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佳丽心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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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2/2)
    众内侍愣在原地,他们知道天子是什么脾性,忧心又不敢追过去。面面相觑,只能悄么声地远远看一眼,跟两步。

    唯有谢令鸢吐着舌头,撒开四肢,晃着胖乎乎的小身子,毫无顾忌地追了上去。

    夜风在耳边倏然逝过,参差的树干在两边倒退。

    嗅着气味追去,她很快就看到了前方,萧怀瑾那萧索的背影。

    漆黑夜色,乌云遮蔽了月光。

    初冬的枝头,没有残叶,在黑暗中摆出魑魅魍魉的诡谲姿态。

    肮脏,恶心,靡乱。

    ——为什么繁衍后嗣,却必须要先做天底下最龌龊的事?

    一定是因为,人生下来,就是肮脏的。

    萧怀瑾跌跌撞撞地在前面走,谢令鸢晃着身子,在后面跟着他。偶尔有其他宫室照路的微弱灯火,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一道孤寂。

    她此刻忽然明白了一个成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大抵便是如此吧。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是夜色下的太液池,安静清幽,偶有内卫巡逻,夜风之下,一片颓败。

    萧怀瑾走过去,坐在湖畔,怔怔望向天际。仿佛心有所感,他转过头,看到了远处驻足的狗,正吐着舌头,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萧怀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它脸上读出了担忧,但他知道,那就是担忧。

    他忽然觉得心中一暖。

    二哥的雪睛也是这样的,很有灵性,极通人情。他脸上挂着泪,却笑了,向着谢令鸢招招手,谢令鸢便跑了过去,被他抱起来。

    “是婉仪担心我,才让你跟过来的么?”他抚摸着谢令鸢的狗头,把脸埋在狗毛里,寂静了很久,才闷闷道:“不知道倘若二哥还活着,雪睛会长成什么模样。”

    他曾想过,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谁坐上御座,他都会成为他们最忠实的臣弟,他会在大婚后去封地上开府,每年入京兄弟相聚,共饮一宴,他给他们讲天下风光,描述皇兄治下的盛世江山……

    他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最终也没能看到两个哥哥长大成人。

    这是谢令鸢第二次听到雪睛的名字了,她默默心想,这条狗的出镜率可真高啊,竟然是这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不过今天听苏祈恩说,那狗似乎在二皇子死后,就被落井下石的人打瘸了,继而因为偷食被打死。所以萧怀瑾不知道,也算好吧。

    继而又想,穿越以来,她身为皇帝的妾室,一直被高高供着。第一次亲近皇帝,竟然是以一条狗的身份趴在了他的怀里……这宫斗戏,也真是绝了!

    “汪!”她一时感慨,又忍不住发出了单音节。

    萧怀瑾在寒风中静坐了半个时辰,偶尔喃喃轻语几句,都是什么“讨厌我恨我的人,我无可奈何,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却不能给她幸福”之类的自责。

    夜里风凉,谢令鸢想劝他回屋中,以免受了风寒,想了想还是闭嘴了——她现在不管想说什么,除了“汪”还是“汪”。

    彻骨的冷意袭遍全身,萧怀瑾终于起身,拍了拍狗的脑袋:“乖啊,你回去吧,晚了婉娘该要寻你了。”

    谢令鸢被他放在地上,看他朝着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孤单身形在风中犹如破败枯叶,握不住的飘零之感。

    看他走的方向,既不是紫宸殿,也不是仙居殿。想到萧怀瑾做事一向不走寻常路,谢令鸢不太放心他,便还是远远地,吧嗒吧嗒地跟着他。

    寒风吹来,她一天没有进食,腹中空空,不禁深刻怀念起丽正殿的温暖。想到郦清悟和星使大概已经准备好了吃食,她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跟了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所宫宇前。

    高高的白玉殿阶,值夜的宫人此刻都被惊动,跪在了地上。宫外原本熄灭的灯也重新燃起来了,在夜风中火光飘忽不定。

    谢令鸢仰头看着玉阶之上三个大字。

    承欢殿。

    ——她记得,这是钱昭仪的居所。

    她想过萧怀瑾可能会去西郊马场,可能会去他有回忆的某个地方,却没想到他会来找钱昭仪。方才对着白昭容做不到的事,难道对着钱昭仪就能行?

