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展捷拿出一叠纸来,叫一名助理帮自己发给前来开会的众人。
路长歌拿过那张日程表看了一眼,果然和自己那天看到的一样。终稿交稿时间定在了十月十五日,一天都没晚。
路长歌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不禁冷笑。
果然和张钰一个德行。
展捷观察着众人的脸色,见其他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只有宁友川脸色不太对的样子。展捷留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主动问了起来。
“宁导觉得怎么样?”
展捷虽然是风云影业制片部的资深老人,却是第一次和宁友川这个人合作。不过展捷不是初生牛犊,他是有着很好的业绩的,所以在宁友川面前腰杆也很硬。
“别的时间,都还可以,”宁友川说话的语速有些缓慢,语气有些平淡,听得坐在角落了里的几个助理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向阳更是捏紧了拳头,果然,下一秒宁友川说道,“只是剧本的创作周期,怎么有点像是开玩笑呢?”
会议室的气温顿时降了三度。
展捷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眼睛下意识地向周围扫了一圈,发现自己俨然成了众人盯视的焦点,于是更加尴尬了。
熟悉宁友川这个人的人,都知道,宁友川轻易不动怒,一动怒则是山雨欲来之势。
近两年他性情平和了一些,这些跟着宁友川混的人已经好久不曾看见他动怒了。
“今天已经是十月三日了,十五日交初稿,展监制你自己写写看?”
路长歌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宁友川说话会这么难听。
展捷很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但想到自己虽然不是明星大腕,但也是宁友川在风云共事的人,没必要像是下属一样听宁友川教训,随即也硬了语气迎了上去。
“路编剧是一个星期前交的初稿,那时候大家看过以后就已经觉得基本没什么问题了,按照正常编剧的速度,这一个星期路编剧的二稿也应该写的差不多了,如果今明两天或者干脆,”展捷做出一个很大方的表情来,“晚两天交二稿,大家开个会集体讨论一下,把一些亮点集中出来,该补充的地方补充一下,剩下的只要路编剧修改一下格式,集中一下意见就可以了,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也就够了。”
“所以,”展捷对自己的话做了一个总结,“我觉得这个时间是可以的。”
这话就是明显和宁友川作对了,宁友川叫他自己写一稿出来,他就真的口头上做了详细周密的创作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听起来,还很合理。
只是,内行人都知道这个计划有多苛刻。路长歌捏着日程表的手攥得几近发青,他几乎控制不住便想和展捷对峙,问问展捷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不吃不喝,写字的机器?
没错,是写字!不是创作!展捷所说的话,根本就没给一个编剧任何尊重。
只是他突然又想起成祥教他的那些话来,就像武侠小说里面写的一样,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一个人如果学不会制怒,怕是也成不了大事。
宁友川笑了一下,没有在展捷给出的剧本创作计划上下功夫,反倒在展捷过去的业绩上下了文章。
“展监制以前做过哪些片子?”
展捷一愣,这些,宁友川即便不是很了解,也应该有点耳闻才是。
展捷想了想,便说开了自己跟过的作品,“近几年来院线上的,每档都有我的片子,前段时间的……《笑闹江湖》,《病愈》,《红狸与白狸》,还有前段时间很轰动的《绝食日记》……”
展捷在说这些的时候,的确不是炫耀的语气。他虽然做人严苛,但还不能算是低劣。他只是在很简单地陈述事实,可是听在别人耳朵里,就会有炫耀的意思。
没错,都是当时红的发紫的片子。
宁友川却不买这个帐,冷笑了一下。
“展监制还没反应过来吗?”
展捷愣住,不明所以。
“您监制的片子,可都是商业片!”宁友川把那张时间安排表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金梅奖,是文艺片!”
