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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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一百五十九(2/2)
英娘,把她抱下卷棚车后,还搂着她的背,低头帮她拢好披风,生怕她被风吹着。

    几人不约而同撇撇嘴,知道李旦格外心疼十七娘,但也用不着这么宝贝吧?

    养闺女也没这么讲究。

    裴英娘想和李令月说话,刚迈开步子,李旦拉住她,牵着她走,“雪天路滑,别摔了。”

    小时候她就穿不惯木屐,雨天、雪天的时候走起路来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小心翼翼的。

    那时候碰上雨雪天,两人一起到含凉殿问安,他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追不上他的脚步,又委屈又着急,又怕摔跤,又不敢和他撒娇,闷头追赶,摔了也不吭声,爬起来拍拍手继续追。

    后来慢慢熟悉,他牵着她走,她的胆子就大多了,一边紧紧攥着他的手掌,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漫无边际和他说话,有时候还拉着他去太液池畔摘荷花玩。

    反正有他照看着,不会让她摔倒。

    玉石阶下有层薄薄的积雪,木屐踩上去咯吱响。

    等裴英娘迈上台阶,李旦才放开她的手。

    兄弟妯娌彼此见礼,内侍笑嘻嘻迎上前,领着几人进殿。

    裴英娘低声问李令月,“阿姊没把胤郎带来?”

    薛崇胤胖乎乎软绵绵,李治很疼爱外孙,常常让李令月带他进宫。

    李令月说,“外面太冷了,怕把他冻出毛病,乳娘在家看着他。”眼珠一转,扣住裴英娘的手,“我看你面色红润,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几人脱屐进殿,裴英娘失笑,没把李令月的玩笑话当回事,随口说,“还早呢!”

    另一边,李显也和李旦说起子嗣的事,“成亲快一年,该有喜信了吧?”

    薛绍竖起耳朵,不是他爱八卦,而是李令月和裴英娘感情好,他探听些消息,回去告诉李令月,李令月肯定很高兴。

    李旦眉头轻皱,眼帘微抬,看向裴英娘,她和李令月、赵观音走在一处,说说笑笑,俏丽明媚。

    近侍们簇拥左右,热情附和。

    这么快乐的小十七,在他眼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娘子,他舍不得让她这么早当母亲。

    他眼眉微弯,微微一笑,继续看着裴英娘,轻声说,“我才刚成婚,不着急。”话锋一转,冷冷道,“你先把你府上的事料理清楚,不该你操心的,别多管。”

    李显低眉顺眼,委屈道:“母亲前几日训斥我,说我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以后得有个做兄长的样子……我这是关心你……”

    母亲训斥七兄?她不是从来不管儿子的么……

    李旦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到了内殿,一人笑着迎上前,“七弟,八弟,都来了。”

    几人愣了一下。

    李贤头戴紫金冠,身着赭色掐金线锦绣圆领襕袍,笑容和煦,凤眼含情。

    几日不见,李贤身上的暴躁戾气仿佛随风而逝,又变成以前那个潇洒多情,风度翩翩的六王。

    李旦先拱拱手,和李贤见礼。

    薛绍、李显紧随其后。

    内殿设席案,众人厮见毕,先后入席,李治笑着说,“早起看到殿外落雪,就把你们都叫来了。”

    李令月和裴英娘对视一眼,起身坐到李治身旁,一个为李治斟酒,一个帮他盛汤。

    一顿家宴,众人各怀心思,吃得还算和乐。

    烫好的石榴酒送到宴桌上,酒液是剔透的玫红色,最好的鸦忽也没办法比拟它的晶莹玉润。

    李治笑着对李显和李旦说,“太子受小人挑拨,前些时日让你们受委屈了,我已经责罚过他,今天趁着你们兄弟都在,让太子给你们敬杯酒。”

    内侍倒好酒,李贤起身离席,走到李显和李旦的坐席前。

    李显诚惶诚恐,差点跳起来拒绝,下意识扭头去看李旦,李旦朝他摇摇头。

    他没敢动。

    李贤态度诚恳,“七弟,八弟,为兄不该胡乱猜忌,疏远自家兄弟,望两位弟弟看在以往的兄弟情分上,不计前嫌,原谅我这一遭。”

    李令月嗓子发痒,轻咳一声。

    薛绍眼观鼻,鼻观心,认认真真端详食案上的精致菜肴。

    赵观音捏紧手里的丝帕。

    裴英娘静默不语,看着李旦。

    李旦对她笑了一下,端起酒盅,“小事而已,六兄不必放在心上。”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石榴酒。

    李显连忙跟着举杯,一气喝完。

    兄弟几人尽释前嫌,大声说笑,气氛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裴英娘低头吃醍醐饼,吃到一半,旁边端茶递酒的近侍悄悄扯她的衣袖。

    她抬起头,李贤站在她面前,“十七娘,上次房家赏花宴,你选的茶花夺了花王,孤忘了恭贺你,特来向你赔罪。”

