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长辈子侄熟人,随口问起这二年南阳、荆州庄稼收成,地方吏制如何。
年轻人有机会在当朝丞相面前抒发对时局的看法,当然兴奋,个个踊跃发言。
刘秀据实以答,只说收成不歉不丰,只是人口日渐增多,一些地少或靠租佃为生人家的日子就过得窘迫些。
“绿林盗匪于南阳可有什么影响,他们过界来抢掠吗?”严尤问。
“这倒不至于。一则,绿林离南阳路途尚远,虽然听说已经啸聚有五六千人,其实就是为了吃口饭,躲避贡税,不敢攻打官府,顶多打打商旅野食而已,偶有抢掠乡聚的,也就是一点粮食财物,杀人放火都不大敢做的,毕竟大部分自己还都是当地人;一则,他们都是一些无知农民,组织不起来,听说出来打劫时,最多也就三四百人,一哄而聚,一哄而散。倒是听说,这五六千人在山上,还自己种田纺绩。”刘秀道。
“你说他们组织不起来,打劫时,一哄而聚,一哄而散。这点倒很有意思。”严尤颇感兴趣:“那你说说看,他们还会扩散糜烂吗?”
“这是很有可能的。现在法禁多有不近人情之处,许多事情,法虽如此规定,实际做不到。加之官吏繁冗,薪俸不足,正好趁便渔利,敲诈盘剥。因此,南阳也多有过不下去的穷苦百姓逃到绿林去的。”
“如此,倒是心腹大患。荆州离长安不远,一旦关中不稳,军马五日可到,天下危矣。”
“严大人倒也不必如此焦心。”
“此话怎讲?”
“上山为寇的都是些无知无识的穷老百姓,就看他们的作为,已经一年多了,至今连个旗号都没有,也不见他们檄文昭告,能成什么事?”
“说得有理。说得有理。”严尤沉吟点头。
一时语毕,严尤叫来管家,将积欠舂陵侯房租的事料理停当,起身送客,转入后堂去了。这里自有下人送刘秀众人出府。
未到午时,时辰尚早,李轶要去市场看看,他来长安,还没时间到处逛逛呢。众人也都没事,一起陪着去了。
长安城市有严格规划,市场分为东、西二市,都在北城,并排紧邻而立。众人沿着安门大街一路向北,沿路经过长乐宫、中央武库、北宫、明光宫。邓禹来长安的时日已久,对风土人情颇为熟悉,一路解说,众人谈谈笑笑。
来到明光宫,邓禹介绍,现在改名为定安馆,孝平帝皇后改封定安公太后,就住在这里,新朝建立后,又改封黄皇公主。
“当今皇上只怕一个女人。”邓禹道。
“难不成就是黄皇公主?”这一说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正是。”
“做了亏心事呗。”大家心照不宣。众人说的亏心事,民间一直流传,孝平帝年仅十五岁就不明不白地死了,是因为王莽为了篡位,下了毒。
“今上初登大位,黄皇公主其时还称定安太后,经常称病不朝。每次宫中宴饮朝会,看到她的座位空着,就心中愧怍,也明白她什么意思,就想让她改嫁。派人劝了无数次,自己也亲自当面解劝,黄皇公主就是不听。没办法,居然使出下作手段。”邓禹停住不说。
“什么下作手段?”众人一起屏息。孝平定安太后颇有气节,虽然王莽是父亲,却也不买这个乱臣贼子的账,
邓禹左右看看没人:“他派出立国将军成新侯孙建的世子孙襐去劝说。”
“这有什么?”
“他看中孙襐小白脸。”
“要施美男计。不算光明正大,可也说不上下作,很正常。”众人一起呼出胸中这口浊气,栗爆雨点般敲在邓禹头上。
“别急,别急,还没说完呢!”邓禹被砸得吱哇乱叫,双手护头。
“快说,说得不好,再来一顿。”众人威胁。
“那时,黄皇公主经常身体不适,他就让孙襐扮作将医(太医),装作看病,直入公主寝室。那孙襐会看什么病,只是,三言两语,被黄皇公主识破。孙襐竟然贼胆包天,要对公主强行非礼。亏得黄皇公主识破得早,立即呼召下人入内,才免了这场羞辱。要不是受了明确指使,他敢做这种悖逆乱性的事吗?你们说,这是父亲该对女儿做出来的事吗?”邓禹这次不敢刁难,一气说完。
“后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事后,孙襐父子二人完好无损。黄皇公主遇到这种事,当然大怒,令人将当时失职放进孙襐的旁边侍御四人,一起拖出庭中当众鞭笞一百。这是做给她父亲看呢。只是黄皇公主可怜,说又说不得,本来只是小病,事后,却是得了一场大病,足足过了大半年才好。”
众人一时默然。
黄皇公主虽然是王莽的女儿,但为人颇有节操,这种不合作的态度,在同情大汉的百姓中引起了很大的共鸣,很是受人敬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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