邪火,燥热的很。
暗骂了一声,执起一块石头,朝着水面打过去,石头在水面晃荡的一起一伏,最后还是沉了下去。
可肖衍的火气却一点也没少。
“肖先生,你进来吧。”
听到女人软糯的声音,肖衍眸色变了变,沉着脸进去了,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面的两条小细腿上,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顾琅青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等他走近,将他的外套还给他。
身子蜷缩成一团,举着细白的胳膊,肖衍注意到她脸色泛着异样的红,胳膊上却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接了外套,直接披在了她的肩上。
“你发烧了,还是披着吧。”
顾琅青摸着身上的外套,小声的道了谢。
肖衍有一下没一下的往里面添着柴,俊脸专注的望着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血腥味在屋子里蔓延,顾琅青看着他伤处被血染红的布条,似乎又开始流血了,挪了步子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肖衍隐约闻到若有似无的香味,侧眸看她。
“你的伤”
她伸手落在他胳膊上,小心的拆开了一点血布,感觉和血肉都粘连在了一起,果然还是流血了,看起来都觉得疼的厉害,不由得蹙了眉,抬眼望他,“疼吗?”
“你说呢?”
肖衍面无表情,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观女人紧皱的小脸,仿佛受伤的人是她一样。
见她将手放在裙摆上,察觉到她的心思,拦住她,“没用的,没有药,换下来也没用。”
“就算没用,也不能就这么流血啊。”
她说着就要撕,肖衍比她更快一步,在自己衬衫上撕了一道,递到了她手里,“你再撕下去,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琅青对上他又深又沉的眸子,淡然一笑,“你不会!”
他要是真想做什么,脱光她衣服的时候就做了。
接过布条,没敢将血布拆下,直接在上面再包了一层,观察着他的脸色,尽量包的紧一点,免得止不住血。
想到那些又是刀又是枪的人,顾琅青一阵后怕,忍不住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淡淡的说着这八个字,是谁派来的人,他早已心中有数,等回去了,他会一一找他们算清这笔账。
顾琅青不明白,“你是肖衍的少爷,谁敢杀你?”
他反问:“你难道没听说过,树大招风?”
顾琅青噎了一下,难不成有人觊觎他的位子?
看来,豪门少爷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你呢,为什么跟过来?”
他明明提醒过,不准她跟过来,还偏偏跑过来,要不是今天运气好,躲过一劫,只怕她就要陪着他一块见阎王爷了。
救人哪来的什么理由,当时一时冲动就跟过去了,要是早知道这么惊险,差点送了命,她绝对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傻傻的跟着他以身犯险。
见肖衍还目光灼灼的等着她的答案,顾琅青眼珠子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看见那些人手里有刀,怕你一个人吃亏,就想先跟着,万一不行,再找人来帮你,免得你暴尸荒野,还没有人给你收尸。”
闻言,肖衍笑了,俊脸上柔和了弧度,映着火光,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好看极了。
顾琅青脸上发烫,别扭的挪开了点,弱弱的问一句,“肖先生,我算不算救了你一命?”
“你觉得呢?”
他心情出奇的好,或许是两人一起从鬼门关闯过来,对她也没有往日的排斥,甚至还多了些好感。
虽然她不知死活的跑过来,一点忙都没帮上。但是,除了表哥,她怕是唯一一个不顾一切跑来救他的人了。
“算,当然算,”顾琅青激动的直起背,眼睛定定的望着他,她命都差点没了,当然得算。
见肖衍没有反驳,她琢磨着,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向肖大少爷讨个人情。
肖衍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盘算着什么。
只要不过分,他倒是不介意,满足她的愿望。
“我能不能搬回公寓?”她小心翼翼地。
本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到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既然那些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他下手,下一步,难保不会对他身边的人动手,在保证那些人安分之前,最好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惊喜来的太快,让顾琅青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又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真的同意?”
“怎么,不信?”
顾琅青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信,毕竟她在这人手上吃了太多的亏,难保他不会出尔反尔。
她伸了小指头,晃了晃,尽管肖衍觉得幼稚,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勾了上去。
两人小指相扣,又挨得这般近,四目相对,一种异样的气息骤然而生。
“那个,我们要怎么回去?”
