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之间却听到几声抽息,聂徵狐知道那是伤口作痛,恼怒关切之余又心痛起来,百感交织,以他的性情却又决然不会温柔问候,只是保持缄默,折腾一夜,即使是他也倦了。
他却没看到,上官瀛邪唇侧那抹淡笑始终没有消逝,只看到一双手轻柔搭在自己腰际,他迟疑一下,下意识的伸手覆上,十指交叠,终於握稳,此番无声胜有声,胜却人间无数。
(10鲜币)第28章浮屠恋下
这一夜,慰平却不平静安稳地过去。当清晨第一缕晨曦映衬著红墙绿瓦的时候,穿著简单白绫的绝色公主夜雅,带著某种坚毅的神情守在门前,许久,扣门。
应声而出的是郡之斓,他之前照拂受伤的檀微雨,也是一夜未眠,此刻看到明显双眼哭肿却强装坚强的夜雅公主,不禁声音温柔,“你有何事?”
“我想要见聂大夫,还请你代为通报一声!”夜雅公主也算熟知中原的种种客套,礼数十足,但话从她口中说出有几分不伦不类,她身後有两个男子均神情不善地站在那里,左侧乃是那位似乎在月氏国地位颇高的穆拉玛大师,而另一位,正是那位看似计较颇多的察翰王夫。
“他还没有起来,稍等一下吧!”不是郡之斓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实在是对於寻魔医而言,若是谁人打扰了他的清梦,恐怕是要做上一段时间的噩梦,更何况昨夜的战况他也听得清楚,那两个人倒是丝毫不作伪,思及此,郡之斓不禁露出某种担忧的神情,似这般真心无忌,若是流水无情,恐怕最後苦的还是小狐……
“没有起来?”夜雅公主似乎也要咀嚼一下这字眼,然後凄苦的看了看穆拉玛大师和街上的软轿,“真的不能通传一声吗?”
“抱歉……”郡之斓耸了耸肩。
“真是没礼数的人,我倒要看看能奈我何!”那察翰阴沈著脸,抬腿便要朝里面闯去,檀微雨也不阻拦,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倒是不过顷刻之间,一抹身影已经拦住了他,赫然正是天璇,冰冷著一张俏脸,执剑相对。
“让开!”察翰也恼怒的抽出一把极其华丽的弯刀,刀鞘上镶满了琳琅满目的宝石。
“我家主人正在休息,阁下如此冒昧,倒是失礼的很呢!”一旁的开阳潇洒的背倚在楼梯上,帅气十足的说著。
“你是什麽人,竟敢挡我的路?你知不知道,我乃是月氏国的王夫大人,你区区一个无名小卒……”
“我说大清早是哪里传来狗吠和口臭味,原来是月氏女王的男宠啊!”一阵冷嘲热讽声传来,从二楼楼梯缓缓走出一个男子,但见他身上斜斜披著绛红色的外袍,黑发随性散在肩上,一派慵懒的表情,却是惊豔绝伦,世间男子,除了聂徵狐谁人还能有如此气度?
自然,在他身後,一袭黑袍的上官瀛邪宛如影子般沈静的站立著,整个人似乎和周遭融为一体,让人很容易就忽略,却往往是最致命的危险,犹如深邃温润的墨玉一般。
“聂大夫……”夜雅公主喜出望外唤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庸医啊!”察翰不以为然的说著,眼底闪过一抹狡诈之意,“夜雅,我们不用找他医治,还是请祭司大人为女王陛下诊治吧!像他这种卑鄙无耻的中原人怎麽可能相信,况且他根本就是一个骗子,什麽中蛊,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住口!”夜雅公主眼见著聂徵狐的笑容易发诡谲,不禁心底生出不好预感,“聂大夫,我……”
她刚想要说已经决定如何治疗,却见聂徵狐对他摆摆手,“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你们女王的病我来治没有问题,我给你开一副药,只要每日给她服下,我保证那个以身饲养母蛊的人不出一个月,一定会主动冒出来的!”
