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旧金山1980年1月底,美国西海岸上的口岸城市旧金山,春寒料峭。
这里的天气与东京很相似,在冬季里时常浓云密布,有时还会降雪。邓丽君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快一个月了,今天她亲自驾驶着刚刚买到的一辆乳白色劳斯莱斯高级轿车,从市郊那幢花50万美元购买的小楼里出来,驱车到旧金山北面山坡上的“中国城”,应邀出席郑经翰先生举行的一次告别宴会。
邓丽君很熟练地驾驶着那辆属于自己的劳斯莱斯,从鳞次栉比的中国店铺间的狭窄街道上经过。这中国城内的“唐人街”,能让远离故乡的邓丽君一下子联想到她所熟悉的台北街道和香港铜锣湾那些古色古香的店铺格局。耸立在唐人街入口处的那座高大的木牌楼特别让她神往,因为牌楼上的碧绿琉璃瓦,朱漆闪亮的红柱子和用汉文繁体字所接刻的租联,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国特色。小轿车驶进街心以后,邓丽君更加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沿街两旁排列的关东酒家、广东茶楼、四川菜馆、北京酒店,以及门廊下悬挂大红宫灯的大戏楼、挂有九散膏丹招牌的中国药店、少林功夫馆等等,—一跳入邓丽君的眼帘。她当初第一次在!日金山进行圣诞演出肘的陌生感已经消失了。
邓丽君还记得,在那个灯火灿烂的圣诞夜,自己在既有华人,也有侨居在这座城市里的日本人、菲律宾人、拉美、欧洲和当地的美国人的众目睽睽下,演唱了那首欢快的《一封情书》:你那一封情书叫我看了脸红心儿跳,你好坦白热情叫我不知应该怎么好。
你的柔情蜜语好像在我耳畔绕,你已经叫我为你朝思暮想,希望你不是说笑,我是真心对你好。
如果你是在说笑,我的心儿将会破碎了。
……
邓丽君唱得很投入,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到这么遥远的国度来唱歌,特别是在日本发生了那桩令她终生感到耻辱的“假护照事件”后,邓丽君更认为有必要以她优美的歌声重新打开局面。可是无论是她的《一封情书》也好,还是那些在东南亚很得好评的几首《岛国情歌》也罢,观众都是反应平平。那些长期侨居在旧金山的中国人,虽然很早就耳闻邓丽君的名气,但是当他们听到邓丽君的歌声时,还是大失所望。掌声寥寥,反
映是出奇的冷淡。这是邓丽君出道以来最难过的事情,她的歌儿居然在大洋彼岸找不到知音。邓丽君按照预先签订的合约,接下去的几天,她又硬着头皮在旧金山附近的几座小城镇进行演出,观众对这位来自亚洲地区的著名歌星没有显露出更大的兴趣。
邓丽君在一系列徒劳无益的演出结束后,对她的马来西亚搭档郑经翰喟然长叹说:“郑先生,我并不认为自己的歌儿唱得如何如何好,但是我到美国后是用最大的努力来演出的。既唱华语歌,又唱英语歌,演出的自我感觉甚至比从前还要好,可是为什么这里的观众不买帐呃?难道我邓丽君的演唱生涯真的到了最后的时刻吗?”
