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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画皮
    秦府

    素手缓缓在脸上抹着去腐生肌的还颜霜,汗,粘腻的汗不停的从额头往下流着,在下巴处汇集成一滴滴的水滴落下来。

    秦幽儿只死命咬着牙,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叫出声来,一张血肉模糊,疤痕交错的脸早已扭曲成一团。

    上完药,疼痛减轻了些,拿绢子拭了汗,她垂下头,一双眼极其专注的看着妆台上的人皮面具,手执眉笔细心的在人皮面具上描绘着眉毛,描完眉,复又在人皮面具上上粉,涂唇,再以鹅黄花钿点额。

    半晌,她满意的看看人皮面具,拿起面具合在自己丑陋的脸上,刹那间,那张恐怖丑陋的脸已是美艳如花,她动了动唇,面具还有些不贴合,微微移动一下,天衣无缝。

    若说从前的她美的有多么的勾魂,现在的她丑的就有多么的吓人,倘若没有了美貌,她如何能在秦府生存下去。

    她本就在秦府生存的不易,所以才会勾搭上白镜轩想搭上白家那条大船,结果现在白镜轩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会管她。

    那一天,她被景苏蝉当街殴打,脸差点被打烂了,后来她求美心切,一不小心用错了药导致肌肤溃烂,现在,她的脸彻底的毁了,再也不可能挽回她过去的容颜,除了戴上这张画皮,她别无办法。

    她恨毒了那个该死的景苏蝉,她是罪魁祸首,今天的擂台赛不管谁输谁赢,景苏蝉都会来到秦家,输了,她负荆向秦家请罪,赢了,她会来拿火莲。

    当然,她更愿意看到景苏蝉来不了,她若来不了,只能说明是被秦南珠杀了,秦南珠身上带着软骨散,一旦景苏蝉中了毒,她根本不是秦南珠的对手,怕只怕会出什么意外。

    不管如何,只要景苏蝉上门,她就没有打算让她安然无恙的回去,她已经将烂面散涂抹到火莲上,叫她也尝一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她倒要看看到时凤羽还如何会爱一个丑八怪。

    想到凤羽,她的心不由的一阵抽痛,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忘掉他。

    迄今为止,这是她见过的美的最极品的男人,她无法不动心。

    看一眼细螺六菱铜镜顾盼照影,心痛到滴血,还是那张脸,那张和以前一样媚态横生,娇美如花的脸,只是是假的。

    身后的丫头娇蕊取了沾了茉莉香头油的篦子开始轻缓的帮她梳着如云的秀发,秦幽儿心中哀叹一声,如今也只有这一头秀发是真的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香味能带走她的痛,那时,她在墨家堡听到凤羽跟景苏蝉说过:“茉莉虽不起眼,其香味却是极好闻的。”

    从此,她便倾心茉莉香。

    又长又密的发被盘成一个美丽轻巧的灵蛇发髻,一支赤金镶月白色茉莉发簪嵌在发间,并无再多修鉓,她知道,褪去艳俗媚色,有时候,打扮的越是素净越是好看,特别是对于凤羽这种不解风情的人来说,一味的媚根本不足以打动他的心。

    她想,景苏蝉来,凤羽一定会跟着来,哪怕他的眼睛里没有她,她也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

    “小姐,待会那个该死的白家七夫人就要来了,到时必要给她点……”娇蕊提起景苏蝉,脸上便露出轻蔑厌恶的神色。

    “我呸!”秦幽儿转头狠狠朝着娇蕊啐了一口,厉声道,“她算哪门子的白家七夫人,不过就是个无耻的贱人,你也敢称她一声夫人?”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娇蕊见秦幽儿脸上怒意正浓,吓得赶紧跪了下来,若说刚来府里的秦幽儿性情还比较温柔谨慎,现在的她却是性情大变,喜怒无常,这两天她连着划烂了身边两个三等小丫头的脸,她很怕自己也落到这样的下场,赶紧磕头求饶。

