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夕怅然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九年了,都九年了……
青阳知道她在叹气什么,他将她的头发绕在指尖,“你若是在想,这九年,黎冉为什么没来看你的话……”
洛夕身子猛地颤了颤,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不敢,张着嘴半天没出声,心口处猛然传出一阵刺痛,如闪电般扩散向四周,击穿她每一寸皮肤。
他没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有些事,他根本不知道。
青阳将她的头发捋顺,“我估计要到海外去玩个几年,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不回来也有可能。”
洛夕刚要说什么,他提着灯起了身,“我也该走了。”
洛夕话被卡住没说出来,他便直径朝门口走去,洛夕忙说:“青阳……”
他停下脚,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这一走,可是永生不再相见了,“怎么,舍不得我走?”
“你为什么要去海外啊?”去海外的意思不就是不做帝君了吗?如果说是为了游乐逍遥,那完全符合他的性格,但她的心中总是隐隐的感到不安。
他停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很久,好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法脱身的死寂当中。
“青阳,你走了吗?”她害怕地问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笑出声来,“你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等到魔星出来闹事害人,我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逍遥快活,是吧?”
洛夕愣了愣,苦苦地笑,“也是呢。”
她怎么会不了解他?就算他再浪荡,再轻浮,既然当了帝君就绝不会轻易地将这江山拱手让人,他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在其位,必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所以,他为什么这么说,她已经猜的不离十了。
他抬起手,抚上木门,“那,我走了。”
洛夕闭上眼,轻轻道:“保重。”
说罢,他推开石门走出了密牢。从那一刻起,两人便是永隔天涯了。
帝挚,号青阳氏,在位九年,因违背了华胥族和东夷族的盟约,长老们极力反对,令辅佐帝挚的重臣,抱着出工不出力的想法,很快动摇了帝挚的权威。当时帝喾的叔叔共工在帝喾接替颛顼成为共主后,一定程度上放弃了叛乱。但共工族代表炎帝族的利益,依然对帝位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公共代表华胥族夺权称帝,帝挚被冠以“荒淫无度”的骂名,被长老联盟所废。
一个帝君,为国家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但整整九年,所有人都在与他作对,从头至尾,只有他一人在死死苦撑!为这江山付出了一切,最后却被扣上了“荒淫无度,不理朝政”的骂名,被流放到海外,生死不明!
他为全天下掏心掏肺,却被天下人辱骂,并将他的心扔到地上践踏蹂躏的血肉模糊!
这九年,他被逼的生死无望,他直到最后还在想着如何才能不让帝位落入共工族之手,他在最后,竭尽全力以禅位的名义,将帝位传于自己的弟弟,伊祁放勋,也就是,尧。
挚从小在东夷长大,代表的是东夷族,而放勋在中部炎帝族长大,代表的是华胥族中炎帝族的利益。
这样一来,共工族便无话可说了。
青阳在脱下黄袍时,眼前浮现的全部都是当初大战西戎前那段时间的场景,他每日带着洛夕逛花街柳巷,带她去酒楼,去赌场,去斗兽场,带她吃遍小吃街,逛遍胭脂铺,那段日子,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他被重兵押出皇城时,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色布衣,走过站满百姓的街道,他昂着头,轻狂撩人地笑着,就像一个衣袂翩翩的风流公子,正如他第一次出现时一样,来时,他丰神俊秀,走时,他亦要荣姿万态!
他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为何要狼狈?为何要低头?
直到他走出了皇城,走出了帝丘,人们才晃过神来,莫名其妙的,觉得自惭形秽。
他被流放到海外,从此漂泊,生死不明。
而他这辈子,听到过最窝心的话,大概就是他最爱的人说的那一句——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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