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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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终局(3)(2/2)
回去送礼的。但车队显眼,镖师没能挡住山上的抢匪,地上七零八落躺着二十来个人,看着都已经断了气。由明显不同的衣着可看出,死的人有商队的镖师,也有山上的拦路匪徒。其中有一人明显富贵圆胖,脑袋和身子分了家,栽倒在缺了一个轮的车子底下。

    “东西基本都抢走了。”原一苇和高穹小心地从一旁跃下,察看那几辆车“车辕被刀砍断了。估计是山贼砍的,车队走不了,他们可以慢慢收人头。”

    高穹将那没了脑袋的尸首翻过来:“杯子在这儿。”

    章晓也从上面溜下来了,闻言连忙和原一苇过来细看。那死人似乎就是买杯者,千银购来的紫砂杯他放在了怀中,因俯压在地,没有被抄走。只是虽然隔着衣物,但不免被磕碰,杯底缺了一小块,放不平稳了。

    紫砂桃形杯到目前为止仍是在这里的。原一苇让两人随他退回崖上,静静等候。章晓第一次看到这么惨烈的现场,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一张脸惨白着,爬上去的时候手忙脚乱。

    因为之前的争执,三人也没心情聊天,只是沉默地轮流蹲守着。章晓昨夜睡眠不足,歪在树干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看到原一苇的小蜘蛛们在地上爬来爬去。原一苇也睡着了,只有高穹还坚持着。见章晓醒来,他把原一苇也叫醒了。三人还是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原一苇先开了口:“章晓,你抑制剂带了么?”

    章晓:“……”

    聊天是聊天,但能不能换个话题?

    但高穹对这个问题显然也很有兴趣,转过头来:“所以中级性反应到底是什么?”

    章晓连忙说带了。

    “可能要留久一点儿,你注意一下。”原一苇说,“抑制剂的效用时间会根据体质不同而长短不同,你一般最短是多久?”

    章晓压根儿没记过,摇摇头。

    没人理高穹,他张口还想再问,原一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走过来了。

    栖霞山上有行宫,来人身着一身官差服饰,看着似是在行宫中当差之人。

    见到满地血腥,那年轻汉子愣了一下,立刻扎在当场,将腰间佩剑抽出。

    那处没了人,连鸟雀声息也听不到一丝。来人僵立片刻,矮身往前小心行走,直到踏入血场之中。

    原一苇三人屏着呼吸悄悄看。那人没有返回报告,也没有察看死伤情况,而是立刻去翻了那几辆镖车。他在车里找了一通,没有财物,悻悻跳下来。脚下恰好是那具无头尸首,那人随脚一踢,立刻蹲下,从尸体怀中掏出了紫砂桃形杯。终于有所获,那人露出点儿笑意,将沾了血迹的鞋底在石头上蹭蹭,带着紫砂杯往来路去了。

    “跟上去。”原一苇低声说。

    章晓拉着他的衣角:“不行,要回去了。”

    三人走到这里花了些时间,等待又耗去几个小时,已经接近了派遣表上所规定的时限。

    这对出外勤的人来说是常事,为了找到一个线索,他们往往要往返数次,甚至十几次。原一苇万分遗憾:“他是行宫里头的人,我们下一次可能要到行宫去找。好吧,回去。”

    陈氏仪的时间和经纬度已经设定好,高穹看着章晓:“能顺利启动吗?”

    章晓说可以。

    他现在心里头已经没有第一次跟高穹出外勤时的激动和兴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迫切的回去的想法:他想听周沙说819事件的细节。

    高穹仍旧没有让他睁眼,三人的手紧握在一起,穿过章晓看不见的、冰冷的空气,穿过尖锐的风声和粗糙的冰粒,回到了保护域中。

    三人解下陈氏仪放到柜子里。章晓正要离开,忽然见到原一苇揪着高穹的衣领,直接把他拽出了保护域。

    周沙正在保护域外头打电话:“今天应主任请吃外卖,你们要什么——一苇?怎么了?”

    “这混帐跟章晓说了819。”原一苇说,“我带他去应长河那边。”

    周沙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快去,趁现在应主任正生气着,好好削削他。”

    章晓看着原一苇和高穹走了,转头问周沙:“秦夜时走了吗?应主任为什么生气?”

    “危机办安排秦夜时到文管委来督导工作,不过这个安排好像是不符合规定的,刚刚主任和秦夜时吵了一架,好精彩哟。”周沙说,“秦夜时说如果应主任答应帮忙撮合他和你,他就不来了。”

    章晓:“……什么?”

    周沙:“主任答应了。”

    章晓:“我不答应好吗!”