在铅灰色的天穹下,邓丽君时常独自离开湾区的旅馆,来到金门海峡上那座227米高的门字形搭桥上来。邓丽君从桥上凝望着远方的圣弗兰西斯科海湾,神情郁郁。因“假护照事件”造成心灵创痛的邓丽君,本想到美国来寻找一片可供自己驰骋的新天地,谁知美国使她陌生,使她失望。感到前程渺茫的邓丽君,一度认为自己的歌唱生涯走向了死胡同。邓丽君甚至也想效仿那些敢于从金门大桥上纵身跳进大海里的人们,在茫茫大海里寻得一个彻底的解脱。邓丽君知道1937年美国人建成这座世界第一大桥至今,已有约700名厌世男女从她脚下站的地方跳了下去。
“邓小姐,你不必这样想不开。”郑经翰以林振发生前朋友的身份劝慰说:“我已经发现,自从你来到旧金山以后,几乎没有开心过。这是因为你的雄心太大,要求太高所致。你对自己要求的越高,精神压力也就越大。你做人太认真,太执着,对事业和爱情都是如此,所以你的痛苦就与日俱增。其实,这里的华人对你是满捧场的,他们肯于与你签约到这里来演唱就是很看得起你了。邓小姐,在你来之前这里恐怕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华人歌手能得到你这样的殊荣呢,至于你要求他们也像日本观众那样理解你,给你那么多掌声,得需要一段时间。”
邓丽君渐渐轻松起来。
她不再每天去金门大桥上去眺望圣弗兰西斯科海湾里的惊涛骇浪了。
有一天,邓丽君在湾区一家小酒店里与郑经翰等七八位随行来美国的朋友说:“我已经从精神上解脱了,郑先生对我说的那些话很管用,我何必活得这样累呢?郑先生,我想在wesi wood 买一幢房子。我既然不想再回台湾和香港去,总得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啊。”
郑经翰为她的高脚杯里斟满粉红色的xo人头马,翘起拇指说:“这就对了!邓小姐,你攒那么多钞票有何用?为什么不愉快地享受一番呢?买房当然可以,不过wesi——wood是旧金山房价最高的地区,如果不掏五六十万美元怕是买不到手的。话说回来,那里的房子确实无与伦比,是高档的花园洋房!”
邓丽君将酒一饮而进,说:“我买定了!”
邓丽君很快就住进了位于wesi——wood中的一幢花园洋楼。小楼两层,200多平方米。造型仿效法国式的,淡黄色的木板墙壁,屋顶是红色的铁皮瓦。邓丽君住进来后雇用了两位女佣人来照料她的生活。两位女仆一老一少,那位年轻姑娘是菲律宾移民,能听懂汉语。年纪稍长的是非洲黑人妇女,邓丽君只能与她用并不太熟练的英语来交谈。自从那辆白色劳斯莱斯轿车买进后,邓丽君可以每天从小楼前的绿地至山坡下的曲折公路上,往返练习自己驾车。渐渐地邓丽君已经习惯在异国的生活了。
邓丽君将她的劳斯莱斯停在一家粤菜馆门前,走下车来。楼上的厅堂里已经摆好一桌酒饭,围桌而坐的除了与她从日本东京一起飞来的郑经翰等随行者外,还有几名当地的女华侨。摆在邓丽君面前的是地道的粤菜,色香味俱佳,其中一道菜是邓丽君喜欢看却不敢品尝的龙斗虎。这种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蛇肉想不到在旧金山也能见到。
“邓小姐,我们明天就返回马来西亚了,当初林先生叮嘱我们办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总算办完了!”郑经翰是一位很讲义气的人。
几年前,林振发还健在的时候,林振发希望郑经翰能让邓丽君到美国有名的赌城——拉斯维加斯的凯撒皇宫去演唱。那个地方历来没有任何一位华人歌手去演唱,邓丽君应该从那里开始她向世界级著名歌手攀登的新起点。可是郑经翰经过几年的努力,也没有谈成。最后只是谈成了先来三藩市演出的协议,因为三藩市(旧金山)毕竟有为数很多的华人居住,他们比拉斯维加斯更容易接受邓丽君演唱的中国歌曲。今天,在旧金山附近逗留了近一个月的郑经翰等人,按照预定的计划,即将从这里返回洲了。
“郑先生,谢谢你们!”邓丽君今天的打扮很拥雅端庄,她手举着杯盏,依次与那些为自己来美演出奉献力量的马来西亚华侨碰杯敬酒,说:“你们辛苦了。你们能回到吉隆坡去是一件好事,我能留在旧金山也是上帝的安排,只是我在这里还不太习惯,还没有拿到长久居住的绿卡,我的内心一直感到不安!”