    “景苏蝉那个贱人哪配称作夫人,连给小姐您提鞋都不配,她若帮小姐提鞋,别说小姐,奴婢都觉得她的手脏。”

    “哼!”秦幽儿冷哼一声,“这话还算能听,若再口不择言,本小姐让你连磕头的机会都没有。”

    “奴婢再不敢了。”娇蕊惊魂未定。

    秦幽儿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娇蕊,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吃穿用度都非其他丫头可比,我骂你训你,皆因我太看重你,你休要叫我失望。”

    “是。”娇蕊又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奴婢甘为小姐当牛作马。”

    “起来!”秦幽儿瞟她一眼,“听说秦天明喜欢的那个夙娘跟景苏蝉有什么关系,你去查查。”

    “是。”

    “三小姐,三小姐,来了……来了……”一个小丫头急急跑了进来,回报说秦南奇惨败,景苏蝉,凤羽带着凤小白已到了秦府的大门。

    秦幽儿眉头一蹙,瞳仁骤缩,阴毒如蛇蝎。

    此时的景苏蝉并不知道秦幽儿正准备拿烂面散对付她,她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取了火莲,不过她想秦家这样的人家,表面上威名赫赫,实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暗之徒,这火莲未必那样好拿。

    秦府一见景苏蝉到来,如临大敌。

    秦南珠受了重伤,被人抬进秦府,秦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可擂台赛之前就有已经做好约定,生死勿论,所以秦夫人表面上不好发作,只能将三人迎上府,然后命人将火莲双手奉上。

    果如景苏蝉所料,秦府履行约定交出的火莲是假的,尽管这火莲足以以假乱真,但秦家人不知道凤羽见过真正的火莲。

    景苏蝉和凤羽没有当面揭穿,因为他们想要得到真正的火莲就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离开秦府时天已全黑,凤羽安顿好景苏蝉和凤小白,自己则带着假的火莲折返回了秦家,秦家人当真卑鄙之极,火莲是假的也就罢了,上面还抹了毒,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凤羽不但带了假火莲,还带了厉靖男弄来的秦府密道图,这图虽不尽详细,却也是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了。

    据厉靖男回报,这密道应该就藏在秦夫人的房中,凤羽去时,房中竟空无一人。

    屋内赤金镂花大鼎内焚着淡薄的宁神香气,烟雾袅绕,走几步,一座巨大的紫檀木雕凤纹嵌玉石座屏风映入眼帘,绕过屏风便来到秦夫人素日居住之处。

    缓缓往内走去,低头可见金砖铺地,金砖上一座宽阔的紫檀木雕花大床居中而立,床四周是暗红色鲛纱帷帐,金钩钩起沙帐,床上铺着暗红色金钱蟒蛇锦缎薄被。

    凤羽还以为这床上有什么特殊机关,不想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床上只是一个通往秘道的暗门而已。

    薄被似乎已经被人掀开一角,露出了床板,他顾不得其他,掀开床板跳了下去。

    落足之处,柔软而绵实,低眸看去,甚是阴暗,微微可见下面薄着厚实的洋罽,越往里走,越是黑暗,仿佛这一道床板隔开阴阳两个世界。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凤羽吹起手中火折,摇曳火光下渐能看见墙壁龛窟上嵌着青铜烛台,烛台上蜡烛早已燃烬,只留下淋漓烛油。

    凤羽沿着台阶蜿蜒而下,四下里死寂一片,很快就走到台阶尽头,隐约可见一块约十平米的空地。

    空地正中间有一张圆桌并着两张圆凳,桌上摆放着一套青花瓷茶盏,四壁龛窟里烛火微微,凤羽吹灭手中火折,四下观察却见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铁门左上方有个圆把手,微微一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阵凛冽的冷气刹时间扑面而来,门后是连绵不绝的台阶,台阶甬长,一眼望不到边,凤羽下了台阶,台阶窄的只勉强能容下一个人行走。