“如此最好!我们原本也想要说选取治本的方法!”夜雅公主小心翼翼的说道,她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会那般简单。
“我要三份诊金!第一份是二十万两黄金!第二份是你们刚从滇王兰陵蕙手里弄到的凰靥宝珠!第三份……”聂徵狐不怀好意的看著这位尚待字闺中的夜雅公主,沈吟许久。
“第三份是什麽,只要能够救回我母皇的性命,我什麽都答应你!”夜雅急匆匆的回答道。
“公主不可!请稍安勿躁!”旁边的穆拉玛大师上前一步,竟然挡在夜雅公主身前,深沈如海的眼神盯住聂徵狐,如同盯死了猎物一般。
“你做不了主,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能够救回你母皇,自然也可以不留痕迹的杀了她,所以,第三份诊金,我要你替你母皇答应我一件事情!”聂徵狐意味深长的说著。
“荒谬!”夜雅尚未反应过来,她身边的察翰也怒气冲天的上前一步,“你竟然敢冒犯我王的威严,你信不信我当场将你处死!”
聂徵狐却是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一下,仿佛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他只是对夜雅说道,“我的耐心不是很好,时间也不充裕,你最好想清楚!”
“……”夜雅公主贝齿一咬,“我答应你!我想母皇也一定会谅解我的,现在可以开始给我母皇开药了吧!”
聂徵狐微微一笑,他倒是没有料到这个女子如此有决断,於是走下楼来,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上官瀛邪默契十足的在他面前铺了笔墨纸砚,就仿佛天生契合般,两个人根本不用任何言语。聂徵狐拎起狼毫小笔,飞速著,不过顷刻间,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已经开好,他漫不经心的说著,“二十万两黄金给我,给母蛊之人服下的药方在此,但我可事先申明,其中的药物乃是你们病者自己准备,我只负责开方子而已!
“是是!”夜雅已经喜出望外,伸手接过,正待仔细看来,忽然身後一阵罡风吹过,那察翰似乎易发深沈的看著夜雅,“公主,我不同意此事,我王性命攸关,你不能如此草率的信任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他是寻魔医聂大夫!”在夜雅单纯的心底,还不知太多世间险恶,她这般坦诚的说,倒是连聂徵狐也一起微微侧目起来,夜雅收好这张药方,也不急著看,依旧道,“聂大夫,不知第二幅药方……”
“第二幅药方乃是给你家女王服下,药方倒不复杂,只是药引……”聂徵狐卖弄了一个关子,然後不坏好意的扫了扫那察翰,顿时,察翰只觉阴风袭过,乌云罩顶。
(10鲜币)第29章千夫指上
第29章千夫指
“药引乃是你们女王丈夫的心头肉!”聂徵狐大喇喇的说道,此言一出,夜雅和穆拉玛一起错愕的看著他,夜雅是纯然惊吓,而穆拉玛却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深意。
但是被当成猪肉般称量谈论的察翰恼羞成怒道,“大胆,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贼子!”他此言一出,倒是真有几个不长眼的侍卫涌了进来,自以为是的将聂徵狐团团包围起来。
“大胆的是你们,谁准你们进来的!统统给我出去!“夜雅大发雌威,端庄肃穆,对那些侍卫们呼喝起来,那些侍卫幸而还认得这位权势不亚於察翰的长公主殿下,倒是几分为难的看向察翰,动作也停滞下来,顿时大堂上有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察翰心下早已将夜雅折辱万遍,口上却是委屈并且讨好,“夜雅,你年纪稚弱,想必被这类江湖骗子给瞒过了,什麽心头肉,哪里有这样荒谬的药引!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夜雅再度看向聂徵狐,却见聂徵狐正接过上官瀛邪递来的糕点,径自让那人喂入口中,细细品味,却是眉眼交织,自有暧昧迷离之色,她也迟疑一下,聂徵狐本来生就俊美,再加上气质正邪难定,对於她这般怀春少女最是魅惑,可是见他这样旁若无人的和另外一个男子亲密,倒是让她心生黯然起来。