    高穹说他不争气,章晓也确实觉得不争气。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对高穹有非常强烈的反应,但高穹对自己,一点儿都没有。

    哨兵和向导虽然被冠以“特殊人群”之名,但除去卓越的能力和精神体,其余方面与普通人是一样的。只要愿意,产生性反应的向导仍旧可以和没有产生性反应的哨兵进行结合。但一般来说,如果双方都能被对方引发强烈的反应,他们的结合会附带着更加丰富和剧烈的情感共鸣。

    但高穹完全没有。

    章晓偷偷问过原一苇,原一苇说高穹并没有伴侣,甚至也没看过他和别的向导有过什么往来。工作的时候因为原一苇经验丰富,总是原一苇和他一起出外勤,而又因为原一苇的精神体自己不好抑制,所以他的哨兵周沙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会和他们一起出发。

    高穹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章晓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对方可能是男性,可能是女性,但应该也是个异常强大的向导。他们会绑定在一起,高穹或者他的伴侣会提交申请,请求将对方认定为自己的伴侣。

    章晓并没有很伤心,只是有些许的怅然,像这初春天里头的细雨,断不了,但也不激烈。他喜欢高穹,先是喜欢他的模样,然后被他的信息素引发强烈的反应——但这些似乎还没能让他对高穹产生占有欲。

    两人变装完毕,把原本的衣服裹成个包裹,高穹背在了身上。

    从东吉祥胡同走到西吉祥胡同不需要多远。但一走出东吉祥胡同的路口,立马就感觉不一样了:各样的人,各样的人,熙熙攘攘的,在这黏糊糊的雨天里显得尤为热闹。

    吉祥胡同在旧皇城的范围里,皇城里头的人,吃穿住行是要比外头的讲究一些。被红色棉袄包得又圆又实的孩子咬着馒头看过路的两人,他娘亲则在他身后弯了腰,给他拍背上的脏东西,骂骂咧咧的。但看到高穹和章晓之后,那妇人便立刻红着脸掩了嘴,不出声了。

    章晓不明所以,以为自己的脑袋被她看到了,连忙按了按帽子,跟那妇人笑了一下。

    高穹在前面催促他:“别笑了,她是说了脏话被你听到,不好意思。”

    两人的说话速度很快,那妇人不太理解,但叽里咕噜的,不是这儿的人。她把孩子抱回家了,紧紧关了院门。

    “你看你,把人吓走了。”高穹对章晓说。

    章晓傻笑两声。

    谭齐英的宅子很好找,因为太显眼了。光看那宅门的大小与门前两尊石狮子的气魄,就知道与别人大不一样。

    高穹上前敲门,久久都无人来应。两人面面相觑,高穹指了指墙头:“你,翻墙进去。”

    章晓:“……你咋不翻?”

    高穹:“我给你放风。”

    章晓:“去你的。”

    他抓抓脸,转身去看墙头的高低了。

    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似乎高穹在很努力地活跃气氛。方才欧庆那件事对章晓的冲击仍旧还在,但他已经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反复跟自己说“是工作”。不过能得到高穹的关心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只有一点点,而且还是方向完全错误的一点点。

    章晓转头跳下台阶准备寻找翻墙位置,却看到路对面站着个老人,正吸着旱烟眯着眼睛,盯紧了他。

    章晓觉得这老人看上去就充满故事,连忙过去问他:“老丈,你晓得这宅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么?”

    “我就是这里的人。”老人上下打量章晓,“你们要做什么?”

    章晓心想现在是不是又要开始编故事了?于是连忙回头看高穹。高穹也已经走了下来,在老人面前又换了套说辞:他俩是欧庆旧友的孩子,今天去欧庆家里探望他,谁知欧庆病得很重了,遂嘱咐二人来这儿找一位叫谭齐英的,说时日无多,想见见自己朋友。

    这位谭齐英,是欧庆从未在笔记里提及的人。但欧庆既然能将笔记交给这人保管,可见两人的关系匪浅。来路上高穹与章晓也简单讨论过,两人都觉得欧庆是在保护谭齐英:这本笔记觊觎的人太多了,谭齐英为他保管,所以他不可将谭齐英暴露于这位大帅或那位大帅的眼睛里。

    也因此,欧庆确实是信了高穹的话,信了他说会把外头的宝贝一件件找回来的话。

    老人听到两人问起谭齐英的事情,忙收起了旱烟。“老爷早就走咯。”他说,“这事儿欧老爷也是不晓得的,我家老爷说,不要跟欧老爷讲,也别告诉欧老爷自己去了哪儿。”

    高穹和章晓都是一愣:“那你家老爷现在去了哪儿?”

    老人笑了笑:“就西边儿,西边儿一个洋人的国家。叫啥……大英……”

    高穹吃了一惊,正想再问,章晓却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只见那老人又说:“欧老爷找我家老爷,是不是想看看他的笔记呀?吉祥胡同啥的。”

    章晓也吃惊了:“你知道这笔记?”

