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戏名了,从前他在当皇子王爷时,对於看戏这种事情就不太热衷,皇帝再度转过头,看着那张空荡无人的h花梨圈椅,想起从前在这个时候,他就会问皇后:「今天上的是哪齣戏呢?」
每当这时,她总会没輒地笑睨他一眼,那无奈又娇美万分的表情,似是责备他看戏之前,老是不做功课,既然不喜欢,又何必勉强一定要陪她听戏呢?
但她仍旧会给他想要的答案,以她一贯柔和,含着笑的嗓音,跟他说话,与他说着戏的内容与人物,他一直都知道,也可以听得出来,她在开心时,声音听起来会比平常轻盈可人。
所以,他喜欢陪她一起看戏,听她说喜欢哪齣戏、哪个角儿。
锣鼓胡弦,婉转妙声,让沉寂已久的戏楼,又恢復了往日热闹的光景,皇帝却恍若未闻般,按在椅臂上的手应着节拍,兀自哼着自个儿的调:「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花攀红蕊n,柳折翠条柔……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l子班头。愿朱顏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
相较於伶人们天籟般的歌嗓,皇帝瘖哑的歌声,曲不成曲,调不成调,音量虽然不大,却因为不时的破嗓而听起来格外突兀,一旁听见的宫人们暗中相覷,都很识相的不敢作声。
皇帝自知没有唱戏的慧根与嗓音,他也根本就不ai听戏,可是,却为了自个儿的皇后,学了如何唱戏,只为了那一年在她的寿辰,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为了能让她开心,他不计帝王之尊,扮演了形象最卑微的末角。
他知道自己那一天唱得很不好,可是,大概是因为他的扮相太过滑稽,她对着他笑了,笑得灿烂嫣然,美得教他心魂撼动。
只是,那一抹倾他毕生眷恋所得到的绝美笑容,最后,却成了他要杀她的儿子时,割抹在他心头上的刀刃。
一刀又一刀,割得毫不留情,教他痛彻心扉。
痛得寧可此生未曾得到过,但为何就是不肯忘呢?
皇帝断续哼着,调句零落,恍惚之中,彷彿又见到那一日的光景。
「怎麼?还是不说吗?」皇帝冷眼看着禁不住b问,跪伏在陛下,却犹是一字半句都不肯吐实的宰相华延龄,曾经欣赏他们兄二人寧折不曲的骨气,如今却是万分痛恨:「当年的情况,朕不相信你身为她的兄长,会毫不知情?」
华延龄早已经脱下乌纱官帽摆在一旁,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平静道:「皇上都说是当年了,如今皇后娘娘人已仙逝,再提起当年的往事,於她、於还活在人世的我等,又有何益处呢?」
「就算没有一丝半毫的益处,朕都想知道!」
「皇上恕罪。」
话落,一君一臣,殿上殿下的僵持,过了不知道多久,被皇帝一声苦笑给打破了沉默的僵局,「你不说,就是默认了,她果然是不情愿嫁给朕的,当年,她心裡是另有所ai,被迫嫁给朕,她心裡必定是恨朕入骨。」
「皇上!」
「这些年,朕总以为是因为年长她十六岁,夫老q少,所以才会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却不料,她的心不是难捉摸,而是那颗心自始至终就不在朕这儿,如今,朕却是懂了她会嫁给朕,是为了保华家。」
j十年过去了,老皇帝的混浊的目光,已经不復当年还是王爷时精明锐利,记x也差了,记不住前一刻才发生的事,但是却愈发记得那一年在荷花宴上,初见才不过十六岁的华家千金,心魂俱被她撼动的狂喜。
他生平x格刚毅耿率,不喜金银,不慕权势,求皇父为他与华家千金赐婚,是他这一生,向皇父唯一求过的心愿,最后,这愿,却成了她被迫割捨挚ai,一生再难追悔的伤痛。
台上一折唱罢,戏楼裡短暂恢復了安静,这时,京远春带了两名随卫进来,在皇帝的面前拱手请安:「小的京远春,参见皇上,恭请圣安。」
对於京远春,皇帝不陌生,这段日子,就是这个人在皇宫裡外调派监控的军队人马,「朕没让你们进来,滚出去。」
面对帝王沉肃的怒气,京远春神情恭谨,拱手淡然道:「请皇上恕罪,是毅王殿下要小的前来告诉皇上,从今天起,这皇宫裡外的戍卫会像从前一样,皇上儘管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再不会有不该存在的傢伙拦您去路了。」
听完京远春的话,皇帝没有宽怀,反倒心下一震,陡然站起身,按在椅臂上的手,j不可见的微颤着。
「他们……还会回来吗?」
京远春有半晌为之怔愣,猜不透老皇帝是如何猜到二爷鬆驰皇宫的戍卫,是因为他与四爷要离开京城,想是久居至尊之位,老辣的心思不是常人可以猜料,最后京远春只能如实回答:「回皇上,臣不知道。」
皇帝沉静了好一会儿,感觉就像是踩空了一步,整个人不停地往下沉坠,他知道律韜不在京城,自然是连容若一起都带走了,他不敢问他们究竟去了何处,但或许他心裡比谁都清楚他们会去的地方。
此一去,离开的是他生平最ai的两个儿子,一个他疼之入骨,一个是他的帝位继承人,皇帝心裡空落落的,真想有个人来给他说个準话,哪怕是骗他的也好,告诉他,那个他疼了半辈子,曾经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容若,还能够有命……有朝一日,可以再回来京城!
