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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裴顼大婚,绒绒醉酒
    梵园

    推开院门,入眼处满眼都是浓郁的,化不开的绿色,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走进去,一阵阴凉袭来。

    梧桐树下有一口老井,长久没有用,井边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就连那青砖黑瓦的房子上也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

    整个梵园与外面炎热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闹市中的一片净地。

    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一丝光亮照射进屋子,但也驱不散这屋子里的黑暗,所有的窗户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叶画和景苏蝉一时间还没有能适应这种黑暗,所以什么也没看见。

    再往里走,渐渐适应了黑暗,才隐约看见有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边的角落里,因为亮光射入,那身影显得非常不安。

    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一对眼睛幽幽发亮,正警惕的盯着景苏蝉和叶画,他龇着尖利的牙齿,嘴里发着不清不楚的低低嘶叫声。

    景苏蝉缓缓俯下身,目光停驻在那孩子的脸上,用一种最温柔的眼光看着他,朝他伸出手,软声唤了一句:“滨儿,过来。”

    景苏蝉的手非常漂亮,指尖如笋,骨节分明。

    “呜呜……”秦滨呜咽了一声,更加恐惧的往后退去,只是退无可退,他只能将身子缩的更小。

    “囡囡,怎么办?他还是这样的害怕人。”景苏蝉看他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很是不忍,只得收回了手。

    “绒绒姐,让我来试试。”叶画俯下身时才看清他的样貌。

    他的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眼眶四周是深暗的如瘀伤一般的乌青,好像从来也没有睡够似的,两只眼睛虽然很亮,却是空洞而无神的。

    他的瞳仁呈新血般的红色,露出的牙齿如锯齿一般,抱在膝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青紫色的血管紧绷在肌肤下清晰可见。

    这一切都说明,这孩子入魔已深,她就算穷尽一身医术,也无法完全令他恢复到从前。

    他的听力,速度都比常人灵敏几十倍,可以听到最细微的声音,可以奔跑如飞,只是很可能,他再也不会说话了。

    听觉过于灵敏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伤害,在他的世界里几乎寻找不到真正的安静,他甚至可以听到蚂蚁爬来爬去的声音,这让他异常的敏感,本能的想要抗拒一切嘈杂,也不喜欢与人接触。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几乎是没有什么温度的,所以他特别的怕光,喜欢在黑暗的夜间行动。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能让他渐渐恢复意识,不再怕光,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长发育,而不是一直维系一种孩童的模样。

    倘若让夙娘看到曾经那个可爱漂亮的儿子变成这般模样,怕是连心都要碎了。

    有关夙娘和秦天明的一段爱恋,她本以为会有一个好结果,可偏偏结果是这样。

    除了惋惜,她也没有好的办法让他二人复合,因为夙娘对秦天明的心死了。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青玉瓷瓶,一股血腥味扑面袭来,她丝毫不在意,从瓷瓶里倒出几颗血红的糖豆,她静静的坐在床边,将手伸到秦滨的面前,柔柔哄道:“这糖豆很好吃,想吃吗?”

    秦滨疑惑的盯着她,满眼的防备不减,吸吸鼻子他闻到一股好味的血腥味,不由的,两只眼睛就盯向叶画掌心里的几颗糖豆,想拿却又不敢拿。

    “没事的,这糖豆很好吃的,姨姨吃一颗给你看看。”叶画从掌心里拿了一颗糖豆往嘴里一放,作出一副满足的神情来,“嗯,真好吃。”

    秦滨身子动了动,略略朝着叶画的方向移了一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他的手已经变形,像动物的爪子,指甲很长很锋利,他一边想拿糖豆,一边还盯着叶画看,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一丝好奇。

    终于,他迅速的拿了一颗丢尽嘴里,糖豆入喉,甜甜的,还带着一股他最喜欢的血的味道。

    吃了第一颗,他眼里的警惕似乎减少了一些,往前又移了两步,又拿了第二颗。

    景苏蝉在旁边看着,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破了这种友好的宁静。

    很快,他就吃完了叶画手里的糖豆,意尤未尽看着叶画,裂嘴冲着叶画吼了吼,这吼声虽然带着一种莫名的诡异和阴郁,却是善意的。

    “好孩子,明天姨姨再带糖豆给你好不好?”