“邓小姐不必担心,这里不是日本的东京,我已经两次替你去移民局提出长期居住的申请,只不过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得到绿卡。”郑经翰与邓丽君碰了杯,连连地豪饮后说:“我已经通过这里的华侨,为邓小姐办妥了暂时居住的证明。如果将来美国移民局经过调查决定发给绿卡,你便是长久居民!”
邓丽君的眼里泪花闪闪。她既感谢郑经翰没有忘记与林振发的旧情,也很羡慕郑经翰等人来去自由。可是她邓丽君不能那么从容来去。因为在日本被拘七日留给她的伤害成了她回去面见亲人,朋友的一种无形的阻碍了。邓丽君尽量不让眼泪滴落下来,她喃喃地对郑经翰说:“郑先生,请回去后代我向朋友们致意,就说我在美国生活得很好!”
郑经翰点点头。
邓丽君取出一封信来说:“这是我给爸爸妈妈的信,也请郑先生转送到台湾去。告诉我的家人,我在这里的一切都不须惦念。”
“放心吧,我可以转到!”郑经翰起身与邓丽君碰杯,一饮而尽。
邓丽君却只抿了一口酒,泪珠终于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而下……
转眼就是春天。
自郑经翰等人离开美国以后,邓丽君在那座富丽豪华的小洋楼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这里没有往日她从艺时的喧嚣,没有纷至沓来的新闻记者,没有排不开的演出场次与频频相约的酒会聚餐,当然也没有在众人欢呼下登台演唱时的那种自我陶醉。在这种独居生活最初开始的时候,邓丽君有一种可怕的孤独感。为了排遣可怕的寂寞和孤独,邓丽君除每天清晨在楼上练钢琴、练声乐之外,大部分时间是在旧金山市区内外兜风,以此
来消除在异国生存的苦闷。
“小姐小姐,请看,这是什么?”一天清早,邓丽君还没有起床,楼梯上便传来了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邓丽君披散着头发爬起来看时,只见那位年轻的菲律宾女佣手里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牛皮纸口袋,战兢兢地来到邓丽君的床前。邓丽君从那位菲佣吓得苍白的脸色中,隐隐地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她急忙地问道:“口袋里是什么?”
“哗螂”一声,菲律宾女佣将那牛皮纸口袋一抖,从中抖落出一枚寒光雪亮的匕首和三枚金黄刺目的手枪子弹!
“天呐——!”邓丽君大惊失色地双手抱住脑袋。她在台北、香港和东京居住的时候,虽然有时受到新闻媒体的舆论困扰,但是却从来也不曾发生过这种的威胁和恫吓。邓丽君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来,从纸口袋里摸出一封信来,那是一封用英文所写的恫吓信:邓小姐:我们知道你很有钱,你的房子和汽车都是花费很大的奢侈品。我们是一群无家可归的穷汉,请你见信后,准备出50万美元来。我们准备随时领取,如你胆敢报警,后
果自负……
邓丽君在恐怖的威胁下,万不得已,只好用电话向旧金山警方报警。警察很快对恫吓者的信件、匕首和枪弹进行了分析,判断是隐藏在附近的一伙“华青帮”所为。他们发现邓丽君每天驾驶着劳斯莱斯高级轿车频频出现,才突然生出敲诈钱财的歹意。警方接连几天在邓丽君的住宅附近秘密监控,“华青帮”见邓丽君已经报警,急忙隐藏起来,一度紧张的空气渐渐消失了。
在这个时候,邓丽君收到了母亲从台北辗转寄给她的信,信上写道:“丽君,我的女儿!
