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子哥。难道我就合该天生下,受人糟践?”
我这才弄明白,原来是辛穆惹了她,心里却也的确觉得吟涟说的在理。跟辛穆这种人置气,那也只有被气死的份儿。
“你是没见着辛穆前几次来的时候,连老板都巴巴的上赶着去巴结他。我瞧不过去,她初尘几斤几两?还妄想着攀高枝不成?”
吟涟赶忙道:“快别说这混账话了,叫人听到又是你一桩口水仗。再说老板也不是那种人。”
刘思慧抬起头,气的一张脸都红了:“她道行深着呢,她是怎样的人,会叫你我瞧出来?别看她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好像对谁都不在意,谁知道她是不是欲擒故纵,顺手牵羊!”
越说越不靠谱,我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决定还是不听这壁角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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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走了没几步,刚刚话题的男主角就出现在我面前。
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只可惜,先人的遗训,到了今日,自然销声匿迹。
辛穆几步就走了过来,我见他眉目间有几分醉意,更加不敢惹他。正想着怎么逃,他却问道:“你这害怕的模样,倒是少见。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辛少说笑了,我又不是刀枪不入,怎会什么都不怕?”
他摇摇头:“我只从前想不出,你慌了的模样。”
这话说的离谱,却也轻狂。我自不理会,抿着嘴不说话。
辛穆却是笑了起来,隐隐的,那丰润的唇际有些微弧度:“我就喜欢看你生我的气。”
未等我回话,一时有人在那边喊他,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过去。只见他的胡朋狗友拿着酒瓶,一杯杯的狠灌下去,灌得他连笑带骂,他这样子,同刚刚跟我说话时比起来,陌生的像是两个人。
【9】
暮春时节,百花争相盛开,倒似乎是比人更聪慧的感受着季节的变化。
晚上有一个时装展,我跟小漏一起去,约好下午一点做头发的,这丫头至今居然还关机跟我玩失踪。
我知她那神秘富豪男友从香港来魔都看她,这厮甚是重色轻友……不,重色轻义。
还好她活在和平年代,这要是往前推个六十来年,烽火连天战不休的岁月里,敌军抛出一重量级帅哥的话,指不定这孩子就投敌叛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啧……扯远了。
我手里捧着一本杂志,眼睛却是透过美发沙龙的落地窗户看向外面,魔都的绿化做的很好,艳阳天下的花朵百媚千娇,想让我不感叹一番都难。
发型师ay一下扯住了我的头发,我痛呼一声,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无声抗议。
她笑了笑:“不扯你一下,你整个身子都要奔出去了。你看你这个头发……啧啧啧啧,我给你的发膜你是不是一次都没有用啊?”
我小声嘀咕:“倒也不是没用……”
“一两个月才用一次是吗?”ay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我的头“你说你啊,年纪轻轻的,打扮你店里的那些小姑娘倒是挺厉害的。唉……哪怕你有丁点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现在一准都嫁出去了。”
“ay姐~我还年轻啊,那么着急嫁出去干嘛呀!”
“要说你就是个没心眼的……说起来,刘思慧是天下晓的么?”
这名字我太熟悉了,前天晚上还跟小漏八卦了一番我那天听到的话呢。小漏一撇嘴表示不屑,并极为严肃的告诉我:“就那种货,做出什么来,我都不惊讶。”
我见她一脸的未卜先知甚为奥妙,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早看出来了?”
小漏白了我一眼:“我跟你说,有一种人,天生小家子气,拿不起放不下的,踩着别人往高了爬她是最会的,所以说这种人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情来,我都不惊讶。合着那些不要脸的事儿就该她这种小人来做,她不做,那还怎么反衬出我们的高尚啊!”
前几句还挺靠谱,最后这几句总结压的点太不靠谱了,我一巴掌拍向她的头,笑骂:“滚一边去!”
我透过镜子,看到ay姐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主动问道:“她怎么了?”
“攀上了高枝呗……”
我倒是不知还有这事儿,急忙又问:\≈quot;真的假的?被哪个贵公子看上了?\≈quot;
ay姐好像回忆了一会儿才道:“我记得那个人好像是星月娱乐的太子爷。”
星月娱乐的太子爷?
