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身处黑暗之中。
那里昏暗如幽冥。
不过这里并不昏暗。
不,从一开始,就无法用昏暗或者明亮来解释——这里是“死”。
无声无光的大海,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慢慢将海面提高,试图将我吞噬。
于是我只能拼尽全力与海面一同上浮着。
我再次来到了这里。
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大海的寒意。
那仿佛来自大海最深处的极度深寒,一点一滴浸透我的身体。仿佛要将我拉向大海最深处一般缓慢而坚定地渐渐浸透我的身体,体温渐渐消逝,这样下去,恐怕不需要多久,我就会沉入大海了吧。
已经感受不到指尖了,虽然明明知道着自己的身体依然存在这样一个部分,但那深沉的冰冷已经将它浸透。
还有多长时间呢?
我的生命,还有多长时间呢?
我……这样说起来,我又到底是谁呢?
——记不起来。
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
反正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了吧,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比起回忆这个,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
不禁思念起她。
思念着她的声音。
思念着她的脸庞。
思念着她的体温。
思念着她的名字。
那个特殊的,铭刻在记忆中绝对不会忘掉的名字。
那个动听的,只要轻轻默念便会得到救赎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
为何无法忆起呢?那个名字明明是如此的重要。
那个让我倾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那个让我失去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她的名字是……
那个名字是……
※
“式!”
黑暗中传来一声呐喊。
即便称之为凄厉也毫不过分的声音在夜空中远远传开,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也许是被这一声呐喊惊起的小动物吧。
如果地点不是偏僻的海边,恐怕会将无数陷入梦乡中的无辜民众惊醒吧。
千野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已经僵硬,感觉就像是冻僵了一般,千野空皱了皱眉头。
地点是千叶县的一方人造的半岛上,而在这里只有一座废弃的制铁厂,除此之外只有一片荒凉,可以说非常易于藏匿。
但这并不是千野空来到这里的主要理由。
更大的原因在于,这里萦绕着死亡的气息。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遭到攻击了呢?千野空皱着眉头思考着。
记忆没有遗漏,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沉入幻境之中,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想起在幻境中忆起的和式的种种,千野空突然失去了追究下去的兴致。
长叹一口气,千野空再次喊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次我再来找你!”
于夜空中回荡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她转身离开。
※
回到旅馆已经是凌晨。
我默默脱去衣服,钻进被子中。
——那家伙所使用的,并非常识之内的力量。
魔术,咒法,怎样也好,对付那种东西,我并不擅长。
那是式擅长的领域。
我咬了咬嘴唇。
没错,在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是放弃任务,至于这件事情应该等魔术协会或者圣堂教会派人来解决。
虽然没有仔细说明过,但橙子小姐曾经提到过,她应该算是魔术协会的通缉犯吧,所以就此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硬要去做的话,不但要面对不熟悉的敌人,而且要消耗的时间也一定是非常的长。
但……
耗时很长的任务,只要有这一条就够了。
能够对式说出口的理由,能够远离式的理由,就算仅仅为了这个,就算要面对的是最不擅长的领域,也只能做下去。
无论如何,做出了选择,就只能走下去。
没错,是式将我变成了如此软弱的模样。
不过,也正是式才能让我再次回到坚强。
怎样也好,留给我思考的时间还长着呢,我也有点困了,就这样睡吧。
※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身处黑暗之中。
那里昏暗如幽冥。
不过这里并不昏暗。
不,从一开始,用昏暗或者明亮来解释——这里是“死”。
这是,真正的。
这一次,我是真真正正再次来到了这里。
无声无光的大海,却并没有一丝寒意。
理所当然,那片“死亡”的海洋,本来就没有“温度”的概念。
让人感觉冰冷的,并非“死亡”本身,而是人类自己的恐惧。
赤身的我浮在海面上,只因为我还没有真正“死去”。
尝试握了握拳,的确可以行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可以行动,但的确,我取得了行动的能力。
身体像是生锈了一般不怎么好用,但我还是勉强站了起来,站在这,无声无光的海面上。
脚下传来的,是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虽然无法看清,但不知为何能够感觉到,脚下的海面仅仅泛起一道波纹,就这样承载了我的重量。
不对,我想,如果这片大海真的就是“死亡”的话,现实的重量对它来说并没有关系吧。
赤裸的我,染着让人眩目的斑斓色彩。
不知为何,我开始行走。
踩在让人感觉到一丝凉爽的海面上,我开始行走。
脚下是没有丝毫改变的大海,入目的皆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但我还是走着。
像是被什么吸引着一般,我的心中渐渐积蓄起焦急,于是我开始奔跑。
明明知道的,在这里,没有“距离”,没有“速度”,没有“移动”,甚至连“时间”都没有。
不仅是没有光,连暗也没有。因为什么也没有,所以什么也看不到。就连“距离”这层涵义也没有。
不仅仅是“距离”,在这里,连“速度”也没有,连“移动”也没有,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不存在。
所以,为什么我要奔跑呢?
