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她脸上的云霞已堪比一磅的石榴花,他才似笑非笑地开口:“脸怎么这么红?”说着,抬起手放在她额头,冰凉的玉指触及她温度不断升高的前额,他依旧凝望着她,“好像是有点热。找间医馆吧。”
洛夕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时,自己的小手已经被他紧紧拉着,正要往前走,洛夕立马道:“不烧不烧,我没事!”虽这样说,她却没有松开拉着他的手。
“尊主,你帮我个忙吧?”
尊主停住,凝视着她,“什么?”
洛夕抿唇,指向一旁的那棵石榴树,道:“那上面有九道刻痕,还差一道,你帮我补一道好不好?”
他愣住,一时没明白过来。看着黎冉发愣,洛夕才想起来,如今这棵石榴树不是她的,于是她忙松开手解释起来:“虽、虽然这不是我的石榴树,我、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那九个刻痕是什么意思……反正,反正就是看着那九个不太舒服……你帮我凑个整……”
“十个看起来,会比较舒服?”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洛夕点点头,他看了眼那棵石榴树,然后走了过去,洛夕忙跟上。
尊主在石榴树前站定,他细细瞧了瞧眼前的刻痕,道:“这很像结绳记事,说不定有个人,曾在这里记过年月。”
嗯,对,那个人就是你啊。
洛夕应和着道:“有可能吧,看样子都很久了,再划一道应该也没关系。”
尊主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幻处一段银刃,轻轻抵在树干上。洛夕屏着呼吸看着他的动作,想亲眼见证这一刻,明明是十年,一年都不能少,你要亲手刻满十个才行。
可忽然间,她又觉得,只有九个刻痕就像是他们才过了九年,还有一年未过,若成了十道,日子就到头了,有一种真真正正结束的意味。她又有些不想让他划下去了,可来不及她开口,石榴树上已经多了一道刻痕。与其他的九道不同,这一道很新,还有点深。洛夕暗自叹了口气,这下算是画上了个句号,像是给她这十年,挽了个结。
“这下看着,舒服些?”尊主的手还停在石榴树上,目光却落在洛夕身上。
洛夕笑着对他点点头,“嗯,很舒服。”其实她心里很难受,那十年终于结束了,还是他亲手了结的。
尊主温柔地笑了笑,看向石榴树,然后不紧不慢地又划了一道,变成十一道。
洛夕眨巴着眼,没反应过来……
那十年就好像被圈在一个框框里,把框填满了就到头了,但这一刻,那框被挤烂了,里面的东西溢出来了,不再受任何约束,想添多少东西就添多少东西,可以永无止境地往里面添,就好像那十年并不是一个终结点,只是停了段日子,此时再继续。
“尊主……你手滑?”洛夕万般不解,但语气里并无怪罪。
“哦,我比较喜欢十一道。”他很坦然地回答。
洛夕干笑,“十一道看起来,会比较舒服?”
他应声微笑,点点头。
洛夕觉得他这抹笑,有调戏的意味。
“呃,尊主舒服就好,呵呵,十一道也蛮好。”洛夕强撑着对他笑了笑,总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她刚来帝丘遇到他时一样,那么令人挺怀念。
洛夕想着,差不多该道别了,她看向他,一阵微风刮过,带来阵阵花香,他眉眼如初,遗憾的,是岁月并非如故。
“那,尊主,我还有事,就不打扰……”
话音未落,她看见他抬起手抚上自己头顶,很专注很专注地拨弄了两下,弄得她一阵酥痒,头皮发麻。
他在做什么?
一晌,他放下手,指间多了一片火红的石榴花瓣,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洛姑娘保重。”顿了顿,又道:“小心别被抓到。”
听着他这句话,感觉其中意味颇多,“我会注意的,多谢尊主提醒。”
尊主点点头,修长的玉指把玩着花瓣,好像这花瓣并非是从她头上摘下,而是从一旁的石榴树上摘下,揉在指尖,十分舒服。洛夕看着,不知不觉,脸有些红。
尊主凝视了她一番,然后从容地解开腰间的钱袋,放进她手里,道:“想着你是匆匆逃出来,应该没有钱,这些你先拿着买些吃的。”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不舒服,就去医馆开些药。”
洛夕愣愣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喃喃道:“谢谢……”
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她有些木讷地抬起头,看着他清雅闲淡的背影,看着那个熟悉的人逐渐没入人海,再也找不到。
许久后。
她握紧手中的钱袋,对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涕泗横流地笑了起来。
能在见你一面,真好啊。
重新温习了一遍香料店的岁月后,洛夕就出了北城一路赶往阴羽山。
她还是那个性子,依旧懦弱,不愿接受任何改变,不愿承认任何改变,如今这么多伤心的事,她想着,若是能改变就要从头改变。从哪里?应当是从祭祖开始,如果她能狠下心在祭祖时杀了哥哥,就不会有雷神怒,长琴氏就不会死绝,也不会背上这等冤屈,不语也不会死,于是魔星也不会复活,于是睚眦就不会死。
洛夕记得,当初在说阴羽山和囚牛呆了十七年,囚牛总会拿着一面残缺的小镜子,镜子里会浮现出四海八荒的影像,囚牛用此来教她一些东西,那块小镜子,想必就是破碎的昆仑镜吧?若是昆仑镜的话,应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吧?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今的她已经一无所有,一切有可能的办法她都要试一试,毕竟,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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