这哥们儿我太熟不过了,丫劈腿都成习惯了,从来我看他就没过空窗期,现任女友还没分手呢,下一个女友已经打的火热了。
就这厮,也值得攀一下?
ay见我没说话,自顾自的便说起来:“你们那姑娘啊,也是太没脑子,且不说那太子爷是个什么人,就是她真的借着这个高枝进了娱乐圈,她能得什么好?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她一小丫头片子到里面,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呢!”
我耸耸肩:“这妮子不是一般人,前两天还背地里讲我的坏话呢,小漏也说了,刘思慧就不是什么安生的人,任她闹去吧,不栽几个跟头,丫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ay也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多了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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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小漏不负众望的把“无耻”二字表现的淋漓尽致,果然放我鸽子。
我无法,只好独自赴约。
时装展看得我云里雾里,委实不明白刚刚那一套一套的华服,有哪一件会是正常人平日里能在大街上穿的。当然,品牌的力量是无穷的,奢侈的消费也是局限的,并非每个走在大马路上的人都有钱购买这些衣服,所以我苦恼这种问题,当真自寻烦恼。
散场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我四处看了看没几个相熟的,都不过是点头之交。于是婉言谢绝了之后的party,独自离开。
地下停车场里十分安静,和秀场里的喧嚣形成不可言说的对比,很奇妙,也让人莫名失落。
许是因为太静了,所以有一种不和谐的声音,便格外明显。
纵然我是个夜店老鸨子,也还是对这男女之事颇为羞涩。好在身旁无人,看不见我这红的像猴屁股一样的脸。
正好有一辆车开进来,车灯一晃,我瞧见了这真人版的男女主角。
可不正是我和ay下午说的那一对儿。
哟呵,我无声冷笑,心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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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些坏的事情,我总是有着天生的预知力。
所以当星月公司旗下的经纪人找到我的时候,我真的丝毫都没有惊讶。
合同是一早就打出来的,我知道这种娱乐公司的合同几乎千篇一律,签订新人的时候只需稍微改个名字即可。
经纪人简单的介绍自己叫sa,公事公办的口吻,不知怎么让我忽然想起了王助理。
这件事情第一个来跟我说的居然是刘思慧的经纪人,这点委实叫我难堪并稍微有些气愤。
好在我早已明晰她和星月公司的太子爷那不堪入耳的二三事,所以倒也给自己留了些后路。
我拿起合同,像模像样的看了看,而后道:“星月公司果然不愧华语娱乐圈内最大的公司,给的条件委实优厚。”
sa大抵也不明白我的意思,只微笑着,打太极一般:“每一个新人都有可能是未来的天王天后,亏待他们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我将合同推给他:“她是在我这里工作,但却并未签过任何卖身契约。贵公司原也不必专门请你来同我协调。若是她本人愿意,我祝她前程似锦。”
一席话说的人模鬼样,天知道我现在心里已经恨透了那两面三刀的刘思慧小姐。
sa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恭恭敬敬的收回合同,双手交握置于桌上,一副极为虔诚的模样:“公司也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刘小姐能有现在的资质,却也同初老板的调教密不可分。既然初老板如此率性,我倒是要为公司和刘小姐本人,对您说一句感谢了。”
我摆摆手:“太客气了。”
再三挽留sa同我一起吃中午饭,他推脱有事,我也不便勉强。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后悔刚刚自己的大度,真莫不如放几句狠话,倒也不至于只有我一个人咬牙切齿的羡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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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中午饭的时候小漏才起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消息,蓬头垢面的冲进我的屋子:“听说刘思慧叫娱乐公司给签走了?”
我一边还咬着排骨,实在没有空说话,只好点点头。
小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一丁点的违约金也没要?”
其实我和sa说了谎,刘思慧在我这里是签约过的,现在合约期未满,她私自毁约,要赔偿给我的钱,也不是小数目。
“要什么违约金啊,何必呢。”
“败家!”小漏伸出手指来点着我的脑门“你丫这个月休想再买超过五位数的东西!”
