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柳绿c长莺飞的时节其实已经过了，槐树上挂着的的白花差不多都要落g净，即便是在这北地，穿着件单袍也暖和的很。可唐王不得不穿着全套的礼f，冠冕煌煌仪仗整齐的来到河间。
唐王这人是大大咧咧惯了的，还真穿不住这束手束脚的官衣，可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朝廷的面摆着呢，连天的半幅仪仗都用上了，唐王要是再穿个开襟的大褂，忒也不成统，就是在泉之下的洪武皇帝也出来骂他这个不肖的孙。
现在的唐王可不比往日，领的是朝廷的差事，就是那个大侄皇帝也亲自在南都城为行了郊践大礼的，这应该也算是“代天巡检”了吧。
李四这个家伙真不安分，你打北都就打吧，还有谁拦着你了？偏偏弄一出“奏请天守国门”的折戏来。
大侄皇帝能来吗？绝对是来不了的，这种事情又不能让外人代了，最后还是要落到他唐王的头上。
别人来也不合适，唐王宗室亲王的身份，又是皇叔，和李四也有深厚的sj，代替天守国门的差事不给他给谁？
其实唐王心里就跟明镜儿似得，自己这个代天巡检的身份也就是个摆设儿，支应过去算拉到，偏偏还不能不支应，要不然皇家的脸面上还真不怎么好看。
唐王这个人，极度反感这种有名无实的事情，可这一遭不同。
这是大明朝要光复北都的大事情，一想到堂兄丢了的半壁江山又要收回来了，作为老朱家地孙心里还能不高兴？
可高兴归高兴。该有地礼仪规章还得弄个全套地。摆香案迎圣旨这样地虚招一样也不能少。唐王就象唱戏一样把这一大套全下来之后。天替身地身份也不要了。身上乱七八糟地袍f冠冕也换了个g净。四下找赴死军地老熟人儿拉呱家常。
“老路。见到我你跑啥？”
“您唐王千岁现在不仅是钦差天使。还算是万岁爷地替身。我小门小户地c民哪儿敢跟您打对脸儿？”
“得了吧你。你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唐王搡了路丙寅一把。嘿嘿笑道：“老路你这嘴是怎么弄地？怎么跟个八万一样？”
路丙寅地嘴角开了一道好j寸长地豁口。伤痕一直延伸到耳根上。还真就象是血盆大口了：“给鞑地刀咬了一下儿……”
“怎么没有把你脑壳儿砍下来？”唐王继续调侃。
“我的寿数还不到哩，鞑的刀要不了我老路的命。”路丙寅装了一锅烟，有滋有味的吧嗒了j口。
“要说你们赴死军打的可真够快地，我来的时候听说你们还在冀州呢，紧赶慢赶地过来，居然到了河间了。”唐王爽朗的大笑着：“早知道你们这么能打，我就在路上再磨蹭半月，刚才赶上进北京城。”
“啥能打呀，冀州之后就没有见过仗，我们是一路走过来地。”
路丙寅说的这话可真是半点也不虚。
自从在冀州击败了清廷勉强拼凑出来地八旗兵之后，京城周围再也没有像样的抵抗。尤其是在保定和河间两府，五花八门的总社会党早就闹腾的开了锅，在j个总社会党的“重灾区”，大师兄们都把香案摆到了县城里头。冀州一过，各县各镇连一点儿抵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不等赴死军开过去，这边就“举义”了。
冀州之战以后，因为再也没有了像样的敌人，程栋g脆就把队伍彻底摆开，成一个巨大的扇面儿。直接就在保定东部和河间西部横着推过来，根本就没有发生任何成规模的战斗，老百姓和会党人自己就把地方上零散的八旗力量给解决了，赴死军根本就是走过来的。
要照这么看，甚至用不了半月，赴死军就能“走”到北京城了。
“李四呢？是不是听说我要来就开了？”唐王故意做出咋咋呼呼的样，这个时候，有资格有胆量直呼“李四”二字的人绝对屈指可数：“我听说去山西了？g啥去了？啥时候回来？我等着见他哩……”
“李兄弟呀……早走一阵了，至于去做什么我还不大清楚，什么时候回来嘛……不知道。”
“得了吧你，老路你说个瞎话儿也说不圆范。李四去做什么你会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你还能不知道了？”唐王哈哈大笑道：“你就不如直接说这是军家秘事，不方便说出，我听着也舒f一些。”
“哈哈，那就是军家秘事，还真不方便说出。”老路嘿嘿一笑：“唐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
“客套话留给别人吧，老路你就直接说，我这个摆设儿可以游山玩水去了，不要再晃着添麻烦了。老路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路丙寅大笑：“唐王圣明，俺就是这个意思。”