路长歌听了这句话,居然通体舒畅,全身熨帖。不知不觉也开口说道,“文艺片的剧本,打磨十年也不过分。半个月,太苛刻了,”随即笑道,“无怪乎是‘编剧杀手’呢,展监制不太了解编剧的行规。”
展捷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是未等他说话,路长歌便又继续说下去。
“您的意思,是我交了初稿以后,应该在上个星期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写二稿了?可您错了,我二稿才刚刚动笔。因为一稿写完之后我思路郁结,根本下不去笔。”
展捷面露不屑,刚想接话却被路长歌一个手势掩住。
“还有,您说二稿十天左右就能写完,此话何来呢?”
展捷努力压抑了自己的怒气,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个三十分钟的剧本,充其量不过万千字。十天,每天一千字总归能写得完的。”
路长歌笑道,“看,这就是您不懂了。写是很简单的,不瞒您说,我一天写十集短剧也很轻松,但是问题在于构思。有的时候,想十年也不会想出一个闪光点。”
展捷不予赞同,“所以我才说,你先把二稿的架构滤出来,我们开一个会议头脑风暴一下,给剧本增增色。这也是在帮你完成剧本,你总不该一口否决吧。”
展捷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宁友川的,其实意思就是宁友川不该这么不讲道理地驳了他的安排。
宁友川又冷笑一下,示意路长歌闭嘴。
“所以才说你不懂编剧,不懂创作。”宁友川再次开口说道,“头脑风暴这种事,是编剧集体创作时的创作方式,由总编剧主持。《迷城》的编剧只有路编剧一个,你让他找谁风暴去?难道要摄影和灯光还有制片主任和演员教他怎么写剧本吗?你这是在侮辱编剧。”
展捷不做声了,只用灼灼的目光看着宁友川和路长歌两个人。
他一向是一个强势的人,他的计划从来没失败过。他承认,由于这次接了金梅奖,的确有些急躁,做的计划要比以往都严苛许多,但是他也没想到会招来这样的否定甚至侮辱。
展捷心里冷笑,你们口上说着我在侮辱编剧,难道你们当着这么多人把话说得难听到这个份儿上,就不是在侮辱我?
展捷咽下这口火气,低声问道,“宁导的意思是?”
宁友川看了看被拍在桌子上,像个尸体一样了无生气的时间安排表格,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十一月交吧。十一月中旬能交上来就好。再晚,也不行了。”
前半句是说给展捷听,后半句就是说给路长歌了。
这和路长歌给自己算的时间刚好是一样的,路长歌点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我会尽力而为的,希望不会拖累大家的进度。”
展捷死死地盯着桌子,说了声,“散会。”
展捷拿着文件快步走出了会议室,路长歌松了一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了解宁友川的人都知道,宁友川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和展捷合作了。因为他如果想与展捷共事,至少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宁友川是谁?风云影业导演的老大。
老总陈四云的朋友。
他想踢掉一个人,还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就都不说话了。
宁友川用指节轻轻敲着桌子,扫视了现场一周,随即微微一笑,“散会。”
众人赶紧撤离。
路长歌也没多留,背起挎包就走了。
会议室人走的差不多,就留下向阳在等宁友川,还有不知道为什么留下的小贾。
宁友川愣了一下,随即了解,向阳的事,恐怕要在今日解决了。
宁友川招呼向阳坐下。
向阳预感到有事要发生,也不多言,便搬了凳子坐到小贾面前。
“我上次和你说过,让你串角色的事。”
宁友川言简意赅地提醒了一下。向阳看了看小贾,不明白宁友川为什么要在小贾面前提起这事。
宁友川未等他顺着自己的话想下去,便把答案说了。
“我觉得你演温玉不错。”
宁友川拿出一张纸来,正是温玉的剧本片段,一场照镜子的戏。
向阳拿过那张纸略微看了一眼,就知道它的内容,也知道它是用来给演员试镜的片段。
“什么意思?”向阳有些震惊,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给我演一下这段戏,趁着小贾在这儿,你试戏没问题,咱们今天就把演员定下了。”
这下向阳听懂了。
宁友川要给他试镜。在这么一个非正式的场合!向阳明白,这是内定的意思。
所以向阳快速地把目光集中到面前的小贾身上,这件事情与他又有什么关联?
