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叶繁密。林峰日日自责自己是一根无能的木头,王妮的眼角淌出最后一滴泪时,林峰肌体的木头里渗出一枚绝尘避世的琥珀。他悲观绝望,这人世间的大琥珀,原就是一个大游戏场,她说走就走了,无论声嘶力竭,不管老泪纵横。第一次,林峰知道了人的脆弱渺小,第一次被掏成没思想的空壳,第一次蛛网的血管里流动粘稠的酸液。
她和林峰藏起了猫猫,回过头,他才明晓往昔的日子才是日子,今日今时皆为虚度。她的一倚肩,一轻语,如箭镞离弓,迎面攒心。
红尘就是一场雪,起和终,都是空。
上小学时,大字不识一笸箩的林峰,在当院饭桌上看到一页称骨算命的铅字纸。他按照自己生日,找到了对应的解说。脑子里深深刻下几个字:爱情的痛苦会伴你后半生。那时人小,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害怕,脑袋壳里瞬息就生出了烦恼的嫩芽。
小时候怕的,在兴致勃勃的日子里,还是来了。林峰不相信婚姻的宿命,结果老天因了他,伤害了她,兑现宿命的种子。人间百般愁,倾盆淋透了他,天要绝人之路,还要狠狠地说,这才够疼,才够你后半生。
两个人登山,抵达峰顶,只剩下一个,空若落谷。
日复一日的光阴,林峰在街边小摊吃咸菜喝粥,在尘世的街头行走,在咸腥的海风里望空双眼。
林峰回过家属区几次,望见门窗和那棵香椿树,脚步就缓下来,眼泪热了眼窝。
他真想敲敲门,看看以前的家里现在住的是谁,长什么模样。
他走进小巷,站在小院门口,等她温良又美丽地来开门。饭桌上,小鱼溢满香气,小虾新鲜光泽。
望着崭新的棕色油漆铁门,林峰拉回思绪,小屋内应该是小两口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那时年轻的他和王妮。
那时候,日子是日子,幸福是幸福,冲到了林峰的每根指尖,每根发梢。
那时候,大片大片的日光,裹着他们的笑声,往前走。
那时候,鲜花盛放,蝶舞莺飞,春风盈袖。
那时候,牵着王妮的手,满世界温柔。
如今,林峰在一枚高原的琥珀里修行,从骨血里,一根根拔刺。
缺氧的琥珀,迟钝了疼痛。
无论如何修行,他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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