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已经沉入海底,两人从海里出来,手机泡了水,早已不能用了,这里又远离市区,看这屋子的破旧程度,早已经荒废了不知多久,总不能走着回去吧。
“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陆琛就会带人过来。”
肖家的军政背景由来已久,整个城内的风吹草动都在肖家的掌控之内,之前没人动他也就罢了,现在他出了事,以老爷子的性子,怕是今晚整个城内的黑白势力都不得安宁了。
这话若是别人,顾琅青自是不信的,可从肖衍嘴里说出来,顾琅青就不得不信了。毕竟,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提起肖家,无一不是敬畏的态度。
即便对肖家一无所知的人,也都知道,在这座城里,最不能惹的,莫过于肖家。
至于原因,没人说得清。
她有些好奇,“你是肖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不回肖家,而且你好像很听夙允霖的话。”
“”
肖衍一阵沉默,削薄的唇没有丝毫要开启的迹象,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却明显比刚才冷漠了几分。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
半响,他都没有再正眼看她。
火堆哔啵哔啵作响,透过破烂的屋顶,可以看见星云密布的夜空,星星一闪一闪的,顾琅青仰头望着天空,尽管因为发烧而有些头疼,还是被惊艳到了。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见过星星了,偶尔有流星划过。她眼睛跟着一亮,唇边溢出点点笑意。
察觉到身边的人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出去,海风灌进来,丝丝凉意拂面。
半天不见他回来,她一个人待着无聊,索性站起来,光着脚出去,就见他站在海边,身材修长,衣袂飘飘,容身黑夜,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雾,远远看着,跟从海里走出来的精灵似的。
不过,他的背影被月光拉长,无端端的多了几分萧条。
顾琅青小心的靠近,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肖衍眸色幽沉,余光里多了一抹倩影,侧眸,看向身后想靠近他又踌躇不前的女人,刚才还红润的小脸有些苍白。
“你怕水?”
他黑眸清湛,很肯定的口吻。
顾琅青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手揪紧了衣服,嫩白的脚丫踩在冰凉的石头上,不安的动了动。
想着她还在发烧,肖衍皱了眉,几步上前,大掌探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拉着她往回走。
两人重新在火堆旁坐下,他看着身边缩成一团的小女人,有些无聊的问:“为什么怕水?”
顾琅青烧的迷迷糊糊,听他这么问,蹙眉想了想,为什么怕水,其实她也不知道,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见了水就畏惧。
“我妈说,我小时候被人绑架,绑匪被警察追捕的时候连人带车掉进了湖里,水很冷”
在那之后,她发了高烧,醒来之后,身边只有母亲一个人,之前的事情什么也不记得了,为什么被绑架,谁救了她都一无所知。
甚至连父亲是谁,还有没其他的家人她都不记得。
每次问母亲,母亲都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被她问得急了,就十分含糊的敷衍她,时间长了,她也就没再问过了。
“头好昏,借我靠一下。”
她哑着嗓子说着。
音落,身子一晃,轻轻地靠过去。
肖衍肩上一沉,身边的女人已经靠在了他身上,还没等他拒绝,身子软软的又倒下来,枕在了他大腿上,不舒服的蹭了蹭,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她脸上滚烫的温度。
顾琅青是被一阵哭声给吵醒的。
顾美琴早已哭成了泪人,见她醒了,忙站了起来,凑到她跟前,“琅青,你终于醒了,妈妈担心坏了”
顾琅青感觉到手上紧紧的,她恍惚的顺着看过去,四四方方的房间。呼吸间尽是消毒水的味道,手上还扎着针,显然这里是医院。
她下意识的朝旁边的床位上看过去,床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肖衍呢?
“琅青,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医生,医生”
“妈,”她虚弱的喊了一声,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我没事,你别担心。”
“傻孩子,你吓死妈妈了。”
顾美琴跌坐在椅子上,身边的明尧连忙扶着她,和颜悦色的看着她说,“琅青,先让你妈妈陪着你,爸爸去找医生来。”
“”
中年男人突如其来的慈祥让顾琅青有些不舒服,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明尧怎么可能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还自称爸爸?
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浑身也有了力气。
有些心疼母亲,抬手擦着母亲脸上的泪,反倒被母亲抓着,紧紧的握在了手里。那一刻,顾琅青心里是悸动的,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什么是母子连心。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跟母亲这么亲昵了。
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只是半个背影,高高瘦瘦的。
医生进来,给她做检查。
等医生检查完,她再看去,那人就不见了。
“家属跟我来一下。”护士进来喊了一声。
明尧道:“美琴,你去吧,我陪陪琅青。”
“恩!”
母亲出去了,顾琅青清澈的眸子就落在了明尧身上,等着他开口,她相信,他是有话跟她说才留下来的。
“琅青啊,上次打你是爸爸一时糊涂,不尊重你的意见,就擅自给你订婚,也是爸爸的错,你原谅爸爸,搬回家来住,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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