“夜雅,这里就交给我好了,你先去陪你母皇,乖……”那察翰发觉夜雅的失神,以为夜雅对他多了三分信赖,於是变本加厉,竟然伸手去拉夜雅的纤纤玉手。
“啊啊啊……”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忽然一人影破窗而入,目标直奔著夜雅手上的那张药方,二话不说夺走便逃,除了早有觉察的聂徵狐和上官瀛邪二人事不关己无动於衷,那穆拉玛大师一声佛号,两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追了出去。
“大师,那人他!“夜雅公主抬起痛苦不堪满是血痕的手,刚才一瞬间,那偷袭者竟然在她手上洒了毒粉,以至於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此刻毒气攻心,痛苦异常。
“夜雅,你不要急!先让聂大夫看看你的手!”穆拉玛大师稳住夜雅,伸手在她左右重穴点了几下,先封住那毒气走向。
“我可不是那些义诊的大夫,想要我看病可以,有没有医死人贴?”聂徵狐漫不经心道,反正此刻生命垂危的也不是他,“算我多事,我倒是可以勉力告诉你,你刚才手上中毒一不算什麽,如果我没有闻错,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做猫儿抓……你很快便会觉得浑身麻痒难耐,恨不得一起抓掉一般,啧啧,这要是抓起来可不仅仅是破层皮的问题了呢……”
“夜雅,我马上让人传令御医达鲁答,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信什麽那个庸医!”察翰状似忧心忡忡的说道,伸手便要搂住夜雅的娇躯。
夜雅毕竟只是一个少女,经事不多,再加上此刻心乱如麻,又痛苦难堪,一下子乱了阵脚,而聂徵狐却在旁边看的清楚,本来事情与他无关,但一再被察翰那种货色咒骂,却让他动了些微真火,但见他对上官瀛邪勾勾手指,上官瀛邪俯身侧耳倾听,却在听到聂徵狐说了什麽之後,露出某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徵,真要这麽做吗?”
“你说呢?”聂徵狐瞥了他一眼,却是风情雅致。
上官瀛邪却是淡然一笑,“但遂君心!”
一旁一直旁观的郡之斓忽然有种脖颈凉凉的感觉,以他看来,这个察翰恐怕是要有好戏上演了,刚才那一出狗急跳墙假扮刺客抢药方实在是太过拙劣,以至於连他都看不下来,这群月氏国人,到底在演哪出戏。
而察翰却还在暗自洋洋得意,眼见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那死士夺走药方定会遵照之前命令先行交给大祭司,以策万全,而他只需要配合达鲁搭治好夜雅公主的手,一箭双雕就可以。
眼见著白发苍苍的老御医达鲁答匆匆赶到,然後慌忙为夜雅公主诊治,捋了捋胡子,“公主,这毒粉乃是南荒一种毒草,性烈异常,恐怕,恐怕只有朝颜花才能解毒!”
察翰立即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来,“这是我家族的朝颜花露,夜雅,你赶快服下!”
穆拉玛大师代替夜雅接过,顺势嗅了嗅,觉察无害,才对夜雅点了点头,夜雅看著察翰满脸虚伪,可是手上疼痛难耐,钻心难受,她颤巍巍的接过那朝颜花露,正待喝下,忽然手中的药瓶凭空炸裂,花露洒满一手,一股沁人心田的香气袭来,夜雅却被下了一跳,再度惊呼出声。
“我若是你,就不会把毒药当解药,你身上的猫儿抓回去洗下澡就可以,而不是这样拿罂粟花露当解药,如若你今日喝了,日後可是会成瘾的!”聂徵狐打著呵欠提醒著,怎样看怎麽都缺乏福利。
可是说起来,潜意识中对於聂徵狐动了心的夜雅自然言听计从,但见她楚楚可怜的盯著聂徵狐,却是千言万语化作无言以对。
“哼,你不要太过分,不要以为你是寻魔医,普天之下就无人能敌你们!“那察翰眼见自己功亏一篑,更是气恼,却是对夜雅小心呵护,“夜雅,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朝颜花露在我月氏国可是一向被奉为解毒圣品,不信你可以问穆拉玛大师,大师,您说是吧!”