    凤羽定眼一看,墙壁缝隙间嵌着青白碎片,点点碎光在微光下如砗磲,其形状还可分辨,尖细尤如人的指骨。

    尸毒,想不到这地下密道竟布满尸毒,这秦家夫人有够恶毒的。

    他赶紧戴上金丝手套,手扶上墙壁慢慢往向行走,当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时,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响。

    一个人,一个身着灰布衣衫,头发乱如鸡窝般的人莫名其妙的卷曲着身体倒在他的脚下,细看之下,那人也只能暂且称之为人,满脸的毛,乱糟糟的毛,已分辨不出他的眉眼,瞧着竟像个牲畜。

    尤可见那人肌肉下竟好似有千百条虫在蠕动,幽光下亮晶如鼓,令人作呕。

    凤羽大为惊异,想不到这密室竟还有这种修炼如此阴邪之功的人,在来之前,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也难怪,这世间怕是没人肯炼这种尸魔功,这种功夫必先将一身内力废去,再断筋骨以腐尸为食,以死人血为水,若能筋骨重生,活下来便成为尸魔,虽功力无比,善于隐身,却是面目全非,永远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

    只是不知这尸魔又是谁,怎好好的突然就倒在了自己脚下,看来这密室里确实不至他一人,而且这个人的武功很厉害,不然不可能毫无生息的将尸魔撂倒。

    这秦家秘密可真不少,竟在密室里偷偷豢养了尸魔,连墨家堡的人都没有查出半点,若传了出去,秦家的名声定要臭遍整个太元城。

    要知道,养尸魔这种事为天下所唾弃,太恶毒,太残忍,为世人所不容。

    一脚跨过尸魔的身躯,凤羽继续前进,终于到了台阶尽头,一道刺目的亮光刺的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闭眼之间,那道光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阴风阵阵,陡然拂起凤羽的发丝,一道阴影飘然而至,凤羽浑身一凛,喉咙口一紧,脖颈处像有冰凉的刀锋轻轻划过。

    “凤羽,竟然是你。”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声音很低,“你来做什么?”

    凤羽听这声音很是熟悉,转头去看,他颇为惊讶道:“秦天明。”

    “嘘……”秦天明收回了刀,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凤羽赶紧放低了声音:“秦天明,你来又是做什么的?难道也是为了火莲?”

    秦天明脸色一暗,眼底涌动着痛苦之意,正想说话,忽听到一个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似在耳边嘤嘤哭泣,又似遥远的让人捕捉不到,似乎在前又似乎在后,你越是捕捉不到,越是想接近那声音。

    凤羽大惊,这婴童的哭声如此魔性,难道是小尸魔?刚刚那个尸魔很容易对付只是因为刚入魔不久,功力未成,而这个如果真是小尸魔,听其声音似乎入魔已深。

    纵使他功力深厚,意识也还算清醒,也不由自主的被声音所诱,迈步往前走去,却被秦天明一拦,秦天明声音很冷,却带着很明显的颤抖:“不要过去。”

    凤羽回过神来:“难不成真的是小尸魔?”

    “你来之前竟然半点也不知,就敢轻易的探这地下秘室?”秦天明不客气的打压道,“倘或死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

    说话间,他自己却朝着声音的方向迈步走去,凤羽心头一凛,一把拉住了他:“那你为何要过去?”

