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把太阳给喊出来了。
唱戏练功最初练的便是走圆场。有时是拉二胡的风靖,有时是平六还有时是平帮主自己,他们拿着木棍,轻轻在地上敲着,嘴里不住叮嘱着:“踩着拍子走,手耗着,腿别弯……嘿——!谁让你迈这么大步子的!”弟子们不住的走啊,这个圈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走完,腿软了,也不知多少圈了,数吧,更累。贺赖茗咬着牙走着,这才明白,恩断义绝是那么容易,如今心中只有酸楚哪来的地方记恩情。口里不住喊了娘,却已想不起娘的模样。
再来就是压腿,将腿搭到高高的梁上还要将身子压上去,下面的那条腿弯了,师父的小铁棍就来了。反观大师兄莫柏,说不出的羡慕,宛如没有脚筋一般。周兰在众师兄弟中排老二,功夫也算不错,并不吃力,便对贺赖茗笑道:“你说大师兄是不是自己挑了脚筋,否则怎么连汗都不会掉一颗。”贺赖茗死死的咬着牙,默不作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隆起。莫柏听了周兰的话,笑道:“放屁!我若是断了脚筋那还能在这儿?小师弟,你别听他瞎说,过个几年你也和我一样毫不费力,我也是从你现在这样疼过来的。没事儿,慢慢就习惯了,”贺赖茗僵硬的点点头,感觉双腿如炙烈火一般,腿一弯侧倒在地。
“怎么回事!若要为人前,需吃人后苦。莫柏,带他到墙根那儿撕腿去!横一字!”
莫柏将腿放下,摇摇头将贺赖茗领到墙边。贺赖茗背靠着墙张开双腿,莫柏俯下身,低声说道:“要是太疼,就告诉我。”贺赖茗轻应一声,莫柏便开始慢慢加砖,一块、两块……贺赖茗腿越撕越开,双腿就好像千针猛扎“师兄,疼!”
“疼?才这么点!再加!”贺赖茗抬头一看,却见师父就站在身后。莫柏看小师弟疼得厉害,一时停了手。“师父,贺赖师弟他已经……”平不平双目一瞪,喝道:“他疼,你就没疼过?!咱们唱戏的谁不是熬着苦水过来的,加!”
莫柏无可奈何,心一横,又加了两块砖。疼,谁没疼过,他练时何愁没有急痛攻心的苦。此时贺赖茗的痛他最清楚,每次看到师弟们受苦那曾经的痛楚便如洪水猛兽朝自己身体各出袭来,
“娘!疼啊!你来接我吧!我不练啦!快带我走吧!”贺赖茗扯着脖子叫唤着,忘了母亲已故,忘了家乡已然是一绝处。恍如自己已然来到来世,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那日傍晚,贺赖茗独自一人坐在门槛上,夕阳将青石板路照得金灿灿的,扑了金粉似的。一个母亲模样的女人带一个孩子,背着夕阳,低着头默默朝贺赖茗走来。那女人走到贺赖茗面前,只见那女人身着粗布衣,头发用棉布束着,蜡黄的脸像一张草纸。那孩子是个女孩,看来不到五岁,长的水灵可爱,半个身子藏在母亲身后。那女人张张嘴,语言又止,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道:“小兄弟,你们师父在吗?你帮我叫他出来,就说我想把我孩子送到帮里学艺……”女人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贺赖茗听后,忙起身去通报,可他才走出十余步,女孩便“哇哇”的哭起来。贺赖茗转头望去,母亲狠了心,走了,快步的。为了更加坚决,又跑了起来。
贺赖茗,走到女孩面前把女孩儿抱到怀里,女孩儿哭声停了,一双水润的眼睛惶恐的看着他。
“在帮里我最小。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他抱着女孩,跨过门槛,朝师傅的房间,那放着祖师爷神位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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