自去年冬天你在东京出事之后,全家人几乎每天都在关心你的结局。我们无法到日本去,只能从报纸上得知你在那里的情况。谢天谢地,后来总算得到你被拘七天后离开日本到美国的消息。这次又收到你从三藩市写来的回信,我们大家才真正地放心了。
不过,我们从你那平安家信中还是读出了一股思乡念家的苦味。女儿,旧金山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家好。我和你爸爸都认为日本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又何必那么耿耿于怀地记在心中呢?如果你在美国住过一段时间,感到寂寞时,还是回到台湾来吧!这里有你的家,有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弟弟,也有那么多想听你唱歌的人,而你那么迷恋外国又是何苦呢!我想美国终究也不是你的最后归宿啊!……“
邓丽君将赵素桂的信读了又读。在她少年的记忆中,母亲是她最亲的人。她出道时那么坎坷,是母亲扶助她一步步地走过来的。
现在她独身一人,寄居海外,自然非常渴望有朝一日能飞过大洋,回到生她养她的台湾岛去与双亲团聚,可是,每当邓丽君思念着台湾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日本“假护照事件”留给她心灵上的疮疤,那种耻辱简直是刻骨铭心的。邓丽君想到这里就变得心灰意冷起来。
就在邓丽君终日郁郁寡欢,寂寞难耐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闯进了她的生活。
“邓小姐,有客来访!”一个天气晴和的上午,正坐在楼上翻阅影集的邓丽君,忽然看见那位菲律宾女佣人急匆匆地上楼来通报。
“有客人来访?是谁呢?”邓丽君显得格外惊讶。因为她住在旧金山这种高级华人住宅区已有两个月的光景,前往拜访求见的人寥若晨星。这与她从前在香港时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照。邓丽君从前在繁忙时渴望能得到片刻的宁静,如今她陷入寂寞时又期盼着朋友们的造访。遗憾的是邓丽君到旧金山来的时日毕竟太短,又习惯于过着自我封闭的生活,所以来的宾客屈指可数。现在,究竟是谁来了呢?
邓丽君顾不得多想,随着那菲律宾女佣匆匆地从楼上奔了下来。当邓丽君走下楼梯时,她突然怔住了,急忙收住了脚。
楼厅明亮的客厅里出现一位穿白色西装的陌生男子身影。这位青年似乎有些面熟,但是她可以肯定从来没有与他说过话,办过事,他是谁呢?
“邓小姐,您不认识我吗?”那白衣青年被楼梯上的脚步声惊动,慌忙丢开手里的报纸,站起身来,笑眯眯地看着邓丽君,彬彬有礼地说:“我也是不久前从香港来的,只不过我现在住在洛杉矶。从前在香港的时候,我们其实已经是多次见面了,只不过邓小姐太忙,身边始终围着很多很多人,对我不大在意就是了!”
“您……您是……?”邓丽君这才认真地打量这位近在咫尺,面庞清秀英俊的白衣青年。他那很好听的粤语一下子就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邓丽君忙不叠地跑下来,问道:“您在香港时也在演艺界吗?我还以为是一位素不相识的歌迷呢!”
“不错,我确实也是你忠实的歌迷,崇拜者,”白衣青年笑了起来,说:“你说得也对,我也是香港演艺圈里的人,只不过还不太出名,所以邓小姐即便从前见过我,也不会留下太深印象的!”
“千万不要那样讲,大家彼此一样,”邓丽君急忙吩咐女佣煮咖啡,一边热情地迎到白衣青年面前,上下打量一阵说:“莫非……先生是影视圈的人吗?”
“对喽,这就对喽!”白衣青年笑得很开心,他说:“邓小姐,我就是在香港追随李小龙演功夫片的成龙啊!”
“什么?你就是成龙?”邓丽君虽然在香港时对电影圈不大感兴趣,但还是听到过成龙这个名字。邓丽君有一种喜出望外之感,急忙很热情地为他让座,说:“真没有想到你也在美国!”