就算不知道因为什么,就算不知道为了什么,但在这个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中,我能做的,唯此而已。
八月初的一个夜晚,我在街上散着步。
夏末的空气中透着凉意。最后一班电车已经过去,街上也恢复了平静。
安静,寒冷,荒凉,如同陌生的死街一般。既没有行人也没有温度的这种光景,如同一张相片般做作,让人联想到不治之症。
——病、疾患、不健全。
所有的一切,没有灯光的人家也好,有灯光的便利店也好,无不让人感到随时可能咳个不停直至倒地不起。
在那之中,青蓝色的月光将夜色如浮雕般凸现出来。
在一切都被麻醉的世界上,只有月依然活着一般,让我的眼睛异常痛楚。
——所以说,所谓不健全就是指这件事情。
离开家的时候,在浅葱色的和服外披上了一件皮夹克。和服的袖子卷在皮夹克的袖子里,蒸烤着身体,但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感觉到热。
——不。对于我来说,在最开始连冷也不存在。
即使走在这样的深夜中也能遇到人。低着头匆匆向前走着的人。在自动贩卖机前发呆的人。聚集在便利店的灯光下,三三两两的人。
试着去考虑他们在那边做着些什么,有什么意义,但是归根到底隔离在他们之外的我完全不可能理解。
说到底,像我自己这样在夜里出外散步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过是在重复着过去的我的嗜好而已。
——两年前。在快要升入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名为两仪式的我,遭遇了交通事故而被送到医院。那是在一个雨夜所发生的事情。
我似乎被汽车撞到飞了出去。所幸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既没有出血也没有骨折,可以说是很干净利落的事故。
然而另一方面,伤害似乎都集中到了头部。那之后,我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虽说身体几乎没有受到伤害但也无疑是场灾难,医院方面的工作是让我活下去,让没有意识的我的肉体拼命地活下去。
就这样在两个月前,两仪式苏醒过来。医生们象是看到死人复活般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这也难怪,根本就没有迹象表明我会回复到这种程度。而对于我自身,虽然没有医生们那么夸张,但也受到了某种冲击。
怎么说好呢,我无法对自身的存在进行确证。自己至今为止的记忆变得十分奇怪。
简单来讲,就是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记忆。
这种情况与回想不起过去的事情这种记忆障害……也即是俗称的丧失记忆不同。橙子说过,所谓记忆就是在脑中进行的铭记、保存、再生、再认这四个系统。
“铭记”是指将见到的印象作为情报写入脑中。
“保存”是指将这些情报保存起来。
“再生”是指将已保存的情报提取出来,也即是指回忆。
“再认”是指将再生的情报与之前的事实进行同一性的确认。这四个程序中只要有一个程序出现故障就会造成记忆障害。当然,随着出现故障的程序不同记忆障害的实例也不同。
但是在我这种情况,无论哪一个程序都毫无故障地运行着。
虽说对于以前的记忆没有实感,但自己的记忆与我之前接受的印象完全相同,也即是“再认”这个程序也在运行。
尽管如此,我对过去的自己没有自信。
我,没有“我为我”的实感。纵然回想起来自己的名字是两仪式,但这只不过是别的什么人的名字。
——虽然我的名字毫无疑问是两仪式。
两年这样的空白,让两仪式的一切成为了“无”。
并不是指世间的评价,而是我的内部成为了“无”。我的记忆,还有我所应该拥有的性格。其间的联系被绝望地切断了。
那样一来,记忆也只不过是映像而已。只是,由于这映像我可以伪装成过去的自己。
对父母也好友人也好,我能够作为他们所认识的两仪式与他们接触。
当然,现在的我就被忽略了。这种无法忍受的窒息感让我十分苦闷。
——完全是拟态。我完全没有在活着。
如同刚刚降生的婴儿。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得到。但是十八年来的记忆将我放到了一个业已完成的人类的位置。
原本,应该从种种经验中得到的感情,已经作为记忆拥有了。但是我并没有亲身去体验
过。即使去体验,也不过是已经认识的事情了。在那里面既没有感动,也没有活着的实感。
——就如同知道底细的魔术,已经不会感到惊奇了。
就这样我在没有活着的实感的状态下,重复着象是过去的我的行为。
理由很单纯。
因为那样一来,我也许就能够找回过去的自己。
因为这样一来,我也许就能够了解在夜晚出外散步的意义。
……啊啊,是了。这么说起来,不能说我没有爱着过去的自己吧。
纵然如此,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夜晚散过步了。
只因为她不在身边,我才做出这种行动。
——她。
她的名字是千野空,虽然和我同为女性,不过我们现在的关系大概就是所谓的“恋人”吧。
但她并不在我的身边。
——不,与其说她不在我的身边,不如说她正在逐渐远离我。
不知为何,自从那场台风之后,我和她之间渐渐产生了一种隔阂。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拥抱着我,还是和往常一样趁我不注意偷偷吻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在起床之后再爬回来睡着,还是和往常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靠在我身上发出幸福的哼声。
即便如此……但她变了,在我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她确实发生着某种改变。