    他嘴里发出古怪的让人听不懂的嘶嘶声。

    “好孩子,吃饱了就要睡觉了。”叶画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金黄色的小圆坠儿,在秦滨眼前晃了晃,秦滨的眼睛眨了两眨,然后就暗淡下去,无力的阖上了眼睛。

    即使睡着,他的身体也是一种奇怪的紧绷的状态。

    “囡囡,还是你有法子,这一路以来,我都没有办法接近他。”景苏蝉不禁赞叹。

    叶画叹息道:“尸魔嗜血,我只是拿血做的糖豆哄着他罢了。”她眸带怜悯的看着熟睡的秦滨,这孩子经历多少痛苦才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她必然会尽已所能救他,她又看着景苏蝉道,“绒绒姐,你帮我将窗帘拉开,我要帮他施针。”

    “嗯。”

    呼啦几声响,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开,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叶画将银针消过毒之后,一根一根缓缓的捻入他的身体,他的肌肉在亮光下几近透明,透明到连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都能看得见。

    景苏蝉也不敢打扰叶画施针,自去了屋外,又叫过照顾秦滨的人交待了一些事,回屋时,叶画已施完针,秦滨依旧熟睡不醒。

    “囡囡,怎么样了?”景苏蝉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叶画,又拿帕子替她拭了满脸的汗珠子。

    “还算顺利。”叶画长舒了一口气,将水一口饮尽,又道,“他中毒已深,没有两三年,这尸魔之毒无法去除。”

    “两三年?”景苏蝉忧虑道,“你贵为皇后,后宫事务繁多,还有聿儿汐儿要照顾,这两三年时间你怎么能往返奔波?”

    “绒绒姐莫要担心,等过了半月光景,他能见阳光了,我会将他带回宫里照顾,到那时,说不定夙娘也能回来了。”

    “这就好。”顿一下,又道,“可是你将他带在身边,会有危险的。”

    “没事,我有办法应付。”

    “囡囡,辛苦你了,不仅要照顾秦滨,还要为我婆婆的病烦忧。”景苏蝉握住叶画的手,声音微颤,满是感激。

    “绒绒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亲姐妹不是吗?”

    景苏蝉释然一笑:“囡囡说的对,我们永远都是最亲最亲的姐妹。”

    二人边说话,边将所有窗帘又重新拉了回去,准备离开梵园时,秦滨已经醒来,见二人要走,他依旧蜷缩在床角,脸上并没有任何神色,依旧是渗人的阴郁。

    “滨儿,我明天再来看你。”景苏蝉微笑着冲他摇了摇手,“再见。”

    “……”秦滨没有反应。

    “滨儿,姨姨要走了,明天再带糖豆给你吃。”叶画告别道。

    “……”秦滨没有说话,可是眼睛有了细微的神采。

    就这样,叶画一连奔波了半个月,窗帘从一点缝,渐渐的拉开半边,直到完全可以拉开,秦滨已经可以适应了光,也稍微懂得与人沟涌,只是看见陌生人时依旧是一种万分警惕的样子。

    除了每日来的叶画和景苏蝉,他不愿意接近任何人,哪怕凤羽和小白一起来看过他好几回,他又早就见过了凤羽和小白,他也不愿意凤羽和小白碰他。

    宫里人多口杂,他又怕生,一旦有陌生人靠近,他就会特别的烦燥,甚至会做出攻击性的举动,所以叶画并不敢轻易带裴聿和裴汐儿来看他。

    再加上他样貌与寻常孩子不同,虽然还算是个清秀漂亮的孩子,可一看却又不像个孩子,准确的说安静的时候像只小鬼,不高兴乱吼乱叫的时候像只野兽,他的牙齿和手还没有办法变回原来的样子。

    所幸,他还小,有换牙的机会,只等牙齿换完,他的样貌大约可以恢复层,但那需要时间,为避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非议,更为了不让陌生人刺激到秦滨,叶画将他安排在清幽的冰泉阁。

