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娥无奈地只能陪伴着他。两月的光景已将自己所剩的积蓄花了个底朝,喝不上酒的云稹整日待在墙底下,昏沉沉地折着树枝,也不言语。唐朝由于佛教兴盛,后将腊月初八这定作“王侯腊”,史书有言:五帝校定生人处所、受禄分野、降注三万六千神气。其日可谢罪、求延年益寿、安定百神、移易名位、回改贫乏、沐浴、祭祀先亡、大蘸官,令人所求从愿,求道必获。此日不得聚会饮乐。可于清净山林坛庭之处,行道有念,三魂七魄,不得经营俗事,逢腊日即是。这也是云稹的生日,望着眼前节度使衙门的断壁残垣,回忆起以前他这里定然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各处的“亲朋好友”也会迢迢而来,真是树倒猢狲散,不要这会有人给云稹贺岁,经节度使衙门那场大火之后,再也很少有人在这里往来,唯恐避之不及,惹祸上身。云稹仍然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墙角,在晦暗的色下,面无表情地一节一节地折着树枝,身旁的刘娥双眼红肿,好像哭过时间不久。“云少爷,你还好吗?”吴记酒家的女孩捧着些素点心和一壶酒走了过来。云稹不闻不问,仍然折着他的树枝。刘娥起身道:“你是?”“以前云少爷可没少来我家饮酒,我爹今好像是他的生辰,就让我给他送上些酒食,虽然朴素了点,但也能区区寒气。希望云少爷不会介意!”女孩将盘子递给刘娥,转身便遮着脸跑了出去,在角落颤抖的云稹也忍不住留下了两行热泪。刘娥叹气转身,听见云稹痴痴傻傻地胡乱喊道:“酒酒我要喝酒!”“稹哥哥,你终于开口话了。你已经半个月这样下去了,你要喝酒是,我陪你。”刘娥泪珠滴答坠落,放下了盘子,打开了泥封坛子,喝了一口又递给云稹。云稹望了望刘娥,接过酒坛子不换气地喝了半晌:“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这酒真好喝,老吴头还是你了解我,这么多年了它还是那个味道,一点都没变,好喝!”“稹哥哥,我们该去哪里容身?你总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你对得起死去的那些亲人吗?你的豪言壮志就这样磨灭了吗,亏得人家屠洌大哥那么信任你,自己独自一人去了川蜀之地,现在仍杳无音信。你却在这里萎靡不振,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刘娥一边哭泣一边指责云稹不顾大节。云稹扶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双眼充血通红直勾勾得瞪着刘娥:“屠洌么!你不我都忘了,也好!这几个月我想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和这个没人味的地方做个了断了。”“你要去哪里?”刘娥生怕云稹再出什么不测,急忙问道。“娥,今是腊八节,你陪我上趟青云寺。我上次欠了慧空那和尚些许人情,总该在临别之际向他道谢!”云稹慢步走出了破残的府门。傍晚,晦暗的空终于拖不住乌云的沉寂,又降起了大雪,此时云稹和刘娥已到了青云寺外。青云寺在风雪中大门紧闭,云稹不由嗔笑:“咱们远道而来,这是佛也不容我们吗?”怒而生悲,朗声啸道:“慧空大师可在?子云稹前来拜谒!还望一见。”这一声云稹运足了真气,回音缕缕不绝。须臾,出来了一位沙弥,茫然地半掩着寺门探头道:“是云稹云施主吗?奉师伯之令,特来相迎接!”云稹直笑不语,宽袍迎着风雪鼓鼓皱起,信步向前走了进去,飞雪袭身就像遇上火炭一般,化作白气,不见踪迹。沙弥傻傻地道:“那云施主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雪下湿了贫僧的衣服,他的却不会湿。”“和尚,这你就不懂了!他不是什么神圣,可在我眼中比神圣了不起的多了。”刘娥听沙弥一口口地“贫僧”叫的着实有趣,就将手搭在沙弥的肩上,眼睛盯在云稹身后,满满地仰慕,自言自语地道:“这才是我心目中的‘稹哥哥’,他终于振作起来了。”沙弥自上山,从未接近过女孩子,更别被女孩子这么拦住,一时面红耳赤,急忙挣开。刘娥也是深居闺阁,处世不长,哪懂得那么多,看着沙弥羞涩的样子,不觉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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