那种感觉,更像是面对着一道艰难的选择题,于是因为铃声响起的时间渐渐逼近而痛苦着。
直到八月三日。
来到ahnenerbe的她,前所未有地软弱。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泪。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悲伤。
——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她。
在我的印象中,她总是笑着的。
灿烂的笑容让人感到欣喜,柔和的笑容让人感到沉静。
无论如何,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那样紧紧地抱着我,将头埋在我的胸口哭泣着的她前所未有地令我恐惧。
正如最了解我的人一定是她一般,最了解她的人也一定是我。
推论也好直觉也好,一切都在为我描绘出一个结局。
——她,就快要离我而去了。
到底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让她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她明明是爱着我的。
无法理解。
所以,我才会带着烦闷,重新在这样的夜晚中散起步来吧。
※
发觉到自己走了很久而抬起脸来,面前是传闻中的办公区。
楼群很有礼貌地以同样高度并立在路边。临街的一面全是玻璃窗,现在只是在反射着月光。
大街上并立的楼群,恍如怪人徘徊的影绘世界。
在最深处最为高大的影子,是一幢二十层高,外形如梯子般的建筑物。看来恍如细长的、一直延伸到月亮的塔。
塔的名字是巫条。
作为公寓的巫条大厦没有灯光。房客们全都安歇了吧。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正在这时,无聊的影像映入了视网膜。
人形的剪影浮上了视界。并不是比喻,那个少女实实在在地浮着。
风死寂下来。夜晚空气的寒冷就夏天来说绝对是异常。
——如针般的寒意刺入了颈骨。当然,这只是我的错觉。
“什么嘛,今天不是也在吗。”
虽然令人不快,但能够看到也没有办法。
就这样,传闻中的少女仿佛要去摘月亮一般飞行着。
渐渐地,我掌握了在这里移动的技巧。
我依然不知道那里为什么吸引着我,但继续追寻那个地方的冲动,压过了任何想法。
我只是一直沉睡着,一直沉睡着,将意识沉入这片死亡之海,踩在海面上向着那里奔跑着。
我依然只是奔跑着。
四肢接触海面,我像一头野兽一般奔跑着。
就像梦中的那只猎豹一般。
在十数天之前尚且无法运用的能力,在这里被我毫无困难地运用自如。
这一次,终于就要到了吧。
虽然根本不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但“距离”已经不算长了。
如果“速度”够快,这一次就能够到达那个地方吧。
即便在这里,既没有“距离”,也没有“速度”。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体微微一滞,我摔倒在海面上。
“时间”到了。
※
于是从沉睡中苏醒。
时间是八月十六日,从我到达千叶县,已经接近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中我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死亡之海上奔跑。
能够这样大睡特睡,也有一半要归功于那个犯人,这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一点行动都没有,失踪的案件一件也没有增加,警署方面也撤销了立案,现在我仅仅是因为个人兴趣留在这里而已。
从警署取得的情报依然堆在桌子上一点也没有动。
我扭了扭身子,在被子中伸了个懒腰。
因为明白在这里会待上不短的时间,我没有继续住在旅馆,而是租了一间公寓住了下来。
代价就是,桌子上凌乱的速食面残骸。
与此相对,另一边的袋子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叹了口气。
储备粮已经消耗殆尽,我也没什么选择,只能出门去购买下一批次的储备粮吧。
虽说如此,因为计算失误,没能在这一批储备粮消耗完毕之前到达预定目标,心里微微有一点不开心。
久违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感叹自己的打扫速度没有降低之后,我从衣架上取下已经晾了半个月的衣服穿在身上,走出了家门。
※
已是入夜时分,夏末的空气中透着凉意。
安静,寒冷,荒凉,如同陌生的死街一般。既没有行人也没有温度的这种光景,如同一张相片般做作,让人联想到不治之症。
——病、疾患、不健全。
——所以说,所谓不健全就是指这件事情。
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健全。
事件并非很晚,但对于我来说,却没有丝毫的人造光芒。
所有的一切,没有灯光的人家也好,有灯光的便利店也好,无不让人感到随时可能咳个不停直至倒地不起。
在那之中,青蓝色的月光将夜色如浮雕般凸现出来。
在一切都被麻醉的世界上,只有月依然活着一般,让我的眼睛异常痛楚。
入目的皆是亡骸。
低着头匆匆向前走着的人。在自动贩卖机前发呆的人。聚集在便利店的灯光下,三三两两的人。
没有必要思考什么,怎样也好,他们的世界与我无关。
自然,也没有必要正视他们的姿态。
我只是漫步在自己的世界,并享受其中。
花去半个月的时间,我所取得的成果就是这个。
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并不是很能解释清楚,不过我的心,大概已经回到了两年之前吧。
在了解到自己的这个能力就是未来视之后,我并没有什么感想。