我唯唯诺诺,生怕一个反抗就被小漏连人带饭的一起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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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天下晓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似乎谁也没有发现这里少了一个姑娘。我心里暗自窃喜,其实她也不过如此,委实无甚好显摆的资本。
出差两个月有余的某人终于回来,我晚上接到的消息,心情好的像是开了花。高一晚上十一点到魔都,我九点半开始就在屋子里试衣服,不厌其烦。
正想去喊小漏帮我过来参谋参谋呢,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我便高喊:“亲爱的你可来了,快帮我看看我穿哪套去接机?”
话音未落,就被人从身后抱住,熟悉的,想念的味道,瞬间就充盈了我整个身体。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原来我比想象的更加思念他。
高一蹭了蹭我的头发,低低的道:“我很想你。”
某个西班牙女诗人说过,“相思和肠胃病一样,伴有昏晕,发热,茶饭不思,消化不良,但是,肠胃病有药可治而相思入骨难解。”
这磨人的相思,恨不能将我几年来悉心维护起来的坚强打破。
眼前是他浓密睫毛和俯身下来越加接近。之后便是一个羽毛般吻,浅尝辄止。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不是说十一点的飞机?”
“某人太思念你,所以提前包机回来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他其实并不比平时好看,相反,深深的黑眼圈以及难掩的疲惫吞噬了他原本的强势,取而代之一种难以言说的倦怠。
可我却想,管它未来血雨腥风,身边这个男人都会始终陪伴我,温柔以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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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温热的呼吸吐纳在我脖子上,痒痒的,我不禁挣了挣。
他却更紧的抱住我,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别动……”
我小声抗议:“很痒呢……别闹了,你不饿么?”
“饿的很,你试试看吃一个月的牛排。”高一的语气更像是在撒娇“我想吃炸酱面。”
“加一大勺辣椒!”
他笑起来:“还是咱家二了解我。”
我斜睨了他一眼:“这么个大好的姑娘,你也忍心把她束之空闺,一走就那么久。在国外都不知道有没有想我。”
本是玩笑的话,不想他却当了真,低下头深深的看着我,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的在我额头亲了亲:“我每天都想看到你,只要一有空,满脑子就都是你,甚至连做梦都梦到你。之前不告诉你,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同女人情啊爱啊的思念,有点矫情。你懂么?”
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开玩笑的啊……”
他牵起我的手:“走,吃饭去!”
我拖住他:“哎……你先去外面等我吧,我换件衣服。”
身上还穿着类似睡衣的卡通裙子,这一副模样跟他去饭店吃饭,不叫外人看笑话才怪呢。高一抱着双臂看我,眼角含笑,下巴点了点床上的一件裸色长裙:“穿那件吧,颜色很衬你。”
我把他推出门外,应道:“遵命!”
按他说的,穿了那件裸色长裙,又挑了一双配得上的鞋子,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本想花个妆的,但又不忍心他等太久,索性作罢。
一走出门,就看见高一坐在吧台,和鸽子相聊甚欢,我走过去,从后面拍了拍他:“没吃饭就喝酒!”
他还没说什么,鸽子就喊起来:“大小姐!我给他倒的是果汁!”
说罢,又挤眉弄眼的对高一说:“你这婆娘好生刁蛮!”
高一站起来,揽住我的腰,将杯子推了推:“你的手艺当真是好。我家二碰到贵人了。”
鸽子接过杯子,耸耸肩笑了笑,道:“说真的,我觉得你才是她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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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携着走出天下晓,他忽然举起牵着我的手:“看,你的手腕,这么细。”
他把食指和拇指掐在一起,就能拢住我的整个手腕。
“怎么?瘦点不好吗……”我就着他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我觉得细细的蛮好看的啊。”
高一摇摇头:“不好……我得把你养起来。养到一只手圈不住,这才行。”
我看他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便也认真了起来:“行什么啊,胖起来很难再减下去的。”
他终于将视线从手腕处转回到我的脸上,笑的一派得意:“胖起来,才好给我生个儿子啊!”
