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回到那一边。“此战对于全局来说,也许依然是微不足道的,但……”他的视线定在了远方,天和地的交界处射过来一道光线。
“大陆还是掌控着绝对的优势,林语舞的守地在边荒被夺去全部领土中,其实算不得什么,接下来还有得忙。”笛影道。
“长期以来,族人都生活在大陆人带来的巨大压力中,抬不起头,心中不自觉产生了‘不可能胜利的’这种消极的想法,心理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消极爆炸性地蔓延开来。所有将士在内,都有了这种想法,战斗力远不如正常状态,士气一落千丈。渐渐的,我们离胜利越来越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完全无法在战场上取得胜利了。现在想想,我突然发现,在我作为统领的时期,几乎没有考虑过胜利的可能性,一直想着怎么打成平局,怎么拖延全族被灭的期限。越这么想,就越远离胜利之门。族人也一蹶不振。我们太需要一次胜利来唤醒族人了。”渊习故道。他每一次发声都带着悲恸的语调,幽幽的惆怅延续到了天的尽头。
“有一件事,我得问一问你。”渊习故突然收起惆怅说到。他心中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似乎打算一开始就问一问笛影的,但一直憋到现在,才真正问出来。“你到底经历过多少战争?跨越过多少战场?经验多到让我这驻守边荒几百年的人都汗颜。我为何一直没有听说过你?你的年纪也……”
笛影嘴角微微一翘,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涉足战场,第一次参与战争。对于你这种身经百战的将帅而言,我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
渊习故一愣,随后又笑了。“嘿嘿嘿嘿……这个谎话也太假了。你怎么可能是第一次参与战争?能这么熟练地运用战术,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变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你难道还不信任我?”
“哈哈哈哈……”笛影也笑了起来,以大笑回敬大笑。“这就是智者和愚者的区别,前者从历史中学习,后者从经验中学习。”他回想起在林氏山庄的日子,除了赌场和酒楼,其实也经常去藏书之地。以林家的势力来考虑,藏书之地储存了多少知识,不难想象。
渊习故扯着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知道很多事情,必须亲身经历才能知晓解决方法,不亲临战场是无法掌握战场的规律的。对他笛影有了一丝戒心,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在你第一次说出整个计划的时候,我其实认为它充满漏洞。其实有很多地方,都有着很明显的不足,以林语舞的眼力,应该能够看出来才对。”
“是吗?我并不这样认为。林语舞身处其中,心理必受影响,无法冷静思考。她思考的节奏早就被不断出现的巨大状况打乱了,一定会慌,而那个时候,就是她走上‘输之途’的第一步。人在慌乱的时候,只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懂得下棋的人都明白,当‘双車’突然被吃了,心中会有多慌乱。棋盘上即便出现了胜机,也看不见了。”笛影道。他又看了看刚刚到手的分坦域,仿佛也在享受胜利的成果,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曾经在某本书皮发黄的书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它讲述了世界有多么不完美。世界上什么都不完美,充满漏洞。时间、空间……这些看似无可撼动的东西其实也有着还没有人发现的漏洞。就更不用说人类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漏洞的载体,所以由人类想出的计划也一定充满漏洞。一样东西,一个计划,在诞生之初,漏洞也就随之出现了。世上任何事都无百分之百一说,就算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时空也有着漏洞可钻。比起接近于完美的计划,还不如一个充满漏洞,但漏洞却很难被看到的计划。”
“是吗?”渊习故怅然说到。他跟着笛影四处看了看,却没有从中捕捉到特殊的东西。
接下来,两人一起站在那个显眼的地方,陷入了一种叫做“沉默”的东西之中。像是觉得有些尴尬,渊习故的神色一直表现出很奇怪东西。
渊习故也许还准备说什么话,所以才一直站在这里,但内容一定不怎么美好,所以才羞于开口。
军队忙碌的声音很好掩饰住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搬运东西的声音,军官的大喝声,战士四处行走的声音,盔甲碰撞的声音……然而如此复杂的声音进入二人的耳朵后,却没被二人的意识注意到。两人一直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接管分坦域的行动接近尾声。渊习故终于在心中做好决定,于是向笛影开口说道:“我能——”
然而渊习故刚说出两个字,笛影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言语。“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憋了半天的话了吗?你也太不像样子了!也许在别人眼中,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将帅,毕竟没了你,异族不可能撑到现在。你建立了很多奇功,就连异族现在布出的坚固的三角防御阵势也是你想出来的。可是你现在地犹豫,也太不和你的身份了。说吧!”
渊习故一愣。他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漏出了马脚,竟是被笛影直接道了出来。“那我便直言了。现在分坦域和大溪谷已被夺回来,而且夺回剩下的四大领地也是不日之期,想来不会有什么异变了。你将控兵符还给我吧!”
