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人断后的道理。”络腮胡和身后的商人们不再因为恐惧颤抖,他们的目光里都迸发出冲天的战意。这些人多数家里世代行商,居住于云里,往来于日暮,做的是日常用品交换的买卖,虽然都是些底层的百姓,但也知道他们生活的那片土地的统治者,天空穹窿家族的仁慈和良善。都说商人重利益而轻情意,可是络腮胡却明白,能与族长并肩作战的那份无上荣耀,是多少财富也无法换来的。
“但凡我云里子民,行走于天空之下,必受吾族庇护。”檀月挥手,一道柔和的风徐徐而来,托起络腮胡一行,越过车阵的墙壁,向着远方飞去。
原来老天,还是让我们活下去的啊。络腮胡想到了先前自己的第三句话,苦笑一声,已被送出了百丈开外。
“你们祖祖辈辈世代居住于我云里,若不能护你们周全,我有何脸面去见家族的先辈。”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众人,檀月轻声低语道。
“檀月族长当真是位仁君,竟为了区区几只蝼蚁的性命在这驭天神术中现了身形,杀了你,你这百里雷云,也就消散了吧。”嘶哑的声音从远方的黑暗处传来,说不出的压抑,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说话人的咽喉一般。
浓郁的死气覆盖了峡谷,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一道凄厉无比的吼叫响彻天空,这声音扯碎了漫天的风雪,震散了无穷的雷霆,就连地面的熊熊烈焰,也都在死气的压制下渐渐熄灭。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檀月周身百丈,檀月抬头,只见天空中漂浮着一颗硕大的,小山一般的婴儿头颅,那婴颅右半边的脸颊尽数化为白骨,左边的眼睛一片浑白,毫无血色的半边嘴唇轻轻开合,带着另半边的森森白骨,它与檀月对视,没有瞳仁的左眼分明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天空中的婴颅又是一声厉吼,浓郁的死气化为滚滚烟尘被吸入口中,婴颅半边的脸颊高高鼓起,它张开巨口,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从它口中涌出,在地面铺上厚厚一层,那是无数的行尸,这些行尸与之前的那些明显不同,形态怪异,有的浑身密布尖锐的骨刺,有的身体肿胀不堪,恶臭的液体不断从体表渗出,有的更是有数具尸体拼接在一起,以说不出来的诡异姿态,向前前行。不过片刻,这些妖物的海洋便淹没了整个山谷。
“腐婴妖刀”檀月的面色凝重起来,“你这妖邪,今日不把你镇杀于此,还不知今后你要用这刀做出何等暴行!”
“檀月族长,你我同为净晟修为,看着这刀,你也该知道今日胜算不大了吧,还妄言镇杀我?不如束手就擒,我给你一个痛快,大家也都少费些力气。”
“净晟境?真不知你明悟的什么道理,洞察的是哪个世间,崇尚的又是何方贤人。”檀月双手结成法印,一股浩瀚高远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去,冲向云霄。
墨黑的云层再次开始了翻滚,狂风如同浪潮奔涌而起,堆砌的整整齐齐的木箱被大风推上高空,“啪”的一声,地面上出现了一点湿润的痕迹,像是一朵绽放的小花。
雪停了,风停了,下雨了。
驭天神术豪雨
雨声盖住了天地一切的声音,暴雨如龙,从天空倾泻而下,像是一层层水幕连接了天地,峡谷两边很快流下了细小的水流,水流汇聚成小溪,小溪又翻涌成江河,只是片刻,滔天的洪水便巻携着碎石泥浆暴虐的冲向了前方。
君不见赤河之水天上来
君不见苍穹一怒万骨埋
虽是妖魔,也许不惧刀剑,但在天地的伟力面前,一样的微不足道。
数以万计的行尸被巨浪拍碎,或被洪水席卷而走,不知冲向何方。
檀月法印再变,于是气温再降。
驭天神术寒息
肆意泼洒的暴雨在半空就凝结为了冰粒,簌簌落下,在地面越积越多,天空中的婴颅也因为沾满了雨水而被极寒的空气冻结成冰。一面宽约数十丈,高有百丈的冰墙在檀月身后缓缓成形,与此同时,又有两面巨大的冰墙像是雨后的春笋,巍然屹立在了峡谷前方的百里,呈三角之势遥相呼应。
才下大雨,再加上气温骤降,峡谷泛起一层茫茫的白雾,檀月微微喘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神望向白雾之中现出的两道身影。
先出现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男人,男人步伐缓慢,脸上用一块黑布遮住了口鼻,他的眼睛,像是失明了一般,一片浑白。另一道身影,没有移动,而是将自己的身子隐匿在了雾气当中。
