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王玲也是人事文员,王玲这时也走了过来。虽然现在王玲当着行政主管,但许多工作其实是一起的,不管是行政部,还是人事部,其实工作有些重复。
这个机构也设重复了。
一个小厂也没必要搞这么多部门。不过,我也清楚,一切是肖静为了安抚王玲。王玲走过来,不耐烦地说:
“不是赔了钱的吗?”
梅立波说:“才五千块钱,我断了五根手指,才五千块钱。”
王玲说:“那也是因为你操作不当。”
梅立波说:“王玲,我求求,我给你跪下来了。”
说完,这个男人一下子跪了下来,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哭了起来。男子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岁,但是就这样断了五根手指。这不是成了残疾了。
按说作为工厂是应该赔钱才是啊。工伤事故啊。王玲说:
“保安,保安。”
这时来了两个保安,王玲发火:
“谁叫你们放他进来的?”
然后,这个叫梅立波的人被保安架走了。我心里十分不舒服,从来没看到王玲这一边,如此残酷。梅立波走了以后,我问王玲说: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王玲说:“他操作不当,伤了手的。”
我说:“只赔五千?”
王玲说:“为了治他这手,厂子里也花了一万。”
我说:“然后呢。”
王玲说:“没有然后了。”
我说:“应该多赔一些钱。”
王玲说:“你别天真了。”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与别人的区别,与一般人比起来,我只是更善良一些。一种对弱者命运的天然同情。但是王玲这种态度是我没想到了。
我以为王玲仅仅是个案,但是接下来,我发现我错了。这时,肖静也过来了,说:
“我听说梅立波又来了?”
王玲说:“是,这一次来找陈海涛。”
肖静说:“这个梅立波,简直是有病。”
肖静说话的口气,跟王玲几乎是如出一辙。这些平时看起来温柔可爱的女生,为什么要对一个工人如此冷酷,真叫人寒心。肖静说:
“海涛,你觉得呢?”
我说:“我觉得应该按劳动法赔一些钱来。”
肖静说:“劳动法,你不要太天真好不好。”
我说:“啊?”
我虽然从前没有当过人事主管。没有从事人事主管的经验,但是我也是一个十分好学的人。来这里工作以后,我也买了好些关于劳动法方面的书。肖静说:
“说到劳动法,我要提醒你一下海涛。”
我说:“什么?”
肖静说:“上一次你给工人培训什么内容?”
我说:“劳动法啊。”
肖静说:“怎么可以培训劳动法内容呢,我们这是资本家的厂,老板的厂,我们要的是愚民政策,给工人进行洗脑教育,教育他们要感恩,是老板,是工厂为他们提供了工作。”
我说:“不是他们劳动创造了价值吗?”
肖静说:“你还是太天真。以后不许讲劳动法相关内容了。”
说完,肖静走了。
十分严肃,认真的样子。我呆呆在原地站了半天,还是王玲把我叫了进去。进去以后,我又向王玲打听了一些关于这个梅立波的处理方式。王玲说:
“叫他找厂长就行了。”
我说:“这个厂子还有厂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王玲说:“不是真厂长,不过是当地的一个混子,黑社会的,叫孙少兵。”
听王玲的讲述,我才知道,这个厂子要开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你也得在当地黑道上有人才行。如果是厂子里工人闹事,像梅立波这种情况,就把那些孙少兵叫过来,一般情况下吓一顿,这些人全是农民,而且家乡在河南、四川什么的,都是一些贫困地区。
他要五万,最后给五千就行了。王玲说:
“否则厂子赚什么钱啊?”
我说:“这种事你经常遇到?”
王玲说:“反正一年总要遇上好几回,你呀,以后会就会习惯了。”
我但呆呆了呆在原地,发了半天呆,心里着实震惊不小。
晚上,我对王玲说:“我想辞职了。”
王玲说:“为什么啊?”
我说:“不作恶,是我的一项原则。”
王玲说:“就因为是今天上午梅立波的事?”
我说:“是,我不能帮助别人时,至少不能作恶,帮助恶势力。”
王玲说:“海涛,你真是一个少见的人。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辞职,你想过没有,你如果辞职了,能干什么?”
这也正是我在想的问题。是啊,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下去并不容易啊。如果就这样辞职,我以后工作怎么办?如果没有工作,我又如何能养活自己。
这时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悲哀啊。王玲拍了拍我的肩,说:
“以后就习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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