小贾笑了一下,向阳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明白自己与这件事有关系。
“你先试一下,不用紧张,你以前也给宁导演过角色的,这个只不过有些台词,也没什么太大的不一样。”
向阳还是带着疑惑的表情望着他。
小贾又笑,“还不明白吗?你过了宁导演这一关,就有机会成为正式的艺人。而我,对你很感兴趣。”
向阳惊呆了。
小贾看中他,要带他出道?
但是下一个念头又变了,向阳转头看向宁友川,“你说过不过问我的去留。”
宁友川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你演温玉,也算是跟我这部戏了。余下的,你自己做决定,我也不算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向阳想起刚刚宁友川为路长歌说话的样子,低头不语。
向阳清楚地知道,宁友川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并不代表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的地位。
可是刚刚宁友川为路长歌说话撑腰,却说明路长歌在他心中占了很大一块位子。
就这么想着,向阳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演。”向阳抬起头,眼神已经又恢复了宁静与世无争的模样。
53、053
风云影业,会议三厅。
一场演员内定的试镜开始无声地进行。
向阳坐在小贾用一张纸模拟的镜子前,学着剧本里的温玉顾影自怜。
那副身为男人却楚楚动人的模样,十分能引起人的保护欲。
小贾眯着眼睛,用他敏感异常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宁友川也眯着眼睛,看这个在他身边默默无闻了七年的年轻人。
他会是日后的新星。
当向阳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小贾和宁友川都明白了这一点。
这是向阳人生的崭新开始。
也是宁友川为自己日后,亲手埋下的祸根。
路长歌从会议室出来,一路心情舒畅。忍不住就给成祥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在做什么。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十分钟,又没什么话说了。
路长歌就索性把展捷的事学给了成祥听。
成祥只笑着说,“宁友川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路长歌不服气,“我觉得他做的挺好的啊,他这样子,我都很少见的。难得他替我说一回话,不过我倒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他是在为我着想吗?”
成祥不语,只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心头不太舒服。
其实那天回家以后他想过了,他发现了一个现象,就是每次探望母亲之后他都会到路长歌那里去。
看望母亲对成祥来说,是一件极其沉重的事情。每次探望过后,成祥都希望能到路长歌那里换换心情,也就是说,路长歌对他而言,是一个快乐的存在。
快乐的存在?成祥被自己吓了一跳。
电话这边的路长歌察觉不到成祥的异样,仍然和他学着开会时的事,还有那天和展捷单独见面时的事。一面有声有色地讲着,又一面不停地询问成祥,自己是不是又有进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是不表扬我,我就去撞墙!!!
应该还有九千多字,等我慢慢敲哈。快保佑我在天亮之前写完它!!!
哈利路亚阿米豆腐真主阿拉阿门= =
54
54、054
路长歌的快乐没持续太久。因为宁友川告诉他,他最喜欢的角色温玉,将由向阳来扮演。
这使路长歌出其地愤怒了。
“你到底有多喜欢他啊?”路长歌由于愤怒,说话也就刻薄起来,“你还说自己和向阳是干干净净的,干净的你能内定他演男二号?哦不,”路长歌自嘲地笑了笑,“差点忘了,已经快成了男一号了。届时您宁大导演再多给点唯美镜头,估计肯定是当红小生一个啊。”
其实路长歌用词也没太狠毒,只是他表情太狰狞,语气太生硬,这让为了这件事儿特意赶到他家来说的宁友川十分地尴尬。
不过是在路长歌家里,又没有别的人,宁友川也就把这份尴尬压在了心里。
“别这样,他演这个角色,也实在是合适。”
路长歌眉目一转就明白了,可不嘛,他这角色明摆着按照向阳那一型打造的!怪不得当时写的那么眼熟呢!
路长歌只是这么想着,就怄得恨不得撕碎了打印稿。宁友川见他这个样子,最开始还有点担心,可是想着想着就有点开心了。
“不是说,我们的事都过去了吗?”