成龙在无意间闯进了她的生活香喷喷的两盅黑咖啡送到小圆桌上,邓丽君亲自为成龙那杯子里放了块方糖,用小匙为他搅匀,递到他的面前说:“你是何时来美国的,不是在香港的几家电影公司拍武打片吗?许久以前就听说你拍的《醉拳》很好看,可惜的是我始终没有看过,真是太遗憾啦。”
“邓小姐是个大忙人,我倒是时常去听你的歌儿的。”成龙坐在邓丽君面前慢慢地暖饮着咖啡,他的目光在对方丰润白皙的面庞上盘桓,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在大名鼎鼎的邓丽君面前,他毫无拘束,成龙说:“至于我拍的那些片子,如你所说的《醉拳》和《龙拳》之类,全是些应景之作。1973年李小龙死后,一些电影导演开始将我当作李小龙的继承人。其实我的那些把式,又怎么可以与李小龙相比呢?”
邓丽君说:“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我在香港时听李翰祥导演说过,你的功夫片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导说他看过你拍的《醉拳》等电影,说你最有益的创造就是没有陷入李小龙从前拍戏的老套子,你有自己独特的创新,就是将滑稽动作和幽默感带入了功夫片中去。还有人说你不仅善于武打,还会唱歌。他们告诉我说凡是你拍的电影,所有的插曲、主题歌几乎全是你唱的,这可是当真?”
“在邓小姐的面前提唱歌,那才是班门弄斧了!”邓丽君的话很使成龙感动,他以前对邓丽君仰慕许久,一直有一种可望而又不可及的感觉,因为她实在是太光彩照人了。如今第一次谋面,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两颗心灵沟通了。尤令成龙惊讶不已的是,邓丽君竟然对一位在电影界名气不大的功夫片演员的情况如此了解,这说明邓丽君也曾注意过他。成龙在心里越加对邓丽君产生了好感,他说:“说到唱歌,我只能算喜欢而已,倒是邓小姐的那些歌儿唱得真优美,你唱的《晶晶》、《空港》和《阿里山的姑娘》,我都跟着你录的唱片学唱,可是无论如何也唱不出你的那股韵味。《丝丝小雨》更是传情之作,我在梦里有时还在哼唱你的歌儿呢!”
“我们不谈歌儿,也不要互相地吹捧,因为我们能在这地方相见就是一种缘分,有缘分的人很可能成为朋友,”邓丽君没想到成龙竟然对她的歌曲如此崇拜,但是她不希望在朋友之间互相吹吹拍拍,那样将会冲淡彼此间真诚的感情交流,她将话题一转说:“成龙,方才我问的话你还没有回答。你不在香港拍电影,为什么也像我这样飘泊到美国来了?”
“我是来洛杉矶拍电影的,”成龙兴致勃勃地说:“在香港本来还有几部片子要拍,可是好莱坞要拍两部功夫片,一是《炮弹飞车》,一是《杀手壕》。从前他们可以请李小龙,如今美国制片商到香港请我出山。我也正想到美国的电影市场来探探路,我认为好莱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外国人可以在这里演,我们华人为什么不行,所以我就决心到好莱坞闯一闯。邓小姐,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胆大妄为了?”
“不,这不是胆大妄为,这是一种很可贵的挑战,”邓丽君听了成龙的内心剖白,对这位年轻的电影演员有了一些较深的了解,她说:“成龙,我这个人与你的脾气很相投,我来美国也是不想老是满足已经取得的成绩。你的两部片子一定拍得很精彩吧?”
“不不,邓小姐,不敢说精彩,”成龙将眉毛一皱,摇头叹气说:“闯好莱坞并不像我来时想得那么容易。在香港我已有了一些市场,可是在美国我却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功夫演员而已。许多电影界的权威人物,都是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如果让那些导演、摄影、制片和演员们真正了解我,还必须要费一番口舌去解释,宣传自己不可。唉,邓小姐,在美国发展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原来是这样……”邓丽君倒吸了一口冷气。成龙的坦诚之言引起了她的共鸣,在旧金山的几场演出反应冷淡,使她一度痛心疾首。她和成龙在美国知音难觅的心情几乎是一致的,这使邓丽君找到了可以宣泄内心忧戚的对象,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多,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已到傍晚。邓丽君破例地在自己的小楼里留一位客人共进晚餐。女佣为成龙准备的是西餐:奶油卷、色拉、烤猪肉、西米蛋黄瓜、波兰鱼和一大碗鸡丝口蘑豌
豆汤。
翌日,成龙约邓丽君游旧金山的水上世界公园。这对寂寞失意中的邓丽君无疑是件很开心的事情,清晨她驾车离开那所小别墅时。精心地化了淡妆。
“在日本那次所谓的‘假护照事件’,你在来美国前听说了吗?”