穆拉玛此刻却也半眯起眼来,神情肃穆的盯著察翰,仿佛衡量他话中究竟有几分真还有几分假,便在这时,察翰忽然好端端的惊呼起来,“啊啊……”再看他的手上,竟然不知怎的也如同夜雅般溃烂起来,奇痒难耐,让他惊怒万分。
“啧啧,真是不幸啊,中了一样的毒,要不要直接喝了那所谓什麽朝颜花露来解毒啊!?”聂徵狐在旁凉凉看著热闹,而上官瀛邪却是不留痕迹的後退一步,仿佛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11鲜币)第29章千夫指下
“你……你……来人!都给我滚进来!”察翰恼羞成怒,大声呼喝,便在这时,一群穿著白袍的人冲了进来,前两个赫然是祭祀装扮,後面全部穿著胸甲,手持长矛,一派凶神恶煞的模样。
“原来是普宁副祭祀和普哈让副祭祀,还有祭祀护卫团,真是好大的阵仗啊!”穆拉玛大师一见这些人,冷哼一声,降魔金杵铿锵作响,夜雅公主也是一脸不善冷漠。门外女王尚在病榻,察翰便在这里弄权专权,显然是大逆不道至极,一时注意力转移,竟然连身上所中之毒似乎都觉得轻了几分。
聂徵狐边又凉凉地打著呵欠,边趁机再次写了张药方,放在桌上,然後和上官瀛邪相视,两人起身,便朝楼上走去,聂徵狐扔下寥寥数句,“你们几个人随便搞,恕不奉陪!还有,若有损坏,十倍赔偿!”
大堂上剑拔弩张的众人皆有一刹那目瞪口呆,眼睁睁看著这位睥睨无忌天下的寻魔医扬长而去。
绕过回廊,聂徵狐推开一扇门,里面檀香嫋娜,正是檀微雨的寝居。那檀微雨昨日受伤沈冗,但有寻魔医的妙手灵药,自然不必担忧,此刻已然醒了,正半靠在床榻上发呆,见了聂徵狐,无神的眼底些微流转一丝精光。
“看来你还没死绝!”聂徵狐倒是不客气,大喇喇的坐在一旁木凳上,伸手便握住他的脉息,感觉无碍,自是放心。
“呸呸!小狐狸,你那张嘴不能留点口德吗?湘妃剑哎!不是什麽随便的东西!”檀微雨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十足。
“不就是一把破剑!”聂徵狐淡然一哧。
“小狐狸,你倒真要听听我说的这段往事了,这湘妃剑可不是什麽随便之物!”檀微雨慎重的说,从灵犀公子口中出来,自然是一段尘烟往事:
“曾经有一位女子,她并不像大多闺阁女子一般喜爱刺绣烹饪之事,而是疯狂的迷恋著剑,当然也与她的家境有关,她出身武林名门,却因为严坷的家规,禁止练武,可是,她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喜好,总是想尽一切方法搜集一切与剑相关的物事……
这个女子很美很美,吸引江湖上诸多男儿为她痴迷,待到她芳华年龄之际,女子公告天下,只要有人能够送她一把举世无双的剑,她便下嫁於此人,於是整个江湖趋之若骛,每一个人都怀著不同的心思,美色佳人,绝世名剑,名利无双,谁人不想拥有……
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来送剑给女子,每一天,又有很多人来夺剑,每一天,还有很多人因为仇恨而来,女子的家虽然是武林巨擘,可是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在一场浩劫之後,女子的兄长意外亡故,女子的爹一怒之下,把这个不孝之女赶出了家门……
这个女子却是一个倔强之人,她不甘自己无成於世,於是不惜自甘堕落,以自己的美色为诱饵,吸引江湖男子继续为她奉上名剑,渐渐的,她的入幕之宾益发多了起来,所有的名剑也益发多了起来,可是,她依旧不满足……
她开始想要自己炼剑,炼一把举世无双的剑,於是她四下寻访异人,终於学成,然後又寻找神铁,历尽千辛万苦,用了十七年的时间,终於炼成了一把剑,那时她已经年近四旬,并且多年的风霜让她衰老而丑陋,那把剑并不是什麽名器,甚至连普通剑的光泽都没有……
