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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战士们都带着不解,但还是按照统领的命令行动着。放了俘虏之后,他们开始往营地走。统领领头,士兵们有序地跟着,相比于笛影那边,要安静多了,怅有所失的感觉融入了他们的内心,无尽的疑问填满他们的大脑。
很快,这只军队带着胜利的果实,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消失,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他们的营地。
再看笛影这边,异族人簇拥着他,不断道谢,纷纷将意味着异族最高礼仪的动作摆出来,生怕不能表现出高兴和感激的心情。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救世主”其实一点想要搭救他们的想法都没有。会救下他们完全是一个巧合。笛影深知这一点,但也没有扫兴地打击他们,顺着众人的心情,礼貌地回应了他们。
“好了好了,感激之语不必再言,你们还是好好商议一下今后的打算吧!”笛影听不惯谢谢这个词,便急着开口道。
这个现实的问题一摆出来,人们果然平静了下来,最后以异族的礼仪行了一礼,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了。该何去何从呢?现在他们有着选择的权利。经过这场战斗,异族军队“全军覆没”,他们已成为“死人”,可以不用回到军队了。
剩下的十七个异族人,有十岁出头的孩子、有老态龙钟的老人、有体弱的女人……他们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只叹他们出生在错误的时代了。
安静了一小会儿后,笛影道:“如何?想清楚了没有?要不要重回军队?还是说想隐藏身份,找一个普通的村子生活下去?”
笛影再次将现实的问题摆在桌面上。人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想必他们心中的想法也无法统一。他们中有害怕战场、死亡,不愿再握剑的人,也有因为某种原因而想要回军队的人……
笛影再次追问了一遍,众人所做出的选择果然不尽相同。有人想躲避战争,有人想要回到战场,前者可以理解为受到了恐惧心理影响,而后者也许是因为有着什么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们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大都默默看着笛影,想听听笛影会怎么处理这个分歧。笛影正要说些什么,谁知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不识抬举”地走出来,问道:“我们真的有选择的余地吗?”
笛影瞥了那个孩子一眼,微微一笑,反问道:“这个世界上,谁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那孩子想也不想,直接回答到。那种毋庸置疑的口吻,简直就像在质问笛影。
用这种语气向救命恩人说话是非常失礼的,在大陆文化中是这样,在异族文化中则更甚。笛影倒是没有因他的失礼而恼怒,心中想到:这是因为异族的礼仪风俗与大陆不一样,还是因为不谙世事的孩子在面对一些事时,胆子总是很大呢?
那孩子又道:“我不想死!不想死!我很害怕战场,那里每天都会死无数的人,所以我不想回军队。我原本就是被胡乱抓来充兵的。在我这个年纪,有几个人像我这样倒霉呢?但是我又不得不回军队,因为我的家人都在军队里。我们是一起被抓入军队的,要是我做逃兵的消息传开,他们就一定会被处死,就算我做逃兵的消息没有传开,他们在战场中又能幸运得了几次?我还没见过一个普通士兵在异族阵营里活过一年。每一种战斗形式都会搜刮士兵们的生命。我不想一个人活下去,那样活着太悲伤了,背负着全家人都死了的记忆太可怕了,太“卑鄙”了。只有我一个人能得到一线生机这种事实在……哪怕是死,我也想和家人死在一起。况且我若跑了,即便躲过了眼前的战争,在边荒被大陆人侵占后,依然难逃一死,和留在军队里只有离死期或远或近的区别。这样,我真的算是有选择吗?”
