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而来的笛影很清楚该怎么做。那几个自持清高的林家人,有着什么样的思考模式以及心里状态,会对面对的问题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笛影都很清楚,加以利用的话……再加上让人混淆的林氏功传……也许改变局势,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除了渊砂和渊习故,异族还没有人知道笛影的身份,而笛影特意向那两人吩咐过,无论对谁都不能吐露他的身份。他已完全处于幕后。
拿着通行令,笛影离开舒居。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静等消息肯定是不可取的,他想与异族人多接触一下,了解一下更基层的的状况。
笛影先去了军务部,去正式接任队长一职,然后又去见了见自己的部下。笛影简单地向部下说了几句话。
他的部下都提前听说了有新任长官要来,也听说了新长官在两次大战中立的大功,对于笛影稍稍有些在意。
在有着铁一样的纪律的军队中,部下们只能站在笛影面前,听他说话,心中不可能没有其他想法,但能说的只有一个字——是!
笛影站在最高的石台上,俯视着这一排排站得笔直的将士,表面上很平静,但心中是不可能没有特殊感触的。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部下,第一次有用高人一等的态度看人的权利。在那个遥远的林氏山庄,谁能想到呢?
由于是第一次面见新队长,将士们到得很齐。笛影粗略地数了数,大概有着一千两百人。
客套的话说完,笛影注意到部下们的神情,眉头挑了挑。这宛如死人脸的表情,包含着绝望、悲伤、失意、颓废、疲惫等数都数不清的负面消极情绪。
目前的局势酿成了消极。而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局面里,没人能打起精神,可笑的是他们如果打不起精神,又不太可能会改变局面。
笛影结束掉第一次的会面,让大半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只留下一个人,但并不是觉得这个人很特殊,这个人的眼神和其他人一样死气沉沉的,宛如整个异族的缩影。笛影用轻明的语调与他说着话,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了解到这个比笛影还大数十岁的士兵名为渊穗,其经历也并不出奇,和很多人一样,有着家破人亡的记忆,而且是被强制召入军队的,脑中充满着对死的恐惧,参与战斗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渊穗作为护卫型战士,有着很多的经验,很熟悉皇殿的布局。笛影令他作为向导,开始从各种方面了解异族这个族群。
偌大的皇殿被分成两半,一半由渊砂控制,另一半自然由渊俱掌控。两位总统领被迫缔结了联盟关系,然而还是将自身与对方分得很清楚,宛如两个族群的人。军队也分为两半,两位总统领各自指挥自己的部下,连护卫型战士们的巡逻都不会见越雷池,跑到对方的领地。
笛影不露声息地嘲讽了这个族群一遍,再然后又嘲笑了人类这种生物一遍。无论在什么时候,人类都无法真正意义地团结起来,哪怕有着同盟的关系,也只是因为利害关系一致而已。
对皇殿的布局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后,笛影和渊穗离开皇殿。
笛影想要了解的不只是皇殿内的情况。
随着异族不断战败,领土不断被侵占,人数不断减少,现在异族人基本上都聚集到了很小的区域中。皇殿周围成为了民众阶级栖身的地方。位于最核心最坚固的地方,民众的心绪才能稍稍平复一些。
笛影和渊穗直接走入民众临时建造的居所之中,没有人在意他们。人们没有精力去考虑多余的事。
渊穗道:“队长,我说一句不该说的,现在我族朝不保夕,人人自危,也许……”心灰意冷的一句话。这言语足以导致渊穗被笛影用“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的罪名处死。不知心冷到什么地步,他才说了出来。
笛影道:“看起来,你似乎已经在等待死亡了。在你心里一定想着我族完全没有胜算,只能活在死亡之近的恐慌之中对吗?”渊穗企图别开脸,但笛影伸手将他的脸扳正,盯上他的眼睛。
“且不说这是不是事实,先假定这是事实吧。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只能死。”笛影邪笑起来,表情有些狰狞。“那么,在死之前,我们可以做什么呢?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选择等死。何不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尝试一下就好,尝试一下求生这件事。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奋战一把,对吧?不尝试,就真的只会迎来死亡,而尝试了,也许会迎来不一样的东西。”