女子想起自己一生的遭遇,感从心生,於是抱著自己练就的那把剑开始痛哭,日夜为继,不吃不喝,一直过了七天七夜,女子流尽了最後一滴眼泪,含恨而死,可是那把剑在攫取了她的一生眼泪之後,又以她的血肉之躯为引,一直过了一年,在女子周年祭的那一天,忽然大放光华,温润如玉,成就名剑……
那女子曾经育有一子,後来那个孩子长大成人後,有机缘辗转得到了那把剑,於是把她命名为湘妃剑,寓意纪念他的娘亲,虽然世人菲薄凉语,可是他却对娘亲颇为敬重,再後来那个孩子也成家立业,成为名震一方的武林世家,虽然那孩子生父不祥,但是女子却给那孩子留下了一个名字,巢归……”
“巢家?”聂徵狐听及此,眼神精光一闪,上官瀛邪和他相视,那夜袭击他们的两个千毁中人,其中一个自称霹雳惊雷世家中人,另外一个,则是姓巢,并且手执湘妃剑……
“不错,正是巢家!”檀微雨继续道,“昨夜伤我之人虽然行事缜密,并且带著面罩,但那身形武功和湘妃剑却是瞒不过我,小狐,巢家虽然久疏於江湖,可是你可知道,他们是哪年哪月没落的?”
聂徵狐微微眯起眼,他对这件旧事并不生疏,可却不愿提起。那段往事,本来就是伤口,即使十余年过去,撕裂开来依旧疼痛。
见到聂徵狐这般表情,檀微雨也深深叹息,“便是二十年前,那次倾城天下武道大会,二十年前,巢家可是当时江湖的七大世家之一,唤作佑神巢家,这佑神二字,你可知为何得来?”
“倾城天下武道大会?哼,微雨,你胆子可不小呢!”聂徵狐面色不善,十年一次的天下武道大会,湮灭多少前尘往事恩怨情仇,二十年前,聂徵狐堪堪三四岁,可他的暮,风华正茂,那云夕公子之名,更是在那届武道大会上声名鹊起。
“唉,小狐狸,我要说的是那佑神二字,你可知他们还有一个称号唤作守护世家,他们守护的为何?”檀微雨深深看著聂徵狐,他身为灵犀公子,自然对二十年前的前尘往事了若指掌。
“废话少说!”聂徵狐瞥他一眼,却重愈千钧。
“他们自巢归那一代起,便守护著一块玉璧,那玉璧色白如羊脂,无暇绝伦……”
“殇绮之璧!”聂徵狐蓦地低呼,上官瀛邪却下意识的将手搭在他肩上。
“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那块玉璧,可是小狐,如若非见过,谁人又知那不是殇绮之璧呢?”檀微雨意味深长的说道。
一时间,室内陷入某种沈默当中,三人各有所思,却不知是否殊途同归,便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略显急促。
(11鲜币)第30章乱魂镜上
第30章乱魂镜
未带答应,门已被推开,郡之斓神情肃穆,手中拿了一封信笺,“小狐,你看看!”
聂徵狐抽出信笺,里面乃是上等的熏香宣纸,字迹清洌,可是一看到末尾那落款,他就气恼异常,薄绢在他掌心随意一皱便化为纸末,他似笑非笑道,“好一个僵命城!”
他此言一出,上官瀛邪最先皱眉起来,那郗玉冢对他的徵狐贼心不改,之前他已重创对方,却苦无法斩草除根,如今竟然又生事端,思及此,一抹杀意闪过眉峰。
“小狐,释夜和楼冰褚的确已有月余未曾和我联系,我在和蕤蕤联系,还未回复!”郡之斓也看过那信笺,上面写得极其简单,“五月端午遥夜难耐,僵命城中静待卿来,冰释二人先至为礼,愿君细思遂吾之怀”,却是一切说得分明。
“五月端午?不是还早得很?一对笨蛋,竟然会被那个白痴抓住,哼!我邃血小筑不需要废物!”聂徵狐却是动了真火,那梨花木凳的扶手,竟然开始嘎吱嘎吱作响,然後碾成尘末,轰然而碎。
郡之斓听得此,却是噤言无声,此时外面刀剑相峙声顿起,呼喝厮杀如同战场,桌椅杯盏碎裂频繁,夹杂著异族语言,让整座微德客栈一阵喧哗杀戮之意。
檀微雨皱起眉来,“小狐,你在搞什麽?那群月氏国的白痴们还没弄完吗?”