我早就明白,所谓的超越,一点意义也没有。
正因人们抛弃了彼此不同的东西,人类这个种族才得以构建。
人就是在每一个人都互不相同的意义上存在的生物。
只是因为种族相同而彼此聚集,活着只是为了将无法理解的差异变成空之境界。
明明知道那一天不会到来,仍然做着那样的梦而生活着。
这个一定才是无人能够例外的唯一的理所当然。
——所以我们是异常的。
所谓超越,指的就是将自己变为异常这件事。
确定那些无法理解的差异的确存在,并因此将自己隔离在人类这个种族之外,变成孤零零的异常者。
到底是因为孤独所以才会选择成为异常者呢,还是正因为成为异常者才变得孤独呢?不论如何,结局总是如此——异常者都是孤独的。
我本以为,我能够永远待在式的身边,成为式的依靠。如何也好,只要还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她,她就不会孤独。
但现实很残酷,我无法待在她的身边。
在那片大海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证明着我正在接近死亡。
从偶尔进入那里,到现在每次沉睡都一定会进入那里。从无法自由行动,到现在能够在那片大海上自由奔跑。
我无法待在她的身边,成为她的依靠。
所以式,也一定会回到孤独吧。
或许会有另外一个人将她重新纳入人类之中,但那绝对不会是我。
在那之前,她一定孤独着。
所以,我能做的便是将对她的爱埋藏心底,先一步回到孤独。
或许这样,式能够明白些什么吧。
没有必要露出笑容,因为并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感到欣喜;没有必要流出泪水,因为并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感到哀伤。
没错,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都是这幅样子。
理所当然地活着,理所当然地死去。我看到了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并为此付出代价,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什么也不倾诉,什么也不倾听,就这样独立于人世之外,孤独地生活下去。
正因如此,我的名字是才是“空”。
并不是“そら”(sora),而是“から”(kara),我原本就不是清澈的天空,而是空洞洞的虚无。
至今为止,我真正的名字,还未被任何人所知。
或许早就已经预知到现在吧,那个名字,正如它的真意一般,不被任何人知晓,只是静静地湮灭在那片虚无中,才是它正确的归宿
——于是我睁开双眼。
我走在路上,遥无尽头。
脚下的沙土柔软却不会塌陷。
我一次又一次地踏出脚步,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去。
我仿佛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但我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照落的星光从额顶如水一般渗入进来,仿佛滋润着我的身体。
也许是因此,无论我走了多久,手脚都不会觉得疲劳,只是感觉风拂过脸颊十分舒适。
我抬头仰望,天上青蓝的月亮仿佛会把我吸入天空。
这时,脚下绊了一下,我膝盖一软,倒在沙地中。
沙土不冷也不热,柔软得仿佛天鹅绒一般。
我打算站起身的时候,有一只手拉起了我。
——很温暖。
这只白皙的,柔软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苍色的月光照耀下,那个人对我露出微笑。
“辛苦了。”
这是谁呢?
我认识这个人。虽然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我却能肯定她是一个我很熟悉的人。
“能站得起来吗?很快就要到了。”
于是我握着他的手,伸直膝盖站起身来。
我仿佛要想起些很重要的事情了。
我转身打算向来路走去。
沙漠上扭曲的小路中,留下了一道足迹的曲线。
我看着消失在地平线彼端的足迹,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不安。
“嗯?怎么了?”
听到她亲切的声音,我想回答,却难以说出话来。
“忘了东西……”我终于说出口了。
她稍稍露出了困扰的表情:“现在打算往回走吗?路程很遥远啊。”
我点点头。这是我自己走来的路,没理由回不去。
无论如何我也要回去,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有……
“无论如何,是吗?”她稍稍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我点点头,放开了紧握的手。
十分凄凉的感觉突然袭来,风也骤然冷了下来。
“但是,只要不远,你就能看到她了……即便如此,也要回去吗?”
我点点头。
我知道道路的尽头有着什么,虽然知道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但比起那个,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这样啊,我明白了。”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么,请你闭上眼睛。”
我听她的话闭上了眼睛,感觉有个柔软的东西碰了我的脸。
稍带温暖的,羽毛般柔软的物体擦过我的脸颊,她将我搂在怀中。
“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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