久久,皇帝才平復如c涌的心思,转眸,望向京远春,「你是前尚书省右丞京元振的么儿吗?」
「是。」京远春拱手答道。
「朕记得你。」老皇帝微笑,遥忆当年,昨昔彷彿歷歷眼前:「你和律韜同岁数,朕记得还有另一个孩子,他……是叫做孟朝歌吧?」
「是,是孟朝歌。」
「没想到,朕这记x还可以啊!」皇帝笑喟了口气:「那时候,孙太傅给了j个世家公子的人选名单让朕挑,朕挑了你们两个孩子给律韜当伴读,太傅说,孟朝歌天资聪敏,过目成颂,当二皇子的伴读,可以互相砥礪彼此的学问,但说你不是一块能读书的料子,在你身骨奇佳,适合习武,可以当律韜练武的对手,最后,朕还是决定挑了你。你说,时间过得真快,是不?竟然不知不觉过了二十餘年啊,你们都长大了……而朕,老了。」
「不,皇上正当盛年……」
「好了。」皇帝打断京远春的话,道:「你想说的话,朕心裡有数,朕自身是什麼情况,也心裡有数。」
「是。」京远春心裡忽然为眼前的老人感到一阵悽然。
「你坐。」皇帝给京远春指了张椅子,看他坐下之后,才又道:「替朕把这齣戏给看完,看完了,才许走。」
「……遵命。」京远春不明白皇帝是何用意,只能领命,却见皇帝不语,回头若有所思的凝视摆满细点茶水的j案,末了扬唇笑一笑,在第二折戏开场的锣鼓妙弦声中,缓步走出戏楼,一群宫人连忙赶在主子身后而去,人声杂沓之间,京远春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皇帝在哼着不成曲的调子——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噹噹一粒铜豌豆……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y花,赏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鞠、会打围、会cha科、会歌舞、会吹弹……」
皇帝领走在最前头,走出了戏楼,逆风吹动着他鬢旁散落的白髮,没有人看见他眼裡泛红的泪光,他身为一国之君,唱着关汉卿的这首自述心志,反抗朝廷封建的散曲《不伏老》,简直就是不l不类,可笑至极。
但那些年,他真恨极了自个儿的木訥无趣,只知治国论才,而不知风月,若他能够生而倜党,风流而多才……如今却知,一切不过只是枉然,他即便会了玩诗弄词,歌舞饮酒,於他心ai的nv子而言,也不会更加讨喜可亲,他终旧只是毁了她一生幸福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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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季小璃心裡有数,一般而言,不该把皇帝的立场与心情写得如此明白透澈,但咱对这本书的主题定义为≈ap;qo;情≈ap;qo;,亲情,友情,ai情,一切情感,都包含在其中,所以,此书非言情,非,总之是咱自个儿的个人誌,咱自个儿做主,是说,咱懒得改首页说明了,这本书到后面根本就是清水,更多的情se部份,都在空起花本文的后面,不到成书,j乎可以说是没有了,若为r进来的新读者,咱在这儿说抱歉。
皇帝从一开始的愤怒,下手想杀容若,到看容若浴身血泊的心痛难忍,皇帝ai过,恨过,狠过,如今痛了也孤独,如果有人想知道律韜和容若去哪儿了?咱可以破梗,律韜带容若回去见亲爹……y王谷主了,后面有父子相见,以及治病过程,再然后……再然后咱就不说了,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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