路长歌背着宁友川,对着电脑不说话。
宁友川就继续逗他,“既然都不在乎我了,怎么还在乎向阳呢。”
路长歌却转过身来,“你知不知道只是俩码事。我告诉你,我当初住在你们家的时候,向阳就没少给我脸色看。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在你面前上了多少眼药。得了,估计你这粗神经,也难分辨。”
路长歌又转过身去,一眼都不看宁友川。
宁友川就对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居然有点喜欢路长歌现在这副性子。怎么说呢,以前的路长歌太听话,不像是真的。
宁友川想伸手去板路长歌的肩膀,却被门铃吵到了。
路长歌只看了一眼表,就知道是谁来了一样直接去开门。
宁友川也跟着走到门前去迎宾。
门一打开,成祥拎着午餐进来了。
“呦,不知道你在这儿,只买了两个人的。”成祥进门以后,满脸的遗憾。一丁点看见宁友川之后的惊讶都没有,表情自然而到位,让宁友川挑不出任何漏洞。
宁友川暗自咬牙,兴致上来倒是偏要在这儿用餐了。
“没关系,我叫份外卖就好。”
成祥作为客人,自然是没立场反对的,这事儿只能路长歌开口。
路长歌白了宁友川一眼,却不好意思赶他离开。
成祥拎着方便袋走到厨房去弄午餐,宁友川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从茶几下面拿出几份外卖单,专心地看了起来。
他知道路长歌的口味,专门点了几样路长歌爱吃的。然后坐在那儿,喜气洋洋地等着。
只是宁友川算得一副好算盘,却忽略了外卖再快也比不上成祥买好了的东西。
成祥只用了两分钟就把饭菜从餐盒折腾到餐具里,然后端到了客厅招呼路长歌来吃。
其实桌子上的菜倒是很丰盛,成祥却只拿了两套餐具。
路长歌有点不好意思,看了成祥一眼。
成祥笑道,“宁导,其实东西也挺多的,不如你再拿一套餐具吧。”
宁友川只觉得无趣,佯装接了个电话,灰溜溜地走了。
宁友川出了门之后,路长歌就开始诉起苦来。
“……说是要让向阳演温玉。温玉你知道吧,就是我上次给你讲的那个角色……”路长歌说得滔滔不绝,成祥一边吃一边听他说。
成祥嘴上不接话,心里却有计较。那个向阳,如果借着金梅奖的势力成了气候,以后可是不好对付。
不过成祥也只是这么一想,再就没多考虑。毕竟一个人凭借一部短片一炮走红的几率能有多大?更何况还是在名导演身边默默无闻了七年的一个小人物。
成祥对向阳的事并不感兴趣,他时不时打岔一下,渐渐的就偏离了路长歌的话题。
“我和你说,最讨厌的人啊就是这个类型的!”
不错啊,会在背后嚼舌了。
“哦,什么样子的?”成祥不动声色地问道。
“就是给你举个例子啊,上次逛商场,有个人从背后撞到我,然后装作……”
挺好的,会八卦了。
路长歌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刚刚是为什么事滔滔不绝的了。直到成祥走了,他才一拍脑袋想起,温玉有人演了,还是前情敌向阳。
宁友川把向阳的事和上面下面都交代了一下,暂时定了下来。
解决了温玉的角色,宁友川还有一件事要办,就是和陈四云说,换掉展捷。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宁友川碰到了钉子。
陈四云笑眯眯地看着宁友川,只问了一句话,就让宁友川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风云影业是你家开的吗?”
宁友川摇摇头,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宁友川走后,陈四云也不住地摇头。他知道问题所在,展捷和宁友川肯定不对付。但他必须这么做。
金梅奖是整个风云的大事,可是整个《迷城》剧组的人,都是像宁友川、路长歌这样的。陈四云坚信,一味相信艺术家,是不会有前途的。所以他安排了一个专拍商业片的监制担纲《迷城》。
一开始的摩擦肯定会有,但他是个嗅觉敏锐的商人,他直觉这样安排最有利可图。
宁友川简直想去算命了,怎么这两天四处碰壁。正想着这事的功夫,麻烦就又找上门来——宁友川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向阳。
麻烦自然不是向阳,而是向阳接下来说的事。
《迷城》的投资商要见宁友川。
投资商,不是投资方。拿钱的正主来了,肯定是有要求要提,一般都是要内定角色。这样的饭局还不能推。宁友川想了想,和向阳说了句,“你别去了,帮我联系小贾,让他跟我去。”
向阳这些年经历的事不少,他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照着宁友川的吩咐做了。
这时的小贾正在家里帮林一贤吹头发。
“怎么回事啊?”