“这样的天气,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冻裂了,檀月族长手段通天,我那上万行尸,连同那把妖刀,都被你给死死封住,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男人声音如同划过玻璃的金属,嘶哑刺耳。
檀月不语,手向前虚握,漫天冰粒凝聚成块,瞬间缚住了男人。
“另外一位,还要躲藏到何时?”檀月冷哼一声,大袖一挥,一道狂风便吹散了前方的雾气,他看到另一人时,深邃的目光终于泛起了波澜。
另一人苍白的面色竟与檀月有七成相似,也穿着镌绣着云海的白色大氅,只不过那云海之上,是两轮圆月,一轮皓月,一轮影月。
“你说我是妖邪,那你大哥,多半也是妖邪了,我杀他的时候,尽量保持了他的原貌,怎么样,这幅样子,你看起来还满意吧。”被冰雪束缚的男人发出“咕咕”的声音,很难想象,有人的笑声会这般难听,像是来自地狱的喘息。
影月面无表情,他抬脚,脚步落下时已然到了檀月面前,檀月再次挥袖掀起一阵狂风,但如刀的疾风却在影月身前数尺化为无形。与此同时,影月并指如剑,手化闪电刺进了檀月的胸膛。胜负,往往就在一瞬。
檀月喉咙里一阵腥甜,他喷出一口鲜血,目光越过影月看向蓝袍男人,“被你杀死的人,或者说死于腐婴妖刀的人都会化为行尸吧,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大哥的下落,没想到竟然是遭你毒手,虽然不知你是谁,但今日若不除你,日后这天下,岂不又是血与火的战场。”
“你最多还有十息的时间,又能奈我何?你也感受到了死气入体的痛苦了吧,待你死去,成为我的奴仆,这风雨雷电,消散又有何难。”
檀月摇了摇头,他抬头看向天空,坠落的冰粒已经停止,浓厚的乌云也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破了云层,落在了檀月和影月的身上,带来些许暖意,檀月伸手,把兄长揽入怀中。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羡慕你抬手天地便涌起风雷,你告诉我那只是天空力量的一部分,你说天空真正的力量只有有朝一日会自由翱翔之时,我们才会领悟,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檀月每说一句,气息便弱上一分,“我还不会自由翱翔,会自由翱翔的,只有鸟儿,而鸟儿,只会在晴空飞翔。”
此时乌云已经完全散去,洪水也被大地吸收,阳光普照,天气回到了夏日该有的燥热,只有那三座高有百丈,如同冰山一般的冰墙,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出耀眼的光芒。
“妖邪,你没有机会了。”檀月闭上了双眼,脸上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驭天神术骄阳
高悬的烈日一下璀璨了无数倍,气温被推向了又一个高潮,极强的光线经过三面冰山的折射汇聚到了三人站立的地方,峡谷升起一道圣洁的火光,这是最纯粹的天空的力量,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火焰。
雷霆无法镇杀,暴雨无法冲毁,极寒无法冰封,那便在这神圣浩瀚的火焰里得到惩戒,这是天火,真正的,天空的温度。
悬浮在空中的婴颅发出极为痛苦的凄叫,它迅速干瘪了下去,散发出的阵阵死气也被烈焰焚毁于无形,蓝袍的男人身上燃起熊熊火焰,他撕扯着身上的衣服,朝着火焰中心化为光芒,逐渐消融的檀月和影月二人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熄灭,之前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唯一能证明这场旷世战斗的,是峡谷里的两道身影。
蓝袍男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他的身上只剩下了几块简陋的破布,那块遮住口鼻的面罩也早就被烧毁,露出了他的真容,他从鼻子以下,就已经全是骨头,没有半点皮肉,就连他裸露出来的身体,也腐烂了多半,他自己,竟然也是一具行尸。
蓝袍男人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沉声道:“檀月和影月同归于尽,组织交给我的事情失败了,你为何还要救我?”
“组织还需要你,虽然你现在废了大半,不过救下来总有恢复的一日。”黑衣人伸手,递给男人一把只剩半截的长刀,“腐婴的恢复,也要尽快,我们还有其他的要事需要它。”
男人不语,接过半截长刀,张开开裂到耳根的白森森的牙齿,把刀吞入腹中。
一只乌鸦飞过山谷,发出一声嘶叫。
谷内,已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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