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复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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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绝望
    那晚皓月当空,她将自己亲手酿的樱桃酒从地窖里拉出来,猛然想起,是不是有一坛桃花酿埋在什么树下,说好了五年后挖出来喝,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棵树,还在吗?

    夜色如水,湖面上荡起了温柔无数。

    苍凉的小亭孤零零立在湖中央,洛夕已不知喝了多少杯,她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酒杯,泼墨似的长发披在肩头,衬着一张粉嫩的小脸面若桃花,她蛾眉淡扫,朱唇不点自红,纤长的玉指抚过杯沿,轻轻摩挲。

    虽已酩酊,但她没有停下来,而是又拈起酒杯,瘦小的身子向一侧歪了歪,寻了个慵懒舒服的姿势,掺着些月光,仰头饮了那杯酒。

    她嘟着小嘴手边的一盒香料,在心里抱怨,他怎么还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洛夕的酒壶已见底,说好来取香料的“动人”还没有来,抬眼间隐约看见亭中柱子上好像刻有字,她走近了,映着月光,那熟悉的字体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一花一竹如有意,不语不笑能留人。

    她轻轻抚过那字迹,像是抚过了什么岁月,像是抚过了一扇带有香气的木门,木门后是古朴的雅阁小铺,列有花盏无数,香料满堂。那段被香气氤氲的岁月早已迷失在时间的长河,被千叠浪花拍得零零碎碎。

    如今再忆起这段时光,空有一缕香气尚存,渺渺茫茫,最终杳不知所踪。

    她放下手,转身抓起那盒香料大步走出了亭子。

    尊主,你是不是有意放我鸽子?

    空明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洒而下,他匆匆走出屋门赶往湖边,今夜折子颇多,不小心误了时辰,不晓得亭中之人是否还在。

    走至幽径,见一曼妙身影盈盈而来,离近了看,是潇翎月。今天的她好似与往日不同,像春风里飘舞的柳絮,有一片刚好落在他手心。

    看到黎冉后潇翎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她一声“阿冉”还没叫出口,便脚腕一阵刺痛,双腿一软眼看要倒下,幸好眼前的人及时伸出了手,她向前一个踉跄,刚好扑进那人怀里。

    “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乱走?”尊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怒。

    她纤手抵住额头,转而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头有些痛,但屋中没有药了,想出来寻寻。”

    “我屋中有,我去给你取来些,你在这等。”黎冉松手,她身子晃了晃又要倒下,他赶忙伸手扶住。

    “对不起,阿冉,我好想扭了脚,头还是很疼……”不等她说完,尊主已把她打横抱起。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看着他,凉凉的月光瞬间温热起来。

    此刻风月正好,洛夕也刚好翻上墙,将此景映入眼帘。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稳当当地抱着潇翎月立在三尺清辉下,皎皎如玉。旋即,他抱着美人大步进了屋子,屋门关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被人闷头打了一棒。

    她怔了片刻,不晓得为何自己心中会有些许落寞,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焚鹤煮琴。凉薄的月光洒落在庭院里,像一条广袤无垠的银河,她和他之间,隔得不只是万水千山。

    她忽而凉薄一笑,翻身下了墙,踏着破碎的月光,慢悠悠往回走。

    我在亭中苦苦等待,你却在这里揽得美人香肩,细细想来也是可笑,你是高高在上的苍梧尊主,我只是你身边的昙花,灿烂了一瞬,又寂灭成灰。本来就是殊途,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无可奈何吧?你记起来我是楚楚又怎样?那不过是曾经罢了,取下面具后这世上便不再有楚楚,而你也不是动人,把七十年前的玩笑当真,未免有些讽刺。再说,潇翎月也已经陪了你七十年了,不是么?

    安顿好潇翎月后,黎冉匆匆出门,本来批改折子就耽误了些时候辰,潇翎月又忽然头痛他不得不照顾好,这么算来,已经快迟了一个时辰。

    等他赶到亭中时,哪里已空无一人,唯有桌上的一壶酒,在月光下兀自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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