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李唐失踪的这段时间竟然没人发现,保姆每次做完饭就到画室前敲敲门然后离开,何家人忙着和谢家派来的主事接触没空关照他,何书小孩子心性哭闹两天便将他抛到了脑后。
何欢过这样的生活早已经习惯,李唐也无所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过得波澜不惊,除了每天都有生面孔给他送外卖,他索性给保姆打电话说暂时不用来了。
过了几天的晚上,何家给他打来电话,让他第二天过去一趟。
夜里开始降了温,南方的春天湿气重,天一冷,空气沉甸甸地裹着寒意压下来。李唐半夜里睡得哆嗦,冻醒过来。何父怕何欢到外头寻欢作乐不学好,因此每个月只给他寄500,这些钱全部被用来买书、百合和绘画材料。保姆手里捏着不少钱,但一两个月换一个,何欢没有相熟悉的,于是被子用了十几年且不够保暖也没说。
前几天还不觉得冷,突然寒气南下,李唐手脚冰凉地爬起来从柜子里翻衣服,一件件叠到被子上,厚实了才爬进去接着睡。
早上起来,整个城市笼罩在迷蒙的烟雨中,灰色的天壁与漫在雾中的建筑融成一幅水墨画。
打开窗,雨丝和雾气飘进来,李唐激灵一下,忙把窗户合上,转身多套上一件棕色的毛衣褂子。他每天七点起床,八点时就会有人来送早点。李唐整理完,又到画室里仔细检查窗户,最后看看时间七点四十。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过,李唐坐在小板凳上等着,时针指向了八,门铃准时响了。他欢欣雀跃地开门,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保温食盒和一枝白百合,不忘腼腆地道谢。
李唐:
小九:这么没志气的老板,谁来帮他治治?
李唐每天都在等投喂,不得不说对方送的食物好吃得连碗都想舔一圈。他插好百合,然后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只精致通透的薄胎白瓷碗,旁边一盏盛粥的盅。打开盖子,软糯的鲜虾粥配色清新,粉色虾仁和晶莹大米熬煮在一起,最上面撒上了切碎的星点葱叶。
李唐拿起白色的瓷勺往碗里盛了点,最近因为那人,家里的餐具数量急剧上升……食物的香味飘过来,李唐期待地严肃着一张小脸尝了一口……
李唐纠结地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嘴里含着一口粥咽不下去,脚下生风奔到厕所吐了。
把所有材料做成品相完好味道感人的食物,这种神奇的技能……真特么像苏澈……
李唐苦哈哈漱口,还是压不下那股味,跑去厨房取了牛奶灌几口才好受些:
小九绷着张脸,掩饰自己的不怀好意,状似赞同地感叹:
李唐一点也不想再碰第二口,但身为何欢,别人赠予的好意就算是不带鞘的刀也会乖乖伸手接过,任由一手血依然不拒绝。李唐憋着一口老血,面无表情地把碗里的粥吃完。
吃完早餐,连喝了两瓶牛奶才出门。
八点半正值上班高峰,街上车水马龙,小区外的交叉口红绿灯坏了,交警繁忙地指挥方向。李唐撑着伞站在街口等着,未注意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从他面前驶过,拐了弯从不经意的余光里消失。
人海茫茫,四方雨色濛濛,阴天的白昼是昏暗夜色的流连,滴答绵延的落雨阻隔成庞大的帘幕,划开一个又一个独属于个人的世界。行走着飘摇在天地间的人不知何时会有另一人扣响自己世界的门,站在雨幕外微笑着递过伞,温柔地不着痕迹地闯入禁区,让雨化的帘拢将他们囚于逃不出的夭夭之地。
到了何家,何书在书房写作业,何诗在画室里跟着老师画画。
说来也讽刺,何欢的母亲是个大学美术老师,与何父在一所学校读书。当初何父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追求她,一是她家境优越,二是欣赏她才貌兼得。两人最初如胶似漆,但婚后的生活不尽如人意。
何母是从小捧在掌心的千金,浪漫情怀远胜于计较柴米油盐,结婚五年依然过着婚前一般的生活,画画、旅游、音乐会,样样不少,家中洗衣做饭都有专门的保姆,不由她操心。何父的家境不算差,但与何母家相比便寒酸了,狂烈的热恋期过去,七年之痒变成了五年之痒,一个弱势的男人在外头要承担的风言风语挫伤他的男性尊严,而妻子未能觉察他的心理变化,于是二人的话题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到了相坐无言的尴尬境地。
当何母意识到需要一个孩子来维系婚姻时,何诗已经出生。不得不说,何父接手何母家公司之后是有长进的,至少两面三刀的功夫一般人难以匹敌,三年里她竟未发现丈夫脚踏两条船,在外头有了小家。等后来发现了,恰逢何母的父母逝世,自己又身患不治之症,诸事压身,心中愁苦百结,慢慢抑郁难解。
何欢的绘画由母亲一把教导,小小的身板站在和他差不多高的画板前,软软捏着画笔歪歪曲曲挥舞着。要一个孩子静下心来专注画画并不容易,有时他淘气,母亲便抱着他哭,眼泪烫到他脖颈里,像一条涓涓的小河,永远也流不完。哭完了,她神色严厉教他画画,他一开小差,便用细长的竹节打他的屁股,结束后心疼地帮他上药,明明在笑,却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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