我的一张老脸,终于因为这一句话,而红到极点。
过了许久,才低声说出一句:“说什么呢……”
正好司机将车开过来,他将车门打开,侧身看着我:“先从这顿开始养起。”
我羞红了脸,躬着身子钻进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好奇的看着我通红的脸,以及身边的人那好不得意的表情。
我尴尬的看向车外,却忽然发现车窗的反光中,那面带笑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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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说想吃炸酱面,但到底那都是我们读高中的时候吃的路边摊,现在还有没有了都不一定,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报了一个我很爱吃的饭店名。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恰巧也看着我,眼神里暗含得意,与隐约的需要夸奖的意思。
好像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他的头:“嗯……很好。还记得姐爱吃什么。”
高一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心里一毛,顿时狗腿子的说起好话:“哎呀高一大人你最英勇最无敌最英俊啦,你就是高英俊啊,大人不记小人过呀。我不是姐是孙子成吗。”
他笑了出来,一把将我揽过去按在腿上:“别闹,看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我安心躺在他腿上,看着窗外霓虹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在眼前浮过,心里像是喝了蜜糖水一样舒坦。
吃饭的时候高一要了一瓶红酒,我本不爱喝酒,他却是个极其享受生活的人,随随便便的一顿饭也要开一瓶十几万的红酒,我“啧啧”咋舌,不停鄙视:“奢侈!”
他不理我,自顾自喝了一口,饶有兴趣的品尝了一会儿,而后才眯起眼睛来,略带威胁:“不要惹我,小心我酒后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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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因为他大少爷要品酒,居然吃到了快十一点,我好意提醒:“餐厅里可一个人都没有了啊。”
高一不在意的扫了一眼,而后道:“你看他们有胆量赶我们没有。”
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还真没有服务生来婉转表达。
好吧,我庸人自扰了。
饭店是一共上下两层楼,楼上都是包房,因我不喜欢包房的设计,所以他迁就我,在一楼大厅吃的。方方要吃完,就见楼上有女人高跟鞋的声音,不时伴着聊天的声音。
当那一对儿在楼上吃饭的人走下来,我整个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栽歪过去。
居然是刘思慧和辛穆?
这俩人怎么可能……
刘思慧想来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但她却只是稍微惊讶了几秒,便走过来同我打招呼。一起过来的还有辛穆。我心里不断哀嚎,早知道还不如在家里跟高一煮方便面吃呢。
高一见到辛穆,站起身来,笑着锤了辛穆肩膀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他们很熟?
我诧异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辛穆。高一一把抱过我,置于胸前,微醺的口吻:“你小子可不兴再说我是同志了啊,看着……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为着的是这个丫头。二,这是我大学的哥们儿。”
辛穆这才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微微颔首:“初老板。”
“你们认识,二?”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风恰好扫到站在一边像个盆栽一样的刘思慧,就只好把她拉过来:“刘小姐原来是在天下晓的,辛先生去找过她几次,恰巧就认识了。”
高一看了刘思慧一眼:“这样。”
而后对着辛穆道:“老辛,回聊。”
辛穆点点头,侧身让出路来:“你喝了酒,能开车吗?”
高一指了指我:“我家政委能开。”
军区大院长大的孩子,都知道政委是指自家老婆。我脸上一红,不动神色的掐了掐他的手背。高一疼的呲牙咧嘴,却到底没有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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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停车场,才知道原来他叫司机不用等了。我看他那副样子,显然不能开车,于是伸手:“钥匙给我吧,我来开。”
他恶作剧一样把钥匙举高,看着我:“来拿吧!”
嘴上说着你幼不幼稚啊,却还是踮起脚来去够,无奈他举得太高,我努力的踮着脚,却一个踉跄栽到他怀中。
高一如愿以偿的笑起来,顺势抱住我,低下头来细细的吻我。
他嘴里还有红酒的味道,极其灵活的带着我。
他嘴角有英俊的微笑,身上有年轻男子清冽的香,晚风从他和我相贴的脸颊之间吹过,我知道现在我的脸一定很红。
想问他什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对于美好的最后的向往,我不想他同我那些肮脏的过去扯上任何关系。
【10】
烈日炎炎,众生跪而问佛,炎炎夏日,何以度日?佛笑而对问,何不直入烈日之中?