林一贤自己接过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听小贾通电话。小贾这边没什么回话,都是“嗯”两声而已。林一贤等着小贾放下电话,便问他是什么事。
小贾露出一个苦笑,“宁友川,他自己摆不平的问题,又不好让向阳去说,就只好我亲自上阵了。”
林一贤不满地“哼”了一声。
“一个向阳而已,怎么这么麻烦。”
小贾笑了,“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脾气?你怎么知道就是向阳的事呢。”
林一贤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仿佛不认识小贾一样,“这个时期,正是选演员的时候,再说,又能有什么事儿能让友川头疼?”
“即便是选演员,也多半是和你有关系。向阳他只演个男二而已。”
林一贤不说话了,她承认小贾有道理,毕竟向阳还是个被捂在手里的新人,能惹出多大的事端来?
但是他们都想错了。实际上问题还真出在向阳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凑数,先来一章短小的。
下面还剩下一章五千字的。嘻嘻,我觉得看见胜利的曙光了,坚决求表扬啊啊啊~~~
谢谢某位大人的霸王票,我已经看到你了哦!不过由于我现在头昏眼花,我就不单独打开页面复制粘贴了。我要找个黄道吉日标红!!!
退场。。。
55
55、055
《迷城》的投资商之一是一家有名的服装品牌。该品牌的老板要直接和宁友川对话,这让宁友川不得不有备而来。
小贾和宁友川按时到了事先约好的茶室。
对方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中年人,不显老,但是也绝不年轻。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上前迎接宁友川和小贾,给他们放好坐垫,宁友川和小贾都不太习惯地跪坐下去。
秘书见两人坐好,便给他们介绍自己的老板。
“这位是刘先生。”然后又转身指着小贾和宁友川,“这二位是宁导演,和林一贤小姐的经纪人贾先生。”
宁友川和小贾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要么事先就知道小贾会陪宁友川一起过来,要么就是查过女主角已经定下了林一贤,而林一贤的经纪人是小贾。
秘书转过身来,在桌上摆茶具。
“是大红袍,刘先生说要用好茶招待。希望您二位别嫌弃。”秘书说话很有涵养,让宁友川和小贾蒙上一层无形的压力。
好在宁友川和小贾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心下了然此人不好对付,却也面不改色。
过了许久,刘先生挥了挥手,让秘书出去了。
秘书把和室的门关严,茶室里就剩下了刘先生,和坐在对面的小贾、宁友川。
“二位大概知道,我今日请您过来的目的吧?”刘先生喝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问。
宁友川浅笑一声,“请您明示。”
小贾也是一副等着刘先生指点的意思,刘先生见到他们这样便明白今日所求是有困难了。
聪明人补办糊涂事,刘先生不愿多费唇舌,便直接问道演员的事。
“剧本是叫《迷城》?”