“放心,十倍赔偿自有人付!”聂徵狐冷冷说道,随即看向郡之斓,“斓,你去告诉释夜和冰褚那两个笨蛋,如若出不来,就索性老死在僵命城算了,我邃血小筑可不会等他们!”任性妄为之意溢於言表。
“是!”郡之斓倒是苦笑,僵命城,他倒是研习了几样新药,一直没有试验的地方。
“先回小筑一趟,我养的那些小虫子已经熟了,给我一并带到僵命城玩一玩!”聂徵狐轻描淡写说道,郡之斓却是一凛,那些小虫子,那些可不是寻常小虫子,那是天下最为狠厉的蛊虫噬参蛊!
“给蕤蕤留下口信,让他去南疆一趟,不论用什麽法子,把那个叫做荼彩的新蛊王拉下马,郗玉冢,我看你凭什麽来请我去!”聂徵狐举手之间,已然定计,殊不知随後风起云涌,竟然在这辗转之间已然垫下杀戮罪孽。
“是!”郡之斓听得此番,下意识舔了舔唇,眼底已经呈现出某种血腥的味道,随即转身离去,邃血小筑的管家,又有哪一个是易於之辈!?
忽然一阵轰鸣爆裂,即使身在三楼的他们也感觉到摇晃震撼之力,檀微雨闻得一阵浓烟味道,恨不得拍案而起,“小狐狸,那群混蛋难道是要把我的微德客栈给拆了吗!”
“放心,他们赔得起!”聂徵狐却是老神在在,覆手将绢尘倾倒於地,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睥睨之色。
“我是懒得管你们!现在你该拿的东西也拿到了,恕不远送!”檀微雨一脸嫌弃,如若可以,他真狠不得将这群煞星立即赶走。
“你还真是绝情,我可是刚刚替你诊治完,你连诊金都没付啊!”聂徵狐戏谑笑道。
“少来!若非因你,我哪里会受伤,现在立即把下面那群人处理掉,然後再见!”世间也只有灵犀公子敢对寻魔医以这般口吻说话。
聂徵狐无谓一笑,却是附在檀微雨耳边寥寥几句,上官瀛邪自是一旁但笑,而檀微雨双颊忽然呈现出诡谲的红,然後白皙并且曲线优美的颈部甚至青筋暴露,然後径自拿起一旁瓷枕,“小-狐-狸!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揍你!”
聂徵狐怡然起身,拉起上官瀛邪绕过木凳,“你自己看著办吧!走了!”
说罢两人便走出门外,一步步下楼,耳边听著那喧嚣厮杀之声,聂徵狐微微皱眉,上官瀛邪却是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然後对他点头。
聂徵狐微叱一声,却是轻讪,“你能在我下楼之前解决问题?”