笛影听完一惊,仔细地看了看那个说话的孩子。这些话不该由一个孩子说出来。它太“成熟”了。事实也许正如那个孩子所说,他能选择的话,不想回那让他害怕的战场,但又不得不回去,因为他的家人都在军队中。也许回去与不回去,也如他说的,只是幸存时间长短的微妙区别。
这就是异族人的无奈与悲哀!一个族群被带着“正义的复仇”之名的大陆人给逼上绝路了,简直就像是六百年前历史的重演,只是大陆人和异族人角色对调了。
笛影又是一笑,脑中似乎想了很多东西,然后才说道:“你对于‘选择’这个词地理解太狭隘了,其实世界上从来没有迫不得已的事,也没有被逼无奈的人。你看到那个身为统领的大陆人了吧!在我掐着他的脖子时,你一定认为他无法做出选择,只能听从我的想法吧!事实却并非如此。人类只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诸如不认真修炼,打架杀人,赌博……所以不要在任何时候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收起你看似无奈的眼神吧!假设你被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迫着做某件事,那个时候想必你会听从了对方,但这本身就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时摆在你面前的还有不听从对方的要求,然后被杀的选择,你在权衡了利弊之后,没有选择后者。这不是选择又是什么?你认为听从对方是对的、好的,才去做。在心中留下不甘心,‘不想做’其实是何等的虚伪呀。”
笛影的手指突然动了动,仿佛激动了起来,又接着说:“当然,关于‘选择’,还有另一种说法。敢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的人,都是蠢货。人怎么可能自己做出选择?人无时无刻不受“周围环境”的暗示。人做出判断的依据其实很可笑,不过是众多的暗示累加后的结果。人之初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不,应该说哪里有着‘自我’,也许那个时候才算是自己,或者说才算是最初的自己,而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做出选择?凭依一片空白?人活着终会被灌入‘知识’。‘认知’和‘价值观’都是后来才有的东西,而它们又去决定人的评判标准,就是这评判标准决定人会作何选择。还有人说,在做出选择前,立场也起着某种作用。”
那孩子沉默了下来,也许在回味笛影的话语,又或是在想着某些计划。笛影的话,对他内心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人类总是会对权威性的东西产生信赖。笛影的“救世主”形象在这个孩子眼中,就是权威性的东西。
笛影一直没有打破沉寂,周围的人也默契地配合着笛影。
那孩子不知想了什么,过了许久,才重新发出声音:“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笛影淡淡点头。
那孩子道:“我们现在真的安全了吗?你的两种说法中,我选择相信前者,不对,应该说我愿意相信前者。我不想在我好不容易理解了‘选择’的含义,而决定为自己的选择而努力的时候,生命突然结束了。”一番言语中,暗指大陆人的威胁。他在担心大陆军队会去而复返。到时候,在场所有人就都性命不保。“可以告诉我,你和那个大陆人到底聊了什么吗?”那孩子问道。这句话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担忧。
“那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但却是很无聊的一件事,你确定要听?”笛影道。
那孩子立即点头。他的反应速度体现出他的迫切。周围的人也将耳朵撑大了些,也想听一听这个秘密。
笛影道:“那好吧!我告诉你们,要是嫌它无聊,就直接打断,反正我觉得很无聊。我掐着那个统领的脖子时,只不过低声让他将大陆军队的布防图交出来。当然,他是不愿意的。那时,我和他手里都有筹码,借此,我们争执了几句。为了更快、更好地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便将他带到矮山后面了,至于那时他让手下都按兵不动,大概是因为害怕失去筹码。一切都挺无聊的,就像在市场上买东西时的讨价还价。我想提高价格,对方想要压低价格。我报价很高,而对方对我手中的东西志在必得,所以才演变成了如今的状况。”
一个异族男人插嘴问道:“他真的将布防图交出来了?”
“图倒是给了我一张,还说着什么交出丽南区域是最后的让步,后来又说以他的权限只有这么大区域的布防图……”笛影漠然地说道。他在怀中随意掏了掏,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卷图纸。
这十几个异族人当即啧啧称奇,没想到“救世主”的本领这么大,不仅救了所有人,还要来了大陆军队的布防图。他们当然知道笛影散漫地说的话,看似貌不惊人,但事实上一定忽略了很多东西。在那矮山后面,一定有激烈地交锋,绝不会如“救世主”话语那么简单。在“救世主”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下,那个统领一次又一次让步,从一开始的完全不妥协,到交出布防图和放了俘虏,而“救世主”付出的代价只是留那统领一条命,几乎没有损失。这不经过一番激烈谈判怎么可能办到?
“太好了!要是将它带给诸侯,可是大功一件呀。我族说不定能扳回一局。”一个异族人两眼放光地看着笛影手中的图纸。
“是吗?它的作用有这么大?”笛影道。
之前说话的那个异族人连连点头,口中嗯个不停。
这时,一个女子突然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那您一开始就是为了布防图而抓住敌方统领的?不是为了救我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言语隐约有些颤栗。一丝失望的情绪出现了。
笛影很理解这种感受。他若是为了夺图纸才挟持敌方统领,会让被救的人产生一种被当成不重要的附属品的感觉。笛影说道:“当然不是,我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救你们。”笛影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巧妙地掩饰了他完全没有救人之心的最初想法。“我刚才说过了,这和讨价还价的原理是一样的。我一开始开出很高的价位,并表现出不能让步的姿态,对方就会认为我是为了布防图而来,从而忽视你们的重要性,在意识到我不肯让步后,便会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以更小的代价来获得‘商品’。这是一种很简单的心理变化,无聊得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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