“鞑怎么就没有砍了你的脑壳儿呢？”唐王招呼j个亲随：“河间的驴r大饼可是天下之冠，大老远的过来不吃个过瘾就冤死了，走，咱爷们吃大饼裹驴r去。”
保定府的驴r火烧胜在味美精致，河间府的驴r大饼则强在实惠量足。
八个大钱一张白面饼，然后开店的师傅可就不伺候了，您自己个儿拿着大饼裹驴r去吧，裹一两驴r是这八个大钱，裹一斤驴r还是这八个大钱，只要您有办法裹的进去，就随便了。
唐王捧着张大饼，裹好了驴r，卷吧卷吧就开始大嚼，看到旁边还有新拔下来的羊犄角春葱，那个水灵那个新鲜就甭提了，还带着新泥呢。
立刻就剥了葱，就着饼，吃的咯吱有声，还不住口的大赞：“好东西，还真是好东西，南边吃不到这个味儿。我说掌柜的，做这营生j年了？”
开店地掌柜是个传小衫儿的老者，g瘦g瘦的也没有j斤r，给人的印象却是短小精悍地那种，一看就是出过大力气地。尤其是脸上褶皱密布沟壑纵横，一道道皱纹就好像是刀削斧剁一般，仿佛已经铭刻到了骨头上。
老者右手一勾：“打我岁的时候就g这个，现如今我十了，五十多年了。”
“我说这味道怎么沉厚，原来是遇到老师傅了，还是五十多年的老师傅，算我有口f。”唐王知道应该怎么捧这样的一个老人：“这营生咋样？您老这一头驴能赚j个？”
“哈哈，一听客官的口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我等就从江南过来地。”
“这营生根本就不赚钱的。”老者呵呵笑道：“我这么说客官肯定是不信地，肯定要问既然不赚钱为什么还做了五十多年？”
“不，我信。”唐王早就看出来了，这营生很难赚j个钱。这种卖法谁还不狠命的裹驴r了
真能赚钱的话，这老者做了五十多年，就算没有发财是现在这个寒酸的样，早就把店面开大了。要是能赚钱的话，还能不扩充？在江南，只要是稍微懂点儿经营的商家，都是这么g地。
“宰杀一头驴，要是卖的好了，也就是够本，不可能赚钱，唯一地赚头就是驴骨和驴p，要是赶上官家来查，驴p也落不下。”
宰杀驴这种勾当，在当时绝对是触犯国法的，这叫“s宰畜力”。除非是购买病、老地畜生，还要官家开具书，这才能下刀。要是遇到盘剥的地方官，稍微找点儿小麻烦，就赚不了。
小人物自然有小人物地难处，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活法。
“我这还算是不错的了，遇到当官儿的、办差的，就g吃不要钱，再加上这么j十年的工夫下来，早就脸熟了，他们也不会就真的太危难我。”老者笑呵呵的说道：“老百姓嘛，不想那么多，只要能混的一家不饿，就是万福。”
唐王和老者拉呱了j句，都是健谈的人儿，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眼前的局面上：“我听说赴死军要光复北都了，这大明朝眼瞅着就要兴。只要大明朝兴了，就凭您老这手艺，这买卖一准儿的兴旺……”
“大明朝？左右也是那么回事情，兴不兴的和我这小老百姓有一根ao的关系？”老者满不在乎的说道：“当年万历皇帝啥事情也不做，我这买卖也是最兴旺的时候。可一到了大行皇帝登基，斩杀了大j臣魏忠贤，也说的要兴的。我这买卖反而不好了，上边的下边的，官里的s里的，哪个地方不要钱？钱从哪里来？皇帝爷就是再有本事，他也是不事生产不碰农桑的，国税田赋，军饷辽饷还有起练的钱，哪个不是老百姓出的？”
要是对着别的宗室说这些话，绝对算是大逆不道了。
唐王听了却一点儿也不恼，咯吱一口就把白白净净的春葱咬下去一大截儿，大赞道：“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么个看法儿。皇帝他们那一大家，不农不工，吃的穿的从哪里来？就是老百姓手里来的呗！可皇帝也不是不做事情，要养活全天下亿兆百姓……”
“客官呐，您这话可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哪里错了？”唐王也不明白说错了什么。
“皇帝凭什么养活天下的老百姓？他拿了老百姓的钱粮，就是养活老百姓了？要是如此的话，还不如不拿，难道老百姓就不会养活自己了？”老者嘿嘿一笑：“如今也是天高皇帝远，说句大不敬的疯话，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给了我儿，我儿又是吃穿又是糟践，剩下j个瓜瓜枣枣的给了我，就是养活我了？究竟是谁养活谁，怎么这么多年就还弄不明白哩？”