    谢令鸢往台阶上爬了几步,宫人自然是没有拦一条狗的,且都知道它是皇帝赐给白昭容的狗,只能用眼角瞟着,感叹这狗颇有灵性,与主人同心——天子宠幸别的妃嫔,它比主人还忧心,竟然跟过来听床角了!

    如果他们知道,听床角的狗是德妃,她刚刚一个时辰前还听了陛下与白昭容的床角,大概脸色会更加异彩纷呈。

    谢令鸢跨过门槛儿,承欢殿的宫人已经被远远驱散,不知为何,四周无人把守。她越发担心了,生怕萧怀瑾做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迈开爪,就往里面找去。

    然而还没凑到内殿门前,听到声音,她就身躯一颤。

    ——门内,传出了皮鞭抽在人身上的闷响,带着皮肉绽开的刺耳声,还有疼痛压抑的闷哼。

    “再用力打。”是萧怀瑾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又觉得无论做不做,都是错事。

    这样的愧疚压在心头,他唯有找胆子最小、不敢声张的钱昭仪来鞭笞他、惩罚他,才能得到心理上的平衡。那些不安和内疚,随着鞭打与疼痛,仿佛也减轻了很多。

    内殿影影憧憧,是钱昭仪正在挥鞭子,声音里有点颤抖,还有点愉悦,那畏惧与愉悦奇异地糅杂在一起,声音都变了调。

    身为帝王却总是用鞭笞来惩罚自己,钱昭仪也难说内心对他是同情抑或尊重。虽然只是妾室,但他毕竟是她的丈夫。自从她入了宫,家里待她的态度也与从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嫌弃抑或挑剔。而这些荣宠,都是萧怀瑾赐予的。她感激他,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活得不是那么无用。

    “打哪里?可不能出血了。”钱昭仪有点忐忑,望着面前的人。

    谢令鸢的滚胖身子停在门外,惊呆地张大了狗嘴,哈喇子淌了一地……

    天啊,她无意间发现了什么?!

    原来萧怀瑾不亲近后宫的原因,是因为他有心理障碍,是个受虐狂吗?!她知道古代宫廷很容易把人逼到崩溃和变态,也会发生耸人听闻的阴暗惨事,但是当亲眼见到这一刻,还是会感到人生的颠覆!

    幸好她穿越前,在圈子里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才没吓得叫出来。当她的狗眼,扫到桌子上摆的各种鞭笞之物时,更觉得一阵冬风吹过,吹寒了心头三尺雪,她整个狗都不好了。

    于是谢令鸢神志恍惚,懵懂地从台阶上栽下去……

    她左狗腿绊着右狗腿,往丽正殿跌跌撞撞地跑。

    夜色黯然,她头一次觉得宫里这样寒冷,每一个角落都仿佛藏污纳垢,而她看到的光鲜只是被粉饰太平了而已,就像光照下来,会觉得明亮;而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是世间的真实。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面前。

    谢令鸢打着跌停下,仰起头,那人玉色的广袖罩衫,如沐银辉,高华圣洁。美则美矣,却出现的太突然,瞬间吓得谢令鸢倒吸三口凉气——

    “汪!”

    “吓到了?”

    郦清悟过了子时却不见她回丽正殿,出来四周看看,便看到她心神不宁地往回走。他没有携带山海灭,更有几分飘然,俯身将她抱起来,往丽正殿回去。

    “昨夜还嘱咐了你,怎的又乱走?”他口气十分熟稔的数落她两句,是谢令鸢作为德妃时,没有的熟稔。不像是待她的,更像是他以前养过宠物。

    而谢令鸢此刻正三观尽毁,脑海里乱糟糟的,被他抱着回丽正殿,也没留神他说了什么,头埋在怀里,一动未动。

    他对宫中的内防极为熟悉,甚至还清楚谢令鸢都不知道的捷径。穿过丽天园,便把她拎回了丽正殿。

    大概也猜测她是看到了什么,却也不以为意——该看的,该震惊的,他在小时候那场天翻地覆中,已经领受了一切。

    因此温和地什么也没问,在案几上放了一碗牛奶,再把她抱到案上——谢令鸢坚决不在地上吃东西。而后拿起梳子,帮她顺顺狗毛。

    昨夜吃的肉食,今天是热奶。

    谢令鸢也是忍了一天没吃狗粮肉沫拌饭,此刻看到牛奶,她便一头扎了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最后还是郦清悟怕她呛着,拎着两条后腿,把她的头从食钵里拽出来。

