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迎面撞见一个小太监正往嘴里塞东西,可能明筝出现的太突然,小太监张嘴愣住,嘴里的豆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两桶清鼻涕溜到嘴边,小太监二话不说扑通倒地就磕头。
“你别怕,你叫什么名字?”明筝扶起他,看着他还是个孩子。
“小顺子。”小太监急忙囫囵吞枣咽下豆子,又一吸溜鼻子,收起两桶鼻涕,他看明筝也是一愣,见她身上所穿衣裳即不是宫女的装扮,也不是嫔妃的衣饰,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又跪下,“请娘娘恕罪。”
“我不是娘娘。”
“公主?”
“也不是公主,叫我秀女姐姐吧。”明筝看他如此瘦弱,问道,“你吃不饱吗?”
“不,吃得饱,”小顺子一笑,“有时候办错差,就没饭吃,早上我睡过了点,爷罚我,不过挨到中午就有得吃了,秀女姐姐,我得赶紧过万安宫去,不然,爷又该罚我了。”
突然,从明筝身后伸出一只手臂拎着小顺子的衣领提到半空中,“大将军饶命呀。”小顺子闷声哀求着。
明筝一后头,看见宁骑城拎着小顺子,小顺子脸被憋得煞白。
“你这人真是阴魂不散,”明筝伸手去夺小顺子,“你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可不是孩子,不好好当差,跑这里偷懒,我教训他是为他好。”宁骑城盯着明筝道。
小顺子低头看见宁骑城腰间的金牌,早吓得魂不守舍,浑身抖着,哀求道:“奴才知错了,求爷绕过这一次。”
“小顺子,别怕他,只会虚张声势,”明筝夺下小顺子,安慰他道,“姐姐可是武林高手,他不敢打你,你快去当差吧。”
小顺子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疼过,脸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明筝鼻子一酸,看见他就像看见自己刚离京时的样子,孤苦无依,任人欺辱。她从身上拿出帕子,帮小顺子擦去两桶鼻涕。小顺子一把抢过帕子,道:“姐姐,我洗净还你。”说完就跑了。
“喂,武林高手,你不在蕙兰殿背咏《女诫》跑出来干什么?”宁骑城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明筝也不答话,转身便走。但宁骑城快她一步,拦到身前。明筝赌气向另一边走,又被宁骑城快一步拦住。
“宁骑城,你想干什么?”
“对呀,这话该我问你,”宁骑城收敛起笑容,沉下脸道,“你以为这是你家菜园子,这是御花园,不是什么人都能来逛的,你进宫多日怎么一点没有长进……”宁骑城脸色骤然一变,一把抓住明筝拎着她快步躲到假山后面。盏茶功夫,一队宫女和太监举着宫扇华盖乌泱泱走过来,中间一乘八抬銮舆,远远望去珠翠锦袍一片炫目。
“你也想有一天坐到那上面去?”宁骑城压低声音问一旁的明筝。
“呸,我才不要坐到那上面。”明筝皱起眉头。
“那你为何进宫?”宁骑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明筝警惕地向一旁挪了一步,没好气地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我缘分不浅,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恩公。”宁骑城看着明筝,“或许我可以帮到你呢?”
“哦?”明筝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她瞥了他一眼,既然他主动说可以帮她,那就给他找点事做,最好把他吓跑,省的他再跑来缠住自己,“好呀,”明筝点了下头,“我想狠狠整治那两个嬷嬷,你能帮我吗?”
“什么?”宁骑城紧绷着的脸一颤,“为何?”
“怕了吧,”明筝嘲讽地撇了下嘴,然后一脸怒容地开始控诉,“这两个嬷嬷可恶至极,她逼我们背《女诫》,什么狗屁文章,我只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你读过吗?你听听给评评理,上面说: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微,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你听听,凭什么女子生下要睡地下,难道女子不是人?我父亲在世时,便只让我读四书五经,从未听闻有什么《女诫》。”
“这是你看一眼记下的?”宁骑城眼眸深邃地望着明筝,显然想到别处去了。
“还多了去了,我不说了,总之肺都要气炸了,我才不去背咏它,不背……”明筝气鼓鼓地说道。
“以前,东塘胡同李府,原工部尚书李汉江有一独女,名李如意,五岁即过目能详,你可听说过她?”宁骑城突然问道。
明筝一惊,乍然从宁骑城口中听到父亲和自己的名字,不由愣怔,眼神里一片恍惚,方知自己失言,片刻后故作轻松地笑着摇头道:“不,不知道。”
宁骑城嘴角挤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姑娘,依你这性子,在宫里活下去实属不易,非被嬷嬷整死不可。”
“所以呀,在她们整我前,我先整整她们。”明筝咬牙道。
宁骑城搓着双手,问道:“你说说看,怎么个整法?”
“往狠里整。”明筝说道。
“怎么个狠法?”宁骑城又凑近一步问道。
明筝皱起眉头,思忖片刻,终于下了决心:“我听说有一种药粉,沾到身上奇痒无比。”
“就这……”宁骑城忍住笑,不由想到自己诏狱十八般酷刑,真不知她过目后会如何评说?“这种药粉还真有,叫‘半步颠’,沾到身上走出半步就痒痛发作,又痛又痒。”
“会不会死人?”明筝急忙问道。
“不会,你听说过有痒死人的吗?”宁骑城忍不住笑起来。
“你也会笑?”明筝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甲胄的男人,笑得像个孩子似得,发现他去下伪装,竟是个异常英俊的男子,不由开心地说道,“你长这么俊,干嘛天天绷着脸?”
宁骑城第一次听到有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夸他俊,脸上一片阴晴不定,正待要发作,明筝突然道:“喂,算我没说。”
“‘半步颠’你要还是不要?”宁骑城阴着脸问道。
“要。”明筝略一思考,“夜里送来,我很好找。”
“为何?”宁骑城一愣。
“我被嬷嬷罚‘提铃’。”明筝道。
这一句,又把宁骑城生生给逗乐了,“‘提铃’?”宁骑城笑起来,“怪不得你要‘半步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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