好在唐王的亲随都是江湖上的汉，听了如此犯上忤逆之言也不会当时就蹦起来。
唐王脑袋里嗡嗡直响，以前固有的那些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想法立刻就崩塌了。这卖大饼的老者简简单单j句话，却是一语道破其关键。
千百年来，无论是英明神武地有道明君，还是昏庸误国的无道君王，都不是什么哺育天下泽被苍生的大德天。不是皇帝养育了众生，而是众生在养活着帝王。
“说的是啊，我也是刚刚才明白这个道理，”唐王说地有点儿无力，仿佛是走了j十里山路之后地那种感觉：“可咱们大明朝要是兴的话，澄清宇内，吏治清明，咱们这种老百姓的日岂不是就更好了？”
“澄清宇内我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可吏治清明却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从我j岁时候起，哪一年不是说吏治清明？可客官你好好想想，啥时候吏治清明过？”
这一点，唐王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从万里朝至今，年年都喊着吏治清明的口号，但是吏治却是一年不如一年。
“要真是吏治清明，还能反了陕西？还能反了山东？大行皇帝还能殉国？我看呐，不管到了那个世道，吏治都不可能清明。”老者一边儿切驴r，一边说道：“再者说了，那些个当官儿地图的是个啥？”
“敢情指教，”这个老者地话粗糙的很，但是其的道理却不是那些微言大义的字所能够言明的，这就叫做话糙理不糙。以前很多模糊的东西在老者地话里逐渐清晰起来，唐王似乎明白了很多，脸se也郑重起来。
“十年寒窗，千里做官，所谓的还不是一个财字？”老者哈哈大笑：“要不是为了自己个儿地好处，谁会抢破了脑袋的去当官？说什么国家社稷，说什么报效朝廷，都是糊弄小孩地鬼话，要不是不让他们拿好处，你看看谁还会去当官儿？朝廷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不让官老爷们得到实惠，官老爷们就不会拥护朝廷，朝廷就得塌架熄火。所以我说呀，只要朝廷在一天，老百姓就得受苦一天。不管龙椅上坐着的是哪家哪姓，都破不了这个理儿，什么兴不兴地，都是上头说说而已，小老百姓也就随便那么一听，谁要是当真了那么才是真正的傻呢。”
让统治阶层得到实惠，这是任何一朝代执政的基础，其道理万古不亘。从老者的话里，唐王感受到了辉煌的大明王朝正逐渐在人们心头远去，太祖皇帝的孙也远没有想象的那样受万人敬仰了。
“您老人家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可这个天下要是没有皇帝，没有当官儿的，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皇帝嘛，肯定是要有的，官老爷也肯定是要有的，”老者压低了嗓，小声说道：“我说句笑话，客官要是听的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呢就哈哈一乐，当我什么也没有说。”
“您老请讲。”
“无论是皇帝还是官老爷，其实就是咱们老百姓养的一条狗。平日里喂的肥肥，要是能时不时的叼回个山j野兔什么的，咱们就继续养着，要是这畜生白吃白拿，把所有好东西都进了自己的肚，甚至还要对着咱们呲牙咧嘴，养它g啥？一棍打死算拉到，还能吃口狗r得张狗p呢，您说是不是？”
北地百姓，经历了太多的巨变，城头王旗变换的速度让人眼花缭乱，j百年的大明呼啦就倒了，大顺的旗号还没有弄没有呢，就又倒了。满清的朝廷立起来这才j天？眼看着就又要换，老百姓早不把这个当什么事情了。
“朝廷就是……就是狗，我……”唐王嗓里有点儿苦，琢磨了半天，才苦笑着承认：“这个比方打的好，以前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呢。”
这条狗要是能给主人带来好处，就继续养着，反之，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唐王想了半天，差
把手指头当大葱塞进嘴里：“咱们大明朝这……这唐王实在无法习惯这样的说法，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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