    “我是为他而来,我要带走他。”

    “你疯了,倘若真是小尸魔,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凤羽更加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秦天明看着他道:“就算死,也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凤羽十分疑惑的问道:“难道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儿子。”秦天明一脸悲痛。

    他不想再与秦家有任何牵扯,可秦家偏偏不肯放过他,他没有想到苦苦寻找了一年的儿子竟然会变成秦夫人豢养的小尸魔,他一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虽知危险重重,但他必须要来。

    他对不起夙娘,更对不起儿子,是他弄丢了儿子,为此夙娘已和他情断义绝。

    “凤羽,你松开,今天你拿你的火莲,我找我的儿子。”

    “可是你这样去就是送死。”

    凤羽震惊于这样的真相,他知道夙娘与秦天明曾有过一段情,也知道他们有过一个儿子,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二人闹的分崩离析。

    尸魔只听命于主人,根本不可能再认得秦天明,而秦天明必然不舍得伤害小尸魔,他想要带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要说单凭秦天明一个人,就算他和秦天明联手也做不到。

    突然,那阵婴童的啼哭又传来,秦天明再也不能等的一步步朝着声音走去。

    凤羽目光微眯望了一眼正前方一堵坚实的墙壁,他精通机关之术,这墙壁上有道石门,听声音打开石门就应该会见到小尸魔,这道石门根本就是道死亡之门。

    即使秦天明救子心切,也不能冒冒然的前来救人,至少要控制住了小尸魔的主人才能有胜算,可现如今秦天明似乎钻了牛角尖,他根本劝不住,于是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暗器射晕了秦天明。

    待他找到真的火莲,真假互换之后,便扶着秦天明要离开秘室,因为多了这么大一个累赘,他走的分外艰辛,好在还算有惊无险,一路磕磕绊绊也算安全回到住处。

    “凤羽,你怎么带个大男人回来?”当景苏蝉看到凤羽去拿火莲,还顺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觉得莫名其妙。

    凤小白捂嘴笑道:“娘亲,幸亏是个大男人,若是个女人就麻烦了。”

    舒心儿奇怪道:“这人看着有些眼熟悉。”

    凤羽解释道:“他就是秦天明。”说着,叹了一声道,“本来想让他晕一会儿,结果手下重了,他晕到现在也没有醒来,没办法,只有带他回来了。”

    “爹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你不是去了秦家吗,怎么会遇到这位叔叔的。”

    “相公,先喝杯茶再说。”

    “嗯,好娘子,”

    凤羽坐下来喝了一盏茶,慢慢解释起来,景苏蝉和凤小白,舒心儿,越听眼睛瞪的越大,从前只听说有人会把孩童做成小尸魔的,没想到还真的,这个孩童还是夙娘苦寻了一年多的儿子,简直是太离奇了。

    “……嗯……”秦天明哼了一声,终于转醒过来,他睁眼一看,就看到三个人三双眼睛正齐齐的盯着他看。

    待秦天明完全清醒过来,从榻上爬起来就要再度去闯秦府秘室,三人轮番上阵苦劝不听。

    秦天明始终坚持一个观念,多让儿子在那里留一分钟,儿子入魔就会更深,到时想要去除他身上的魔性就会变成不可能。

    他不能让他的儿子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没有思想的怪物,尽管很可能已经变成怪物,可他没有见到儿子,心里总存了一份渺茫的希望。

    最后大家一致商量,由凤羽陪着秦天明再回一趟秦府,不过不是去救人,而是绑了秦夫人,这样或许才能抓住事情的源头。

    凤羽离开之后景苏蝉心思难定,她一个坐在屋子里开始写信,她想这件事应该告诉叶画,叶画医术精湛,或许能解尸魔之毒。

    信写好时,她将信绑在信鸽身上放飞,忙完一切已是深夜,此时,凤小白和舒心儿早已见了周公,她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拿剪刀剪了烛芯,烛火烧的更加旺盛,笼上灯罩,她坐在灯下开始做小衣,小白长得很快,她不惯女红,做的衣服永远都跟不上他成长的步伐。

    屋内有些闷热,她额头浮出汗来,走到窗前,想要打开窗户吹吹风,冷不防瞧到一张雪白的脸蛋,有人男子正站在那里眯着弯月般的眼睛看着她。

    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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