宁友川点点头,小贾在一旁喝茶水,不接话。
“听起来很有故事。光是名字就有些引人遐想。”刘先生又轻轻品了一口茶水,从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来。
宁友川给小贾使了个颜色,小贾不情不愿地放下杯子,接过那个信封。
捏在手里,不像是他们想到的东西,小贾打开信封,拿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上的男孩阳光明朗,尤其是那个笑容让人有着难以抵抗的感染力。
“这是我的一个侄子,是学表演的,我知道《迷城》的主演已经定下来了。本来这个电影的演员我是不想过问的,但是前阵子我侄子突然从美国回来了,我便只好厚着脸,来向二位讨个角色。”
这种事情,多半都是当面含糊,背后清明。不能用就是不能用,要么就是用一个小角色对付一下。可是宁友川明吧,这个刘先生不是糊涂人,他手里还捏着《迷城》的资金,虽然他宁友川不缺投资,可是拍戏讲究一个和顺,能顺顺当当解决的问题,就绝不闹出矛盾和纠纷来。
宁友川拿捏了一下措词,而后一脸的遗憾。
“对不起刘先生,我只能和您实话实说,男一男二都定下来了。如果您的侄子想参演这部戏,就只能演男三,是一个警察的角色。”宁友川说完,依然面露难色,“而且……也要看他自己的能力,够不够驾驭金梅奖。”
宁友川这话表面温和,实际上很重。
金梅奖是什么意思,刘先生自然会懂,正因为懂,所以明白宁友川不缺自己的投资,他只不过求个太平安稳。让他的侄子来试镜,讨一个所谓的男三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刘先生淡淡地笑了笑,“可以。”
宁友川和小贾从茶室出来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简单。
《迷城》剧本里确实有个警察,但却是个只有两句台词的龙套角色。其实只要外表过得去,演技差的话也可以用其他方式修饰过去。
宁友川挺高兴的,回到家里把向阳叫过来说了一下这件事。
向阳好看的脸庞闪过一丝讶异,“居然这么好说话?难不成,不是什么直系亲属?”
好像也不是这样,既然能放下脸来求人,就应该是很重要的亲戚。
要么就是个情人,原意就是哄骗一下,也没诚心想求太重的角色。可这么一想,还是有些想不通。
“不会去找路编剧吧。”
向阳想了想,说道,“路编剧那边加些戏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多个男三号。”
宁友川一摆手,“不会。嫦娥才不会随意改动剧本。他那个脾气,比驴还倔。要是说以前缺钱还有可能,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能打动他?”
宁友川的这个语气又让向阳想起那日在会议室里宁友川和展捷叫板的情形,宁友川维护路长歌的样子,让向阳如鲠在喉。
“这也说不定,也有种可能,路编剧很看好那个年轻人。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也就改了,也不会有人说他。”
宁友川只觉得这话听着不舒服,一个冷冷的眼色抛过去,但一想到路长歌在自己面前对向阳是点名道姓骂的,也就没了怪向阳的心思。
“你先走吧。”忙了一天戏的事,宁友川也烦了。
更何况他还要想办法解决展捷的事,要想共事,也要找个契机给他挽回点面子才行。
向阳顺手为宁友川收拾了一下房间才离开。
宁友川本来不再想这件事的,可是不知怎的,向阳那句“也许会找路编剧改戏”一直萦绕在耳边。宁友川这个人,第六感从来就没灵过,可是不知怎的,宁友川心头就总是跳啊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宁友川实在是被那个感觉搞的难受,便给路长歌打了个电话。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路长歌的电话没人接。
宁友川忍不住站起身来,随意拿了件外套就走了出去。
路长歌是十点多出的事儿。
他是被一个电话叫到家里下面的公园去取快递。路长歌走之前还犹豫了一下,心想这是哪家的快递这么敬业,十点多了还送件,再说,他最近也没拍什么东西。
只是电话里,那个快递员把他的信息咬的很死,又说紧急没法送到楼上去,非要让路长歌下楼取一趟。路长歌只好下楼到了那人说的公园门口。
却没想到迎面上来一个人用钝器砸了他的额头。
路长歌连叫都来不及,就觉得湿乎乎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滴滴答答的,公园门口早就没了人,他站的位置又隐秘。别说想让别人帮着抓歹徒了,就算是让人送他去医院都是妄想。
路长歌突然从心底产生出一种悲凉,顺着一颗树慢慢滑倒。
朦朦胧胧的,口袋里有东西在震动,路长歌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一点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动。又过了一段时间,路长歌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电话。
路长歌想起可以电话求救,便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给成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成祥有些困倦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路长歌一下子就哭开了。
“哥,我被人打了,你快来救我……”
这句话挺没出息的,但是成祥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你在哪儿?”成祥的声音很低沉,语速很慢,生怕路长歌听不清楚。
路长歌却没有力气了,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路长歌坐不住了,脑子疼得发懵,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流,想哼哼两声解解疼痛却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
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那影子手上还拿着个东西。
路长歌就瞪着大眼睛看那影子站在一个路灯下微微晃动着,他知道,那个就是打了他的人。那人就站在他附近观察着他,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并且随时可以过来再补几下彻底要了他的性命。
但是那人却没有,他就站在一根路灯下,看着路长歌的生命渐渐流逝。冷漠且无情。
路长歌想了想,只觉得越来越害怕。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那种害怕。
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死去。
正忍着疼强撑着的时候,路长歌被人拉了一下。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叫唤,“嫦娥??嫦娥是你吗,嫦娥你别吓我!”