“如卿所愿!”上官瀛邪未曾有所举动,便立即有两道身形朝一楼大堂跃去,聂徵狐挑了挑眉,上官瀛邪微微侧目,却是一笑。
两人闲庭信步,对周遭益发浓重的血腥味熟视无睹,到了大堂,却发觉一切早已偃旗息鼓,穆拉玛大师护住夜雅公主站立一旁,夜雅公主惊世的容颜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之色,而另一侧,那位察翰王夫匍匐在地,分明身受重伤,而其余也只剩下残兵游勇,根本不值一提,并不算宽绰的大堂一片狼藉,到处剩余著残缺尸身,血迹斑斑。
“你们都商量好了!?该付诊金了吧!”聂徵狐露出一抹杀气十足的笑,他丝毫不介意这些血腥味,抑或说是在享受这份快慰。
“聂大夫!聂大夫救我!这凰靥宝珠可是在我这里啊!若是你愿意救我,我愿意拿凰靥宝珠和你交换!”那察翰临到此时一败涂地,又因为聂徵狐之前所下之毒痛苦万分,竟然又转而求饶起来。
“哦?凰靥宝珠在你这里?”聂徵狐问著察翰,却看向夜雅。
“安珂大神在上,你从我母皇手中骗得凰靥宝珠,并阴谋篡位,事到如今还不伏法!”夜雅毕竟是一国长公主,威严十足。
“哼!什麽母皇,我才是月氏国的国王!夜雅!就凭你还想要威胁我?!整座王宫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你的弟弟妹妹们全部在我手里,你以为你还有什麽资本和我说话!”察翰一派丑陋嘴脸,哪里还有之前风度翩翩的模样。
“就凭我有母皇的密旨!”夜雅从袖中那处一张黄色绸绢,扔给地上的察翰。
察翰一怔早已血肉模糊的手在上面留下两道指痕,他匆匆看过,面如死灰,忽然仰天大笑,“好!很好!恩娜琳!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我夫妻十年,你竟然从一开始就防备著我!今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死还是我活!”察翰怨毒的眼神盯著那承载者月氏女王恩娜琳的软轿。
“聂公子,这是您要的黄金!”夜雅转向聂徵狐,递来厚厚一叠银票,“至於凰靥宝珠,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她裣身一礼,中原人的规矩倒是用的不伦不类。
“不必了!”聂徵狐微微摇头,“那凰靥宝珠在他手中?!”他好整以暇的指著察翰。
夜雅无奈而谨慎的点头,聂徵狐却是邪恶的笑了,“我会让他主动给我的!你不用管了!”
(11鲜币)第30章乱魂镜下
而旁边濒死的察翰似乎回过神来,勉励抬起身子,不知死活地苦苦哀求,“聂大夫,如果你愿意治好我,我不仅将凰靥宝珠送给你,月氏王国三分之一的财富也全是你的!”
“才三分之一?”聂徵狐一步步走近他,居高临下,带著某种藐视的神态。
“一半!一半!”察翰一边忍受浑身撕裂的剧痛,一边狡诈哀求,“不不!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全部给你也可以!只要你帮我杀了那个女人!杀了夜雅!月氏王国的全部都是你的!”
“全部?全部才值多少钱?!凰靥宝珠呢?!”聂徵狐俯视著他,缓缓问道。
“宝珠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聂大夫,你要救我!我若是死了,世间再无人知道宝珠在哪里了!”察翰死到临头,还是狡诈不改。
“吃了!”聂徵狐扔下一枚药丸,散发著奇特香味,那察翰忙不迭捏在手里,迟疑一阵,看了看聂徵狐,又看了看夜雅和穆拉玛,终於一狠心吞咽下去,顿时一股暖流熨帖著四肢百骸,刚才折磨他的剧痛顿时消解不少,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竟然重新站起来,整个人仿佛吃了灵丹妙药一般,恢复泰半!
“好了!我真的好了!聂公子您真是神仙在世妙手回春!”那察翰显然受过中原文化教育,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他只觉浑身的疼痛似乎一下子消散,整个人飘飘欲仙起来,“聂公子,只要你帮我除掉那两个人,我就把凰靥宝珠给你!”
“我帮你?”聂徵狐似听到什麽笑话一般,“我怎麽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凰靥宝珠,你若是骗我呢?”
“我怎麽敢骗您!安珂大神在上……”察翰急了,立即赌咒道。
“安珂大神算什麽东西!我不拜他,他也不认识我!”聂徵狐凉凉说道,一旁夜雅无助并且愤怒地看著他们,而穆拉玛却不动如山,似乎正在默念经文。
“你……好!聂公子,你说你要如何相信我!”察翰似乎晃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又从颈间取下一枚精巧的钥匙,小心翼翼的打开,顿时一阵光华四射,他将那宝珠拿在手里,气势汹汹说道,“聂公子,这便是凰靥宝珠,只要你杀了他二人,我便将宝珠给你!”