    谢令鸢嘴巴子上沾了圈牛奶,打了个喷嚏,郦清悟的脸庞从来没有挨得这么近,月华之下,神色柔静,清冷又不失矜贵。她看得赏心悦目,吃得心情愉快,不由自主地……

    冲他摇起了尾巴……

    随即她悲伤地想,她可能再也没法在素处仙君的眼里,做一个正常人了。

    谢令鸢吃了正常人类的饭食,又在丽正殿铺好的狗窝里睡了一觉。

    梦中是零散的碎片,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男孩儿,一身锦衣,然而只是背影,周围还有很多女人的笑声和哭声,最后变成了回音……

    忽然就在睡意朦胧间,被摇醒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家长叫起床上学一样,饭食都准备好了,她在郦清悟的监督下吃过早餐,而后就离开家,跑去了仙居殿。

    从丽正殿到仙居殿,跑半柱香的时辰便到。一路上,熹光升起,天色渐亮,迎来东日朝霞。宫道两边的树上,挂着霜凌子,枝桠光秃秃的,透出冬日的寒意。

    远远望到仙居殿,竟然刚刚熄灯,轮值宫人正在交班。

    谢令鸢在仙居殿已经进出自如,内外找了一圈,却不见白昭容。想来昨夜之事,萧怀瑾心伤未泯,白昭容亦是不好过,她又向来是个心思曲折之人。

    在仙居殿兜兜转转一大圈,谢令鸢最后在游仙园看到了白昭容。游仙园是和丽天园一样的宫苑御花园,清晨时分寂静中带了些清冷。白昭容披着桃色的织锦罩衫,宽长的披帛在肩上绕了几圈,身上挂了霜。

    她散着头发,花钿卸去了,未施粉黛的面容,唯一颗泪痣,清美而又朦胧。好像及至此刻,才有些困意,趴在玉席上轻寐。

    谢令鸢便无聊地四处转着。待日上三竿,约莫巳时时,仙居殿来了两个坤仪殿的传事公公。

    他们衣着齐整,步伐齐整,面无表情,乍然望去有一种苍白的麻木,白昭容在他们面前行礼时,眼皮子也不掀。

    “奉中宫旨意,皇后娘娘午时在坤仪殿赐膳,请昭容娘娘前往陪同用膳。”

    话音甫落,寒风猛然吹过。白昭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回绝,话到口边终究还是变成一句:“可还有其他哪个宫的贵主?”

    “奴婢不知。”

    那两个传事公公行礼后告退,白昭容原地站了许久,似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句:“若是德妃还醒着便好了。”她可以想办法,渡过这场劫。

    谢令鸢蹲在一旁,奇怪她怎么忽然提起自己。联想到昨日白昭容被罚跪,此时坤仪殿的赐膳,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毕竟被白昭容养了两日,况且白婉仪也是九星之一,谢令鸢有些担忧她。

    然而皇后召见,白婉仪终究要从命,她没有不去的理由。左右挨不过,她换了衣裳,梳了望仙髻,一身素净,便动身去了坤仪殿。

    为了避免被喂狗粮,谢令鸢晃着小胖身子,吧嗒吧嗒跟在白昭容身后。白昭容坐在舆辇上,回头望一眼,吩咐停了,对她道:“雪儿乖,回去好好待着,别跟过来。”

    谢令鸢执着地望着她,白昭容叹息一声,她的宫女曲衷道:“这狗儿最近倒是灵性了不少,它是担心娘娘呢。唉,瞧这畜生,都能看出主子的心事。”

    舆辇复又行走,谢令鸢迈着小短腿儿跟着。一路上只觉周遭凝重,似乎个个都有心事,连那舆辇的纱幔,在风中都有几分萧条,仿佛飘零不觉前路的落叶。

    这午时的日头虽然高照,却无一丝暖意。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近了中宫。阳光晴炽,将坤仪殿在白玉地基上,投射出巍峨的阴影。