路长歌听见“嫦娥”二字,安下心来,随即往前面的那个怀抱里一歪,胡乱叫了声“疼”便不省人事。
成祥正开着车子满大街转悠,他的手一直握着电话,听路长歌那边的状况。那边没有声音,但是却能听见路长歌低低的抽泣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成祥做了最坏的打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路长歌家附近乱转。
他不敢挂断电话,即便不能获得任何信息,但那却是他与长歌唯一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电话里传来“嫦娥”这个字眼。
成祥这才按掉了电话,打给耗子让他过来找自己。
成祥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一根烟,过了半个小时成祥才打电话给宁友川。
“人怎么样?”
“急救室。”
“地址。”
“嫦娥家最近的医院,我没注意看是哪一家。等天亮了再转院吧。”
成祥挂电话之前听见宁友川在那边低声嘱咐,“你过来的时候,带两个人。”
成祥“嗯”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成祥,耗子,还有两个保镖站在急救室门前。
宁友川坐在椅子上抽烟,眼神呆滞飘渺,像是在盯着眼前的烟头儿看,却又像是在看着地板。
成祥上前推了他两下,宁友川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他头上全是血。好像破了个洞似的往外流。”
成祥看了一眼宁友川沾血的衣服,心下了然。
出血量并不多,宁友川应该只是被路长歌的样子骇到。
两个人坐着抽烟,过了许久宁友川才又说话。
“是我的疏忽。可我不知道他们居然会这样。”
成祥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我都知道了,我已经叫干爹明早就过来。我们等长歌醒来再说。那个姓刘的,不是很好动的。这件事比较大,我不能擅作主张。”
宁友川仿佛没听进去,继续愣神儿。
姓刘的是在威胁他。
他知道宁友川不缺钱,他也知道《迷城》不缺钱,但他更知道最能威慑住人的并不是金钱,而是生命。
只是,这是我的决定,为什么要迁怒嫦娥。
宁友川脑子浑浑噩噩的,仿佛被打的人是自己……
护士推着伤口包扎好了的路长歌出来,成祥立刻走上前去。
“怎样?”