    到底是为什么赔罪,不必说出口,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裴英娘欠身坐直,余光看到李治看着他们,笑了笑,说,“今日英娘身子不适,实在不能饮酒,殿下随意,英娘以茶代酒。”

    身边近侍会意,斟了杯热茶送到她手上,她端起茶盅,浅啜一口。

    李贤面色不变,依然笑得温和。

    从这天起,李贤果然一改往日的激进作风,既不和武皇后争锋相对,也不积极笼络群臣,每日龟缩东宫,闷头编撰书目,和学士鸿儒们探讨学问。

    每隔三五天进宫探望李治和武皇后,风雨无缺,嘘寒问暖,孝顺至极。不管武皇后的态度有多冷淡,他始终殷勤恭敬。

    太子博学、仁孝的名声渐渐流传开来。

    东宫属臣们悄悄松口气,还是圣人有办法,痛骂一顿,竟然真的把太子骂醒了!

    太子消停了,李显重又活跃起来,呼朋引伴,天天在英王府举办斗鸡比赛,他出手阔绰,贡献各种稀世罕见的宝贝当彩头,英王府俨然成了长安城最热闹的所在。

    李旦没有去凑热闹,先前示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现在天天待在家中,抱着怕冷的裴英娘一起猫冬。

    李贤几次亲自登门,请他继续执掌之前刊印书目的事,李旦没有应承。

    书坊的第一本诗集已经刻印好了。

    各大驿站庙宇的留诗,少说有万余首,裴英娘请儒学士等人品评出其中的上上品,再经过层层反复筛选,最终只选一百二十首刊印。

    选出优秀的诗作后,打听清楚诗人的姓名籍贯,去信问询。

    信是相王府的门客所写。

    李旦是皇子,见过太多名满天下的鸿儒大家,他的老师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杰出人士。

    能得到相王府的青眼相待,众人无不欣喜若狂。

    身份低微的文人缺少门路,扬名之后出仕做官,能从王府博士、幕僚做起,对他们而言,可以说是很高的起点,以后升迁很快。

    其中有数十人立刻回信,每人都是一封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文赋,表明自己的激动之情。更有十几人马上收拾包袱进京,想当面致谢,李旦和裴英娘已经接见过其中几位。

    当然也有清高傲物的,让别人帮忙传一句口信,态度敷衍。

    裴英娘没有在意,她的目的是影响文坛风向,又不是要重用那些文人——老实说,诗写得好,不一定代表诗人是可用之才。

    腊月中旬,阿福冒着严寒风雪,赶了几个月的路,回到相王府。

    裴英娘接到禀报,让他先去洗漱吃饭。

    庭院里笑声阵阵,冯德领着家仆们竖起高杆,杆子上系着长长的夹缬彩幡,彩幡迎风飞扬,飒飒响。

    快到年底了,按着风俗,长安家家户户竖杆扬幡,为家中的小郎君、小娘子祈福。

    裴英娘前天从公主府回来,不经意和李旦提起薛绍和李令月为薛崇胤竖杆立幡的事。

    她小时候很羡慕裴十郎和裴十二娘,因为裴家年年为他们俩挂彩幡。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记得自己躲在回廊里仰头看院中彩幡,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到后院,刚巧碰上武皇后……

    她只是随口一提,都这么大了,侯服玉食,娇生惯养,库房里金锭银块堆成山,什么都不缺,哪会稀罕一张彩幡。

    谁知这日一早刚醒,听到外面回廊里脚步纷杂。半夏和忍冬把一大捆赶制的夹缬、织金、印染彩幡搬到廊下,池边十几根翠竹竹竿,都是为竖彩幡准备的。

    自然是李旦暗暗吩咐的,他容不得她有任何遗憾。

    裴英娘坐在薰笼上,腿间盖着百花锦被,一手托腮,隔着半卷的珠帘凝望庭中猎猎飞扬的彩幡。

    阿福蹑手蹑脚进房。

    裴英娘屏退使女,只留下半夏在旁边煮茶。

    阿福警惕地看一眼半夏。

    裴英娘蹙眉,让半夏也出去,“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她已经得知马氏的死讯,大理寺向她通报此事时,连带说了蔡净尘的噩耗。

    阿禄和府中其他人哭了一场,凑份子为蔡净尘办法事。

    裴英娘不动声色,当着外人的面掉眼泪,心里却笃定,蔡净尘绝对没有死。

    阿福走到茶炉前,拿起扇子扇风,用炉炭燃烧的声音作遮掩,一五一十说了蔡净尘改名换姓的事。

    他怕书信被人截去,不敢轻易透露实情,唯有亲口当面说出,才最为稳妥。

    忍耐几个月,他终于能说出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了说,因为一天入冬,开始盖冬天的被子,{{{(≈gt;_≈lt;)}}}早上实在起不来,以后的更新尽量攒到一章发,时间一般在18点之前,大家晚上刷新看就好~\(≧▽≦)/~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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