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将新的灶君像贴好。院门、大门、正堂内都悬着丝绸彩纸剪裁的长条金彩,三个女人头发中、额头上都贴着缕花,不过高氏跟淑娘贴的是丝绸剪得,春花贴的是彩纸剪得。
正堂里摆了一个炭盆,须要时时看着火不令那炭火熄灭。桌子上则一溜摆着十来个馈岁盘盒跟酒檐。盘盒为带盖的红漆木盘,盖子上刻着“吉庆有余”。酒檐则是有盖儿的红漆木桶,上有提梁,提梁上罩着一层小小的木制屋顶,一眼望去倒似一座小亭子。王大王二将那盘盒跟酒檐一层一层地分装在两个扛箱内,装完之后,两人向施重山三人禀告一声,各自挑担出门分送亲友去了。
施重山则吩咐孙儿取出日前买来的新历书,郑重取下墙上挂着的旧历书换上,又将这旧历书拿进书房收藏起来。又令高氏淑娘将祭祖祭神的各色祭品备好,将一壶酒温上。不多久王大王二便回来,自家备的礼全都送了出去,别家回的礼也顺便带了回来,施禹水忙亲手斟了两杯温好的酒请二人饮了暖身。施重山见外事完毕,便开口道上菜,一边饮酒吃菜一边守岁。
小辈并仆从一起动手,很快便摆了一桌的酒菜来。正中乃是一腔羊,个头本就不太大,又因卸下了羊头更显得小了些。是北地商人赶来一群羊贩卖,施家费了好大功夫才抢到了这只半大的来,此地羊肉不易得,因此特地把羊头留下祭祖了。周围八个热盘荤菜,分别是红烧鱼、东坡肉、红烧兔肉、清炖狗肉、萝卜炖牛肉、炸虾、熏腊肉、腌腊鱼,都是红色或者偏红色的。四样热素食:烧豆腐、烧茄子、烧冬菇、炒冬笋,四盘凉的:干果蜜饯、百事吉、胶牙糖、腊八蒜,那百事吉乃是翠绿的柏树枝、柿饼、金桔,取其谐音以示吉利。另有一坛腊药泡的屠苏酒,桌子旁边驾着一个小煤炉,上面咕嘟嘟地煮着一锅热水,水中坐着一个温酒注。
因是大过年的,施家又一向厚待下人,连王大王二春花也一起上桌坐了,每人面前一个银质酒盅。施重山既是一家中辈分最高的,又是家中最年长的,便由他将柏枝折断,再依次掰开柿子和橘子,这才招呼众人吃喝。王大或是王二则交替起身温酒、斟酒、换酒注,又往炭盆里添炭。
施重山说些旧年的事情,又叹如今比旧年少了很多乐趣;施长安则说些学堂里蒙童的趣事;施禹水将书院里同窗的事情说来下酒;王大并王二也说些兄弟俩采买时的市井闲话、下乡时的村话;女人之中只有春花是女使经常出门跑,又做过好几家仆从的,又是个天生活泼的性子,虽然高氏跟淑娘都没出声,她仍然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淑娘本来担心她被呵斥,却见施重山几人亦是笑呵呵地听着,这才放了心,也跟着凑趣讲了个现代编的书生笑话,假说是自己闲来无事在书里看来的。在座的只有施禹水现在的身份是个书生,听娘子讲书生的笑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暗道回头再说你。淑娘看见丈夫眼神,只做没看见,照讲不误。
快到三更,桌上的菜早已凉了,施重山吩咐撤下去,又请出祖先牌位。先将羊头、猪头、牛头三牲摆在院中桌上,又将炭盆挪到院中,待三更过半便一起一起地拜了神,将一盘五色纸钱在炭盆内烧化,把三牲首摆在正堂桌子上,跟祖先烧香磕头、焚化纸钱,这才熄了炭火。
诸事完毕,施重山道:“已到初一,白日里还有人来拜年,都休息去吧,不要误了白日的事。”众人称是,查了各处没有火星残余,这才安心歇息去了。
夫妻两个梳洗完毕正要睡下,施禹水忽然问道:“娘子方才说的是从什么书里看来的?”淑娘忍不住掩面偷笑了好久才回答道:“哪里是书上看的,是我闲来无事自己编的,不然整日在家做针线,两只眼都快要沤坏了。”施禹水瞪她一眼,道:“看书莫非就不费眼了吗?”淑娘虽然想起现代的眼镜大军便心有余悸,嘴上还是狡辩道:“书上的字总比针线大的多了,白日里看也不怎么费眼的。”施禹水叹气道:“既这样,你总不能每日里看些无用的杂书消遣啊,想点儿有用的,哪怕对你我以后有些好处也好啊。”
淑娘好半天才说:“这倒是我没想到,以后我留心些寻点儿有用的书看。”心里哀叹有用的书多半都很无聊,看来以后的日子有得烦了。又说:“阿翁道白日有事,还是快些休息吧,免得起晚了难堪。”两人熄了烛睡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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