    这阴影太过庞大,遥遥望去,竟有威压之势,令人觉得心头喘息沉重。

    白昭容已经下舆辇,步行走上台阶,进了坤仪殿。谢令鸢也跟上去,几步跨入了坤仪殿的宫门。

    偌大坤仪殿里,一室寂静,唯余阳光漫洒,毫无暖意,尘埃在光线下挣扎。

    曹皇后端坐在檀木雕花嵌珠的凤座上,早已屏退了杂役宫人,偌大内殿,唯有她的两位贴身大宫女侍候左右。白昭容的宫人未经宣,没有资格入殿,皆是在殿外等着。

    白昭容向皇后见礼,皇后淡淡微笑着应了,赐她在案几前落座。谢令鸢遥遥望去,那案上摆了珍馐菜肴,还有琼浆玉露,看起来是宾主尽欢。

    她却总觉得有点鸿门宴的意味。

    可是皇后赐膳,她一条狗也是不能进殿的,只能趴在门槛儿处,望向她二人。

    皇后穿常服,胭脂色织金对襟衫,发髻上只戴了两支步摇与华胜。她素来只着淡妆,此刻微笑隐在窗棂阴影后,看不真切。

    “昭容入宫,已有四载了吧。”仿佛漫不经心,曹姝月淡淡道。

    算一算,教坊司一部,清商署,采女,美人,婕妤,充媛,昭容。短短四年,高升至九嫔,眼看离封妃也只有一步之遥——

    “是。臣妾能有今日,多赖娘娘提点。”

    曹皇后弯起唇角,脸的上半部分却没有配合发笑,于是这个表情看起来殊为怪异,好像上下半的脸是割裂开来一样。

    “陛下这几日,也都是歇在你那里。本宫听说,昨日还闹了些动静出来。”

    她的声音,优雅地在殿内回荡。

    白昭容顿了顿,巧妙地应答道:“臣妾自当奉劝陛下雨露均占。”

    皇后掌管后宫这几年,眼线自然不少。昨夜后半夜,萧怀瑾又去了钱昭仪处,这类事瞒不过她。而白昭容这样回答,云遮雾绕,若非是聪明人,只怕要想很久才能想出几重意思。

    曹皇后又漫起微笑,笑意却并未爬上眼底。

    她喜欢白昭容的知进退与聪明,也提拔了她与钱昭仪。然而白昭容心底深处,有谁也看不透的东西,那东西影响了白昭容的忠心,所以皇后也只能铲除她。

    “你紧张些什么,先用膳吧。”曹皇后淡淡道,执起箸,示意她用膳,“本宫特意命膳房炖的天麻佛手,还有他们最拿手的蜜枣青豆酥,怎的,你不喜欢?”

    白昭容玉手纤纤,置于案上,却迟迟未敢拿起那双筷子。那象牙箸有如千钧重,拿起它,她漂浮不定的身子就仿佛要被拉入漩涡中,没入万劫不复。

    她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显得可怜楚楚:“禀娘娘,臣妾近些日子脾胃不适,御医说是肝气郁结,所以食不下咽……”

    皇后听了叹息一声,带着怜悯地看她:“不用膳怎么行?本宫给你开开胃。”她说着,看了眼侍候的大宫女,那宫女离席,走去了偏殿。

    谢令鸢看着对坐无声的二人,盘算着此刻去找萧怀瑾,是否来得及。从中宫到紫宸殿,一来一回少说两炷香的功夫……

    宫女已经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碗汤。

    谢令鸢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顾不得会受罚,撒腿儿往内殿冲去,她必须要把那碗汤撞翻!

    白昭容也是色变,正想要起身,却被大殿中几个内宦一拥而上制住了。她挣扎道:“娘娘若责罚臣妾,臣妾愿长跪坤仪殿……”

    随即被宫女捏住了下巴,那碗汤往她的嘴里灌下去!

    “汪汪汪!”

    谢令鸢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来,矫健身姿划过半空!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审读未通过,不允许操作。

    这是我觉得晋江最虐的话。

    晚了半小时,所以今日送个两千字~

    感谢亲爱的小天使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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