之所以说这样一段晦涩难懂的话,是因为最近遇到了麻烦。
麻烦不小,我一个人应付的焦头烂额。
主要是上面要清查一些,天下晓作为行业代表,自然首当其冲的当了炮灰。
这事儿,用小漏的话说,委实就是送钱送的少了。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其实也明白有些公务员就是打着国家的幌子行着的路子。当机立断的上银行取钱准备送礼。
不巧原来认识的一位市长秘书,最近跳槽去了帝都,当了中央新闻办书记。我心里感叹这厮都能去中央的同时,却也不得不头痛一番。
送钱送不出去,这果然憋屈。
心里把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决定给何静打个电话。
何静自那次从我店里诉苦完之后,再没有联络过了,也不知道她家那不是东西的老王到底和她离了没有,希望何静别瞎闹腾。老王其人,我虽看不上,但是他这种小人在这社会里委实吃得开,一张脸皮厚的钢钉都戳不破。当年他第一次来天下晓的时候,就死不要脸的拽着何静的手叙旧,哥哥妹妹的好不恶心。何静一开始也是看不上他的,后来大概摆到在了老王的钞票裙下,拼死拼活的从小三转了正。有一阵子我特看不上何静,我觉得她大好的年华,二十岁刚刚出头,干嘛非要做破坏人家庭的事情呢,在天下晓里工作,吃喝也是不短她的。赚的钱养活自己,理直气壮,被一个男人养起来,活的没了尊严,算是什么人生追求?
她是个玲珑心思,跟我的时间也长,我的想法她自然是知道,却也从来不触怒我,行事还算低调。起码在转正之前,老王的糟糠妻并没有来天下晓闹过。
只她结婚的前一晚,来找我喝了半宿的酒,她在魔都没有房子,平日里都是住在天下晓的,当然接亲不能从天下晓接,于是老王就给她买了一栋别墅,只住了一宿的别墅,权当娘家用了,我作为她的老板兼朋友,当之无愧要陪她在娘家住的。
那一晚我们到底喝了多少酒,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二天何静在教堂里的时候,脚底下还打颤呢。
在我的印象中,何静最美的却是跟我宿醉的那一晚,她手里拿着杯子,月色清辉映在她的脸上,徒添了一种道不明的哀愁。
她说:“若我有你一半的勇气,倒也不必落得被你鄙视的下场。”
我抿了抿唇,过了许久,才对她说:“人各有命,你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就好好的过下去吧。老王是不是个良人,你心里有数。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
何静来的很早,她剪了头发,一时间整个人都跟从前感觉不一样。我心里也只能感叹,美人怎么打扮都是美人。
她坐下来,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着问我:“还行么?”
我点头:“美极了啊。为什么剪短了?”
何静握起我放在桌子上的手,伸向她的腹部,含笑看着我。
“啊!你这是!!”我兴奋异常,又摸了摸。
“别摸了,才两个月,我平时晚饭吃多了也这么鼓。你电话里说遇到麻烦事儿了,是什么?”
我想起来找她是有正事儿的,于是问道:“这段日子上面查魔都的夜店,力度蛮大的。以前咱们总递钱的那位市长秘书,调走了。我想你帮忙问问你家老王,能不能替我找找人。钱好说,不是事儿。”
“行啊,我回头问问他。要是能帮上忙,我再给你打电话。”
何静本也是个风风火火的人,事儿办的敞亮,没几天就给我打电话,说她家老王找到了人,安排明天晚上吃饭。我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却又觉得自己主动给人送钱的行径委实算不得好看。
我打扮的五好公民一样的去赴宴,一推门,差点没一个脚滑摔过去。
那坐在上首,正眯着一双狐狸眼看我的,不是辛穆是谁?
我怀着悲壮的心情一步一步走过去,偏脸上还要陪着笑脸。脑子里净是开头提到的那一段话。
烈日炎炎,众生跪而问佛,炎炎夏日,何以度日?佛笑而对问,何不直入烈日之中?
神啊……我已然直入烈日之中,只待就义了。
————————————
要说在这人要是缺心眼吧,有时候也挺幸福的。老王这个没眼力见的,压根就没看出来