    冰泉阁离叶画所住的椒房殿不远,也便于照顾。

    这一天,景苏蝉,凤羽带着凤小白入了宫,裴凤祈与凤羽在御书房聊着有关如何改进兵器的话题,景苏蝉在椒房殿和叶画唠着家常话,一旁凤小白和裴聿正在下围棋,下了三个回会,凤小白回回都败了。

    “聿儿,你我的棋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不跟你下了,我要等汐儿过来和她下。”

    凤小白连吃败仗,耳朵里的金圆子好像知道了似的,在耳朵里打起了滚,似乎在讥笑他是个臭棋篓子。

    “好。”裴聿淡然一笑道:“汐儿早闹着要和小白哥哥下棋,待会她……”

    裴聿话未完,金圆子因为滚的太得意忘形,一不小心从耳朵里掉了下来,裴聿眼明手快,一下子接住了金圆子。

    裴聿向来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在见到可爱的金圆子时下意识的就放下了这份成熟,伸手在金圆子身上挠了挠,咯咯笑道:“金圆子,我救了你,今晚就陪我一起睡觉了。”

    金圆子被挠的全身发痒,禁不住痒,顺势在裴聿的手掌心里又打了几个滚,裴聿才松了手。

    金圆子一双芝麻大的黑眼睛看了看裴聿,然后将头一扭,又看向凤小白,似乎在征求凤小白的意见。

    裴聿眼含期待的看着凤小白,凤小白笑着摆摆手道:“好,好,今晚就让金圆子陪聿儿睡觉。”

    裴聿嘻嘻一笑,笑的分外开心,金圆子亦开心的在裴聿的掌心里继续打滚。

    景苏蝉和叶画会心一笑,忽然珍珠急慌慌的掀了帘子跑进来道:“皇后娘娘,公主,公主她不见了……”

    “什么?”

    ……

    冰泉阁

    相比于其它宫的繁华,这里显得分外的幽静,连宫人都没有几个,秦滨感觉敏锐,很不喜欢有人靠近,所以叶画并不敢按排多少宫人,只派了两个办事稳妥的宫人照顾秦滨的饮食起居。

    虽然只有两个人宫人,秦滨也很不喜欢,更不喜欢她们靠近他。

    裴汐儿从来没有见过秦滨,她只知道母后带了一个小哥哥回宫,所以她万分好奇,本来想让凤小白带她去看望这位神秘的小哥哥,可是凤小白待在椒房殿,她不想让母后知道,所以便一个人借着尿遁偷偷的跑到了冰泉阁。

    她并不知道一个陌生人接近秦滨的危险,她只是单纯的以为这仅是一个普通的小哥哥,只是生了病,脾气有些古怪罢了。

    因为宫里就两个宫人,她又灵机,所以很容易就躲过了她们的视线,一个人悄悄的溜到了殿内。

    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一个身材小小的孩子正背对着她安静的坐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你是秦滨哥哥么?”裴汐儿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秦滨早就察觉到有陌生人的脚步声,他没有动,也没有理裴汐儿,只是继续安静的数着手里的糖豆。

    “你是秦滨哥哥么?”裴汐儿又问了一声。

    秦滨还是没有动,姨姨告诉他,不能随意伤害别人,所以他按捺住不安而燥动的性子还是不打算理睬裴汐儿,继续数糖豆,其实手心里只剩下三颗糖豆,根本不用数。

    “咦?你这小哥哥怎么都不理人的。”裴汐儿迈起小短腿跑到了他的正前方,偏头看着他,甜兮兮道,“小哥哥,你一个在呆在屋子里不闷么?我小白哥哥来了,他很好玩的,我带你一起去找小白哥哥玩好不好?”

    秦滨忽然抬起头,冲着裴汐儿龇出牙齿不高兴的嘶吼了一声。

    裴汐儿一惊,她没有想到这位小哥哥生的这般模样,可是这个样子也很可爱呀!母后为什么不让他出去玩,还告诉自己不要来打扰这位小哥哥。

    她继续好奇的打量着他,小嘴一弯,露出一个天真而纯净的笑来:“小哥哥,你长得真可爱。”

    秦滨呆了呆,他从来也没有看过这么美好的笑容,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很像姨姨,笑起来更像,又好看又温柔。

    他紧紧盯着她,将糖豆握在手掌心里,然后又作出一副凶相,从凳子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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