    “知道。”老人说,“笔记在我家里,不过不完整,只有半本。”

    两人立刻随着老人去了他家。这老人是谭齐英家的老仆,谭齐英一家子人都走了,只留下几个仆人打理宅子。而这位老仆从他爷爷那辈就是谭家的奴仆,年岁大了,不便长途跋涉,便留了下来看管。

    他手中确实有半本《吉祥胡同笔记》,但只是上卷的后半本。

    跟老人道谢之后,两人没有取走笔记,而是直接告辞了。

    欧庆的《吉祥胡同笔记》分上下两卷,其中上卷的前半本写的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而余下的一本半,则是他这么多年来倒卖各类文物的记录。

    据那老人所说,欧庆自己留着上卷的前半本,但之后的一本半全托给谭齐英保管,并且嘱咐谭齐英,在安葬他的时候切记将笔记一起放入棺材之中。

    欧庆已经料到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将这最珍贵的手稿交托到挚友手中,生怕被觊觎的军阀等人抢走。他临死前写完了自己一生的事情,等候着谭齐英带着剩下的手稿赶到自己身边,便拼合起来一起葬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谭齐英悄悄地走了,而且带走了笔记的下卷。

    目前文管委拥有的半本《吉祥胡同笔记》是原一苇逛文物市场时偶然发现的。他买下笔记之后回家研究,发现笔记里有大量珍贵的讯息,于是立刻把笔记交给了本馆进行分析。原一苇和周沙随后到文物市场进行调查,最后发现那个旧书摊摊主的祖父,以前是在北京城里专门收尸的。

    高穹和章晓因此推断,笔记的前半本也没有随着欧庆一起下葬。收尸的人上门清理的时候,顺便将他家中的财物也一并搜刮走了,包括他身边的半本笔记。随后谭齐英的老仆领回他尸体安葬,把自己手中的下半本放入了欧庆的棺材。这是笔记上卷的下落,而下卷则随着谭齐英一起消失了。

    “可以说下卷才是最有价值的。”高穹带着章晓快步离开吉祥胡同,往外头走去,“上卷一半是欧庆的身世,剩下的一半内容并不太多。谭齐英拿走的是下卷,下卷的信息太多太重要了……他去了英国,他也许会把手稿卖……”

    “他去的肯定不是英国。”章晓突然说,“他从这儿逃走,去一个更乱的地方?不可能。或者是他骗了自己的老仆,或者是他指使自己老仆骗别人。”

    高穹停了脚步:“你怎么知道?”

    “你不上历史课吗?……你真的没学过思修?”章晓诧异了,“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才结束,现在是第三阶段。”

    高穹盯了他片刻:“我不知道。”

    章晓:“……你大学到底在哪儿读的?你高中会考过了么?”

    “听不懂。”高穹没理他,“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去,把这个情况跟应长河汇报。那老东西会把欧庆葬在哪里他刚刚已经告诉我们了,回去立刻找出来。”

    “我们要去挖坟吗?”

    “不是我们去挖。”高穹拉着他走到一个隐蔽处,伸出手上的陈氏仪,“快,调节,我们回去。”

    章晓嗯嗯几声,也拿出了自己的陈氏仪。表盘上的黑色墨字再次随着他的注视而分崩开来,很快凝聚出了“2017”的字样和文管委的经纬度。

    高穹见他做得利落干净,脸上的紧张表情稍稍放松。

    数字变化完毕之后,章晓抬头看高穹:“行了吗?”

    高穹:“看我做什么?快回去。”

    章晓:“……所以,怎么回啊?”

    高穹:“???”

    静置片刻的陈氏仪又动了起来。墨字分散又聚拢,仍旧是19180316。

    高穹沉默片刻:“章晓,你当时是怎么启动陈氏仪的?”

    章晓想了想:“我对这个经纬度很好奇,不知道你出外勤做的什么,想跟着去看看……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高穹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问他:“所以你现在不想回去是吗?”

    章晓转转眼睛,咽了口唾沫,试图发出些声音来缓解这安静的尴尬。

    但这份打算还未到付诸实施的地步,他就病倒了。

    站在室内的男人面色苍白,瘦骨嶙峋。此时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他穿得十分单薄,双腿的肌肉撑不起裤管的形状,空荡荡似的。

    “什么人 ?”他又哑声问了一句。

    高穹转头看章晓。

    章晓很紧张地盯着他。“我是新人!”他张口无声地说,“你要罩我。”

    高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直视着欧庆:“我们是来找你的,欧庆。”

    章晓更紧张了。他没想到高穹这么直接,还以为他会先迂回一阵,再借机和自己一起先离开,等夜深人静了再过来。

    毕竟他的任务目标是手稿,其实不需要和欧庆有任何接触。在章晓贫乏的知识储备里,回到过去的人如果随便接触人事物,是会引起蝴蝶效应改变未来的。高穹不怕么——这问题在他心里闪过一瞬,他忽地明白了原因:欧庆就要死了,在他死之前,即便与不应在此处出现的外来客有过交谈,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欧庆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高穹和章晓都是一愣。

    欧庆的发音和现在的京腔有些不同,语调稍显怪异,但两人还是能听明白的。但是他们说的话,欧庆就不一定能顺利地听懂了。章晓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拽拽高穹的衣服:“他说的是民国时候的官话,和我们现在不太一样。语言课上说过的。”

    高穹:“我没上过这种课。”

    章晓:“……?”

    高穹:“你去跟他聊天,问他笔记放哪儿了。”

    章晓想反驳,高穹一句“这是工作任务”就把他给怼回去了。欧庆站在屋子里头,虽然满脸警惕,但估计也看出这两个不是北平这地面上常见的家伙。“你们是洋人吗?”欧庆开口问,“长得跟咱们中国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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