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妙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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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〇一八回 吕嫦安演说颓心事 朱允炆遭逢惊魂鼓(2/2)
嘴气我最甚。如今出了阁,还要隔三差五地跑回去给我讲体统呢。”

    众妇人掩面而笑。

    马皇后打量一眼燕王妃,笑道:“若非至亲,岂如你母女这般尽兴?”

    笑声又起,燕王妃暗忍满心气闷,只得强颜欢笑,逢场作态。

    笑音落时,只听太子妃眼望谢氏说道:“想必姨娘有所耳闻,我儿允炆未满周岁就已爽利言谈,两岁即能成诵百家诗,识得千字文……”众人相望,纷纷点头,“可不想两年前,本宫省亲回宫途中,正逢宫外斩首胡党,我儿竟被午时三刻一通震天鼓惊了神魂,之后便终日嗜睡……虽偶有醒来,便是连续几日惊悸悲啼。”

    “朱元璋,都是你作的孽!”谢氏心中暗骂,但太子妃所述之情,却使她忆起了那早夭的孩儿徐添福。恻隐之心,溢于神色。旋即,又转头问道:“宫中太医众多,竟无对策?”

    吕嫦安顾看一眼马皇后,转而回应:“各家医方均有尝试,皆无成效。”

    马皇后一声叹息,道:“本宫也曾请宗泐大师瞧过,为其诵了几日金经。说来也怪,这孩子但凡听闻那云磬和木鱼之声,便会破涕为笑。只是那嗜睡之症,至今未曾好转。”

    “正因如此,本宫这两年一直携孩儿在那皇姑庵中求佛祝祷……”吕嫦安说着,已泪光盈盈,不胜难过。

    听至此处,众人默然不语,个个面露难过之色。

    谢氏暗中沉吟了片刻,竟自鸣得意道:“皇后娘娘,看来今日是被臣妾问着了。”

    吕嫦安急问:“莫非姨娘有何良方?”

    其余人等目光顿时聚集于谢氏身上,燕王妃当即坐立不安,暗以膝盖撞了她一下。

    谢氏着了力,暗揣片刻,抬头阴阳怪气地笑说:“只怕臣妾妄言,回去又要招人数落呢……”

    马皇后,打量了谢氏一眼,领会了其中意思。随即将目光转看燕王妃一眼,笑说:“嗳……有本宫为你做主,但说无妨。”

    燕王妃央求道:“母后……”

    马皇后慈容一笑,道:“你家姨娘也是好心。若真真是个救命的法子,当记大功才是,何必拘泥太多?谢姨娘性情耿直,本宫信得过。”

    燕王妃气不可耐,但听了马皇后这般说辞,将满心恨火忍了又忍,咽了又咽,干脆没了声气。

    这时,只听众人纷纷催促道:“是啊,就让谢姨娘说说吧,难说不是个好法子呢。”

    “就是。”

    “您就快说吧。”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煽风点火,又隔岸观火之人。

    吕嫦安诚然说道:“姨娘若能救我孩儿,本宫愿向娘娘请旨,将您认作干娘。”

    燕王妃听得此言,面露一惊。

    马皇后牵过吕嫦安的手,爽快笑说:“本宫准了。”

    谢氏转头瞧着燕王妃得意一笑,又抬眼环视众人一遭,最终望向马皇后和吕嫦安,道:“早年,臣妾在吉水老家时,曾听闻有一名为解开的夫子,其次子名唤解缙。那孩子三岁就被传为神童,都说是文曲星下凡。可三岁那年,被惊春鼓吓丢了魂魄,之后形状便与咱小王爷极似。”

    吕嫦安急问:“后来如何?”

    “后来,那谢开寻遍了全城名医,也未见好转。如斯一年之久,幸得一日,门上来了一位姓袁的道士,说那孩童他日必是朝中一二等人物,并为其布下还魂之法。”

    马皇后问:“那孩儿可曾痊愈?”

    “受法当日即见好转。”

    众人皆惊,个个瞠目结舌,独燕王妃不屑一顾。

    吕嫦安急问:“果真如此?”

    “臣妾岂敢诓语?”

    马皇后问:“可知那姓袁的道士是何方人士?”

    “臣妾不知。”

    听她这一说,众人头上着实似遭了一盆冷水,个个面显失望与气馁之色。

    “不过,那法子臣妾倒是记得真切。后来,听闻城中也曾有孩儿雷同此状,皆是以这法子救了性命。”

    吕嫦安急不可耐,喜泪追问:“是何法子?”

    谢氏解说:“挑选年满十二周岁男童一十二名,围其周遭嬉闹一刻即可唤回神魂归府。”

    众人讶然,议论纷纷。

    “竟是如此简单?”

    “就是。”

    马皇后与吕嫦安俱是惊喜,问:“可有何忌事?”