邓丽君以往很少到游人众多的地方来,特别在香港和东京更是如此。所以当她与成龙置身在世界水上公园时,才真能体验到无穷的乐趣,有眼界大开之感。
“不,我是来美国以后才从媒体上知道的。不过,邓小姐不必十分介意这件事,任何人都难免遭人暗算。特别像你这样的名人,树大招风,难免有小人从中作梗的。”成龙正是因为知道邓丽君在日本遭遇的一场祸事,方才特意从洛杉矶赶到旧金山,安慰邓丽君的受伤心灵。成龙昨天与邓丽君相见时,尽力避免提及日本,可是今日邓丽君却主动说起那桩伤心事,这使成龙很为难,想避开已不可能,索性说道:“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的背后似乎有一只黑手,邓小姐莫非得罪什么人了吗?”
邓丽君两眼茫然,成龙的话使她感到困惑。半晌她将头一摇说:“我这个人能得罪谁呢?成龙,我不敢夸口我的性格温顺,但我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哪怕对一位素不相识的观众,他们对我有什么要求的话,我都会尽量满足的,又怎么能去得罪朋友和同仁呢?”
成龙说:“我敢断定一定是你无意中伤了某个小人,而这个人是利用了你在台北使用印尼护照这件本来很正常的事,故意制造事端。邓小姐心地善良,又很单纯,从来不会想到有人躲在暗处算计你呀!”
邓丽君的脑际又请不自禁地浮现出东京移民局那间阴暗囚所。她无法猜测是谁在幕后制造了这场使自己从事业顶峰突然跌进谷底的事件。邓丽君即便受到天大的委屈也不会痛骂别人,她只能独自凄然叹息:“我只恨我自己的糊涂,如果我不拿印尼的护照过境,恐怕即便有人对我不怀好意也是无从下手的。现在可好了,弄得我在香港,东京和台北都无脸面见人了!唉,我真后悔啊!”
“没什么,邓小姐,你的自尊心太强,所以才把脸面看得太重,”
成龙很能理解一位在东南亚人人皆知的大明星心灵上的隐痛。他为了让邓丽君开心,尽量将话说得轻松:“其实这件事如果放在我或者那些名声不大的人身上,本来照旧可以在东京演出。邓小姐,我送给你一句话,好像是哪个外国名人说过的,叫做:“鹰有时比鸡飞得还低,可是鸡却永远也休想飞得比雄鹰还高。‘邓小姐,你目前的艰难困境是短期的,不需多久,你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光彩夺目的!“
“谢谢你,成龙,谢谢你的吉言吧!”邓丽君在人地两生的异国,能遇见像成龙这样香港的演艺界同仁已届万幸之事,忽然又听到他说出这么有鼓舞力的话来,内心里真的充满了感激。
突然一阵惊叫声,将站在桥上的邓丽君、成龙吸引过来。他们回头一望,只见一只4米多长的黑色巨鲸,蓦然从幽深的海波里勃然跃起,飞了足有3米高,吓得围在附近的一群美国妇女、儿童大惊失色,惊叫连声。就在女人和孩童们连声惊嘘之时,那条黑黝黝的鲸鱼又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孤,“扑步”一声扎进深水里去了。水面上涟满层层,四周一片哄笑。邓丽君也笑了,她笑得是那样开心,那样无忧无虑。在这一刹那间,邓丽
君似乎又回到了她那难忘的童年。是啊,童年真好,虽然那时的生活苦一些,可是自己却是无忧无虑啊!那时她穷得连一辆脚踏车或小玩具也买不起,精神世界却与她的同龄人不差分毫,特别是时时有慈祥的母亲在身边,她永远是没有烦恼的。然而,如今自己尽管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金钱,有了自己的事业,但是,她的心中却老是有一种空虚怅悯,甚至是无法排遣的忧郁。
入夜。