渊穗木讷地看着笛影,嘴颤抖着,仿佛有着什么即将脱口而出。
笛影用力按住渊穗的肩膀,不给他回避的空间,又说了几句与刚才表达了相同含意的话。“历史中有着这样一件事。一个暴君令一队工人在三个月之内赶到外地建造某种建筑物,如果工人没做到,就赐工人死。可是工人们在赶往外地之时,遇到暴雨,无论如何都来不及建造那种建筑物。他们的状况和我们比起来不是有一丝相像吗?他们可以说是死定了。那个时候,有两个选择摆在他们面前,起义或者等死,也许无论怎么选都会死。你猜他们怎么选的?”笛影故意停顿一下,贴近渊穗一点,双目相对,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渊穗没回答之前,笛影又说道:“他们选择了起义,结果奇迹出现了。各地的工人,或者其他百姓有了共鸣。整个国家都对暴君有着不满。他们带领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抗暴政。最后,工人们死得只剩下几个,可暴君也被除掉了。而剩下来的那几个人活了下去。”
故事的含意浅显易懂,渊穗在听了前面的一半的时候,就明白了笛影之言的用意。
在绝望的深渊活得太久,渊穗自以为是地恐慌着,连反抗的本能都差点忘记了。这和其他战士是一样的。此时,笛影的话语点醒了渊穗。
渊穗终于意识到了这浅显易懂的道理。
反抗也得死,不反抗也得死,等死也得死,奋战也得死,怎么选才会被阳光照射到,根本用不着过多思考。
“我……我……”渊穗跪下来了。“我愿誓死追随您。”
在军队中,人们都活在死的威胁下,很容易出现一种其他状况下出现不了的情谊。
笛影翘起嘴角。眼前的一幕给了他很大的提示,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既然无法给战士们建立起必胜的信念,就只有选那么做了……
在笛影沉溺于这种想法时,突兀,一个人偏偏倒倒地跑了过来。
笛影毕竟修为高深,肩头一斜,就躲开了。跑过来的人直接摔到地上。
这只是民众阶级中的一个普通男人,腿上明显有着残疾之像,怀中抱着什么,似乎还很慌张。男人完全没有理会差点被撞到的笛影,快速爬起来,然后跑了。
“站住!”渊穗微怒,但这种情绪与普通人见到上司被冒犯之后出现的情绪有着细微差别。
腿瘸的人一听,反而跑得更快了。
“我让你站住!”渊穗偷看了笛影一眼,然后御起旭气,追了上去。
他的声音像是起了共鸣一样,后方,又传来几声“站住”。
笛影回头望去,见到一群同样是民众阶级的人,正带着怒目奔来。
“哼。”笛影低哼一声,但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群人从他身旁奔过,就像从街上其他百姓身旁走过一样,完全没有留意过笛影。他们最后追上了逃跑的人。更准确地说,他们是追上了早已被渊穗抓住的人。
他们见到渊穗身上军装,立即行礼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说明情况。
“这个家伙偷走了神像的贡品。”众人怒指腿瘸者,用力的从其怀中掏出贡品。
贡品只是一个普通的馒头,而且显然已掉到地上滚过很多圈了,非常脏。
笛影很长时间没见过食物了,觉得这个馒头有些新奇。世间修者,大都不会在意食物问题,甚至连消化系统都退化了。消化系统对修者的意义很小,很多修者拿掉了体内的一些与进食有关的器官,然后放入灵物,增强修为。修为不高的人,或是普通人,才会离不开食物提供的能量。
悄悄走到他们中间,笛影开始听他们说这件事的经过。
偷馒头的人却哼了一声,颇为不服气。“都快死了,谁还管这个!”
抓着他的人大怒,一掌打在腿瘸者的胸口。
“你凭什么打我?”腿瘸者偷了东西,可却显得理直气壮,仿佛受了委屈。
“你说什么!你偷走了贡品,还敢问这句话!”
腿瘸者的不满爆发了。“贡品?贡给谁的?你们这些叛徒,居然为了那个外人,来欺压同族的人……”
听到这里,笛影明白了所有的事。符合他们话语的情况只有一种。笛影想到了皇殿中的那一尊亦曲儿的雕像。
那个女人到底有着什么忍耐呢?她明明是大陆人呀!在这个异族腹地,居然会有这么多她的雕像。
腿瘸者以讽刺的口吻道:“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大陆人,只有你们这些叛徒才会给她建造神像,还将她当成神一样供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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