“给我?!”聂徵狐嘲讽道,“你自然要给我……”
便在他说话之间,上官瀛邪身形忽然凭空消失,然後宛如鬼魅般,当他再度站在聂徵狐身边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枚璀璨夺目的宝珠,而察翰手中的锦盒空空如也。
“徵,给你……”上官瀛邪轻描淡写将那宝珠递给聂徵狐,便不作声,以他绝顶的轻功,在眨眼之间腾挪移动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而那察翰早已傻了眼,“聂大夫,这……您肯出手了?!”他还不死心的问道。
“我已经出手了!”聂徵狐笑得诡谲,便在这时,察翰的口鼻之中忽然不断的往外渗出鲜血,不过须臾已经成为喷射状,而他整个人面色污紫,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後摇摇欲坠,轰然倒地,已然死不瞑目的断了气。
“啊啊……”见如此惨不忍睹,夜雅终於尖叫一声,再加上整个人高度紧张疲惫不堪,昏倒在穆拉玛怀中。
穆拉玛将夜雅放置在地上,唱了声佛号,“善恶之心,一念之间,以杀止杀,自绝於世,聂大夫对我月氏国的恩情,我等必将回报!”
“废话少说!你去割心头肉吧!况且那母蛊还未找到,剩下的我可就不管了!”聂徵狐收好宝珠,这里满室血腥狼藉,他可是一刻也懒得多停留。
“多谢聂大夫!”那穆拉玛也是一个妙人,目送聂徵狐和上官瀛邪二人离去,然後眼底闪过一道厉芒,深深地看著地上昏迷过去的夜雅公主,口中再度念起佛号来。
四月天,本就多变,即使滇南之地,也是多雨泥泞。这日傍晚,二人到了一处小镇,唤作曲岭镇,镇上唯独一家客栈唤作来福,客栈向来生意不旺,早早收摊,谁知今日,却来了两位贵客。
店小二也是个聪明人,见这两名男子身形昂藏器宇轩昂,早就恭维道,“二位公子来得真巧,我家来福客栈的天字号上房正好还有两间,请请!”
那两人正是从慰平镇赶回昆明城的上官瀛邪和聂徵狐,聂徵狐挑了挑眉,一语双关说道,“你要在这里?”
“有何不可?!”上官瀛邪倒是颇为洒脱,“这里总比风餐露宿的好!”
“我以为你偏好那野外之趣!”聂徵狐针锋相对,拿到凰靥宝珠,心中重担了却不少,凤翥十珠中,蓝田、羲合、凰靥、未世已经到手,随罂更是早就在他手中,廉雩在息魂,褛微在千毁,散轶在外不知所踪的只有含章、雍染、沧棋三枚宝珠,他自然计上心来。
“徵,受苦的会是你呢,我如何舍得……”上官瀛邪好整以暇,思及两人之前赌约,那居於下方一个月的可是聂徵狐,他如此宠溺并且暧昧说道,堂而皇之,让聂徵狐微微嗔他一眼。
“二位公子请看,这里可否合心意,两间上房相邻,二位也好做伴!”那店小二自然不知他们之间暗潮汹涌,恭敬得几乎谄媚地说著。
聂徵狐随意扫了一眼,那六尺余宽的木榻怎样都嫌简陋一些,可他却不以为然,露出让人魂相授受的笑,“一间……就够了……”
……
……
千里之遥,僵命城中,嫋娜异香开始蔓延,黯夜销魂,最抵销魂,发丝黏腻,却不知汗水淋漓之余,绞缠起伏未定,唯独那木榻摇曳异响连连,是为销魂之极。
终於一阵低吼,喘息呻吟混杂,却已是强弩之末。从那帘幕当中伸出一只手臂,白皙如玉,娇嫩异常,然後露出一张平庸之极的容颜,正是唐舜,而在他身边躺著一人,闭目养神,长发似雪,面上一处惊心动魄的伤痕,除了郗玉冢,还能是谁。
唐舜不以为然的揉了揉自己已然破皮红肿的胸乳,微一侧身,股间汩汩浊白立即弄脏了被褥,他看了一眼郗玉冢,却是问道,“听说……你将寻魔医的两个管家囚禁起来了?!”
郗玉冢并未睁眼,只是在唇侧扬起一抹邪恶的弧度,而他分明刚刚软绵的器官,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後,缓缓地重新勃发肿胀起来,嚣张狰狞,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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