护士摇摇头,伸手一指,示意医生在后面。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脑震荡肯定会有。具体会有什么影响,还要观察。现在要给他时间休息,等他醒了我们才好再做检查。”医生不等成祥过问,主动说出了路长歌的情况。
随后,医生走到还在发呆的宁友川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宁导演,我是您的影迷,您放心,病人的情况还是比较稳定的,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
宁友川抬头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麻木的点点头。
成祥皱了下眉头,这个宁友川,未免太窝囊。眼下最重要的人是长歌,他却先垮了。正想着的功夫却眼见着宁友川一跃而起,奔到推着这边,握着路长歌的手,低声叫了两声“嫦娥”。
那副呆滞的模样一晃就不见了。
路先生是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接到的消息。整个人当时只冷静地问了句人怎么样,和成祥的反应如出一辙。
随后又问了下查没查到是谁下的手,缘由是什么。
成祥把情况说了一下,路先生便挂断了电话。
路先生吩咐身边人订了一张去b市最早的机票。
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动了路夫人,她不禁问是什么事。
路先生安抚了她,“没事,b市那边的生意有了漏洞,我去处理。你放心,两天后我就回来,如果我需要在那里久留,再给你订机票。”
路夫人点点头,毫不怀疑,又重新回到床上睡了。
路先生独自在书房里抽了一晚上的烟。
到了第二天,路长歌依旧在昏睡,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本身身体就不好,耗子担心他这一次伤了元气,却又不敢和成祥或者宁友川说,只好把医生叫出来单独过问。
到了现在,医生却没有了昨晚的肯定,有些闪烁其词的意思。
“我们也不能确定,还要等病人醒来再说。”
耗子不禁起了疑心,揪住医生的衣领逼问,“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你倒是说一句话。”
那医生叹了口气,“生命危险是没有的。只是从现在这个情况看,后遗症会比较严重。”
耗子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失忆,癫痫,失明,痴呆,一切都有可能。病人颅内淤血太重,手术会有生命危险,自然康复的话又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还是等他的亲属来了之后才能做决定,我瞧着昨晚来的这几位,都不像是能签手术单的样子。”
耗子带着这么一个消息,慢慢回到了病房。他几次想开口,却都把话咽了回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路先生终于下了飞机,被专车接到了医院。
路先生没有先去病房,而是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把何耗子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路先生想了想,说了两个字,“转院。”
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路长歌被转院到郊外的一处疗养院。这里是市内一家大医院的住院部,病人里退休老干部居多,商政要员也不少。路长歌依然是单人病房,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
成祥把站在病房里的人都推开,包括宁友川也被叫了出来,关上门,只留着路先生和路长歌。
过了十几分钟,路先生出来了。
他看了宁友川一眼,没做声。宁友川知道这件事因自己而起,应该说些什么表示歉意的话,可是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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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任何合适的措辞。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路长歌受伤的恐怖样子,险些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震撼感觉还停留在他的体内。
路先生走到成祥面前,吩咐了几句话,随后就带着人走了。
成祥开始打电话做各种安排,宁友川则推开病房的门,进去坐在了路长歌床边。
小贾和林一贤知道路长歌出事以后非常吃惊。
小贾警惕地站在阳台上看楼下有没有可疑的人,然后又嘱咐林一贤不要出门,不要乱开门。小贾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去医院看路长歌。
林一贤被他嘱咐留在家里,临走前他又说了一遍,“我带了钥匙,有人敲门千万别开。”
林一贤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小事情上自己可以大男子主义些,这种事即便自己能解决也不能站在小贾前面——他会不舒服。
晚上小贾、向阳、陈四云和王柏川他们到病房探病的时候,路长歌依然没有醒过来。
宁友川也伏在床边睡着了,手紧握着路长歌的手。
进去的人都沉默着没有做声,放下了水果和花篮就又走了。
等宁友川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堆满了东西。
宁友川低头看看路长歌,他还是没有醒来。
他已经知道医生的诊断了。转院后这边的大夫又看了病例,虽然说法没有一开始那家医院那么严重,可是宁友川也知道这件事情给唱个带来的伤害会是怎样的程度。
宁友川甚至开始后悔,昨天为什么不答应了那个姓刘的呢。
或者,一开始就别鬼迷心窍,想提拔什么向阳,演员未定,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宁友川的手握得紧紧的,他第一次注意到,路长歌在他心中占着怎样的位置。
即便嘴上再要强,心里再不愿意承认,还装模作样地还什么砖头儿,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原来他爱了长歌好久。
嫦娥,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齐活儿,收工!!
膜拜我吧!!崇拜我吧!!不要大意地表扬我吧!!!
【顶锅盖跑】
吼吼,我下面的任务就是在天光大亮的清晨背着沉甸甸的电脑报孤独地走过天桥回到刚刚来电不久的宿舍补眠去!祝我好梦噻!!
想知道小嫦娥有事否?来我微博或者qq二群都可以找到我哦。。。
【没办法,写文写亢奋了,总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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