旧金山这座有名的滨海山城亮起了点点的灯火。邓丽君和明天即将返回洛杉肌的成龙,坐在一家华侨开设的山顶餐厅里,两人从这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坐落在旧金山周围40座大小山坡上的一层层、一排排楼宇和屋舍。
成龙在这家华人餐厅点了许多荣,他今晚经过力争才充当了一把主人的。邓丽君实在是热情,成龙在旧金山逗留的两日中,所有的宿费、餐费她都承担。成龙坚决要在临分手的晚上请邓丽君吃一顿中国菜不可。
邓丽君只好让步,任凭成龙为她点了一桌广东荣肴。冷盘热炒,十分精致。成龙亲自为她斟了酒,说道:“旧金山作为东半球移民进入美国西海岸的门户,这里居住的华人确实很多。邓小姐如果真想在这里久居,当然也可以,不过依我看最好能到洛杉矶去住。”
邓丽君在柔和的灯影里默默地凝望着成龙。在静默之中她似乎已经感觉到对方怦怦的心跳,仅仅两天的短暂接触,成龙留给邓丽君的印象是深刻的。邓丽君感受到他热情的同时也感觉到这位青年演员的聪慧和深沉。特别是在异国他乡与成龙将要匆匆分手时,似乎有一种难舍难分之感。邓丽君喃喃地问道:“为什么要我去洛杉矶长久居住呢?你知道我在这里不但已购了车,还买了一处很满意的小楼来住。成龙,你是不是因为我向
你说起有人企图以恫吓的手段来敲诈钱财,才希望我到洛杉矶的?”
“担心你的安全当然是请你去洛杉肌居住的主要原因之一。旧金山确实有很多不利的条件,‘华青帮’既然已经给你的住宅投寄过匿名信,就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了。邓小姐,此事不可不防,谁能担保将来这伙歹徒不会继续在你身上打主意呢?”成龙也是去意彷惶,恋情依依。两天来他得以和心仪已久的邓丽君在异国面对面的接触,使成龙真切地体会到邓丽君那善解人意的性格和纯真的心灵。成龙越是感到邓丽君人格的魅力,越是为她独自一人居住的安全担忧。成龙希望邓丽君能住在与他很近的地方,以便他随时能够就近保护。成龙见他的提议已经引起了邓丽君的注意,才继续说:“当然,我请邓小姐去洛杉矶,也不仅仅因为安全的原因。洛杉矶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那里没有像旧金山这样多的高楼,大多是些造型精巧、设计合理的小木屋。那里幽雅宁静,房前的绿地较多。空气清新,治安环境良好。至于说邓小姐已经在这里买了房,那又有何难?你可以按照你购房时的原价出手嘛,你的那辆劳斯莱斯轿车,可以在旧金山开,为什么不能在洛杉矶行驶呢?”
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透进来,映红了邓丽君那张陷入沉思的脸孔。她那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在灯影下含情脉脉,良久不语。因为她知道成龙请自己迁移洛杉矶的真实目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邓丽君想到这里忍不住“扑呼”一声笑了。
“笑什么呢?莫非洛杉矶不好?不值得你到那里去生活吗?”成龙的神态很认真,他见邓丽君默然而坐,用若有所思的目光幽幽地凝视自己,就越加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向她倾吐:“邓小姐,我相信我的考虑比你更全面,更有实际的意义。我记得在昨天的谈话中,你似乎说很遗憾自己的少年时期,因生活所迫过早出道,你至今还有一种对学习生活的渴望,是吗?”
邓丽君点了点头。她惊讶地感到这位善于舞刀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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