    “有的。”

    “……”

    谢氏一本正经道:“未满十二岁男童绝不可为用。年幼者固然奏效,然近身之人轻者失魂痴傻,重者魂飞丧命。”

    ……

    言转另一头,魏国公府,环碧山房。

    自打一大早,听了周嬷嬷回禀朱福的一番明挑之言,又细想此前种种暗算皆被皇后捉了马脚,恐是此生再无翻身之日,孙氏恨火攻心,恼羞成怒。

    但见其猛抡一根本是用来支撑轩窗的木棍,冲花架上几十盆花木就是一通狂砸乱打。棍落之处,枝断花残,陶飞瓦碎。直惊得身后的周嬷嬷呲牙咧嘴,随即哭天抢地拉扯道:“夫人,莫要再砸了!都是老身的错,将那事做得黏了手脚。”

    孙氏并未理会,自顾将一腔恨火发泄于棍头上。

    情急之下,周嬷嬷扑通跪地,硬扯住孙氏手臂哭求起来,“夫人,莫要气坏身子啊!您若不解恨,就责罚老身吧!”

    孙氏已没了气力,摇摇晃晃停了手,闭起一双泪眸,仰面长舒满心郁恨之气。

    “夫人放心,若皇后娘娘深究起来,自有老身顶着。到时,所有罪责皆由老身一人承担。”周嬷嬷哽咽悲泣,一派誓死之状,“老身已是身埋半截黄土之人,拼却一死又有何妨?倒是夫人您,切莫就此消沉才是。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夫人定要保全是好,三个孩儿全指望着您呢……”言至于此,更见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孙氏听闻这般肺腑忠言,渐感些许慰藉。可再盘营后来之事,祸福难知,顿将手中木棍再次朝花架抡去,正中一盆“茜縠罩雪芍药王”。顷刻间,棍落花飞,凋红坠碧。偏又独见其中一枝全朵,被那棍头自花托处攓离,于半空里翻飞一遭之后,悠然落地。

    这时,只听孙氏有气无力地反问:“事到这步田地,我岂能安生?”

    周嬷嬷无奈,道:“谁曾想,那婆娘竟有皇后娘娘贴靠,夫人……”

    孙氏顿时血目圆瞪,咬牙切齿道:“就算我死,也不会令她好活!”话声落时,地上那一朵芍药已被其足碾作花泥。

    与此同时,朝二人身后望去,竟见门旁一侧探出两张小脸——他们,正是其子徐增寿和其女徐妙蔷。见孙氏那般阴狠形状,这一双子女先是满脸奇惑。可复看孙氏脚下那一滩花泥,二人竟四目相对,渐现一丝顽劣神色。只是,其意莫明。

    ……

    再转另一头,皇宫,御花园。

    这会儿,斋宴已近尾声,众妇人笑意亦浓。马皇后宣说宴毕之后,将携众命妇入画舫游太液观光。

    其间,但见浮碧连环亭外,侍婢队伍后头匆匆行来一个小太监,入亭后悄然来到燕王妃身边,附耳一番低语。只见燕王妃听闻,面色骤然错愕,深拧眉头瞥向了谢氏。

    这时,只听马皇后讯问:“何事?”

    那小太监刚要张口回话,却被燕王妃强颜使笑,抢以藉口回说:“是煦儿不服水土,又在哭闹,乱了乳娘和侍婢的阵脚。”

    马皇后支应:“你且先去瞧瞧。”

    燕王妃故作忧心,却无奈含笑回答:“无碍的。”

    “瞧瞧你那忧急的神色,还是去顾看一眼是好。”马皇后慈眉笑语,“莫要怠慢了本宫孙儿……”

    燕王妃顺势起身,佯作欣然施礼,连声道:“是是是。儿媳这就去瞧……”礼毕,又转头对众命妇示笑作礼,“诸位娘娘、夫人,本宫暂且失陪了。”

    众命妇各施礼仪相送。燕王妃渐收笑目,暗中冷瞟谢氏一眼,转身与那小太监匆匆离去。

    望其背影,谢氏渐显几分忌惮之色,心中暗揣:瞧她那般闷恼的鬼态,定是因那洪嫣之事……

    想到此处,她不觉于胸口暗压出一丝愁气来。

    这时,只听马皇后故作玩笑:“咱这为娘的,没几个能安享一日全乎清闲的。”

    众人陪笑。

    但说燕王妃与那小宫监匆匆远离了浮碧连环亭,待行至偏僻之处时,她追问道:“那洪嫣几时死的?”

    小宫监回说:“说是昨个下晚儿。”

    燕王妃故作气恼,骂道:“倒灶的破落户,到了还是生出了事端!”

    小太监请示:“娘娘,眼下如何行事?”

    燕王妃长舒一腔郁烦之气,闭目沉吟片刻,回道:“你且去回与徐棠,令他莫要声张。私底下择个清静地界,将那尸首好生安葬。后头的事,容本宫想想再作周旋。”

    “是。”

    小太监得令正欲离去,却又被燕王妃唤住:“等等。此外,交待徐棠,如有人问津此事,就说洪嫣这几日似是得了郁症,时有轻生之念。”

    二人对视时,小太监应道:“小的明白。”

    “去吧。”

    望着小太监远去的身影,燕王妃眉头竟涌出一丝痛快之色,暗道:莫急,昨夜是她,今日便是你……

    欲知端地,下回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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