在计划定下的那一天,笛影从渊习故手中借来了控兵符,方才调动了数千异族将士,不然没人会听笛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的话。
笛影道:“控兵符吗?”笛影从怀中拿出一块掌心大小,曾白色玉状的石块。石块上刻着“兵”字,磅礴大气。这也就是笛影口中的控兵符了。它由寒玉与其他坚固的灵物熔炼制成,和令牌是一样的形状,但边缘圆滑,握起来十分舒适,又融入了皇族人独特的真气,无法作假。
笛影接着说道:“你我都清楚,在这个修者的世界中,信息传递并非难事。这控兵符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只是摆设,只作为身份权利的象征而存在,即便一提起它来,将士必须绝对尊敬。若是战事来临,必须由将帅亲自出面,才能调动主力大军,控兵符充其量也不过能调动一支小队而已——”说到这里,笛影突然停了下来,将后面的半句话咽入肚子。
控兵符再加上渊习故的口谕,终于让笛影在本次战争中,得以调动数千人的部队,不过控兵符实际上的作用并不大,不要说调动十万主力大军了,如没有渊习故口谕,笛影都不可能在本次战争中调动那数千人。然而,即便是这样一块石头,渊习故也要收回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我果然还是外人吗?”笛影道。他突然冒出来,即便表明也是异族人,即便带来如此大的利益,等到战事结束后,依然……
“是!你虽然是众多族人中的一员,但不是军队中的一员,连军队中的普通战士都算不上。我不记得允许你加入军队,那么掌握军队里的权利,你也是不应该有的。”既然已经说破了,渊习故索性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那我现在申请加入军队呢?以我带来的功,会升几次职位?”笛影轻蔑地说到。
“我不会允许你加入军队。”渊习故决然说到。没有任何婉转的余地,绝不后退半步,他表现出了这样的态度。
现在,异族人明明巴不得军队中多一个有实力的人。那些强行征集士兵的行为说明了一切,然而渊习故却拒绝笛影加入军队,这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笛影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本次决定无关异族,是渊习故由于个人原因,而做出的决定。
笛影仔细想了想,很快明白了渊习故的某种顾虑,但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接着渊习故的话说了下去。“你千万不要反悔!”同时,笛影像是预见到了什么事情一样,露出成迷的笑容。
“我不会后悔!”渊习故露出决然的表情,完全没有悔意。同时,他对自己的内心说:绝对不会让你加入军队的,哪怕你的功再大,哪怕全族也许会因为你加入而走向拥有希望的明天。我没有错!绝没有错!如让你加入军队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大统领的位置会被你夺走的吧!这我绝不允许!这个位置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笛影瞥了他的眼球一眼,像是看出了什么,又露出一个成迷的笑容。他说道:“我给族人帮了这么大的忙,结果还是徒做嫁衣吗?这下功会全被你接收,渊砂总统领一定会好好奖赏你吧!”
“你无需多言,还是尽快离开得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加入军队。”渊习故道。他在笛影身上感受到了威胁,若是让笛影加入军队,他享有某项的权利也就……
笛影没有选择冲动行事,因为他知道即便由着愤怒驱使身体大闹一场,也无济于事。他说道:“想在战场上生存下去,修为再怎么高也没用,双拳不敌四手,必须加入交战中的某一股势力,才能活下去。我在这里无依无靠,你让我离开就等于杀了我。”即便笛影有着如今的修为,想独立在战场上生活下去,也是非常艰难的。
“这与我无关。”渊习故无情地说到。
“本次作战即将结束,我已经失去了价值,留下只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对吗?”笛影道。
渊习故直言道:“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的。”
“哈哈哈哈……”像是疯了一样,笛影突然大笑起来。就像恶人走到了尽头,发出绝望的笑声。“很好!你不愧为大统领,说一不二呀!不过就算要我走,也等我想要接下来该怎么办之后再走行吗?不知道你能不能暂时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呢?”
“这……”渊习故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同意。渊习故绝不会允许笛影加入军队,但是该不该同意他此时提出的新的请求呢?
笛影没再说话,等着渊习故答复自己。他一直用眼睛一定盯着渊习故的眼球,仿佛看到了渊习故的心理活动变化。其实笛影知道渊习故最后一定会同意的,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人总是喜欢做出“补偿行为”。当一个人有着不得不选择拒绝的理由,但知道此事是自己有愧的情况下,心中总会产生一些变化,即便对方再怎么祈求下去,也许这个人依然会选择拒绝,但当对方提出了一些新的不重要的小请求,却会尽量满足。能知道这种心理活动,还是由于笛影才林氏山庄的藏书之地待过,而且他早已验证过许多次了。
最后,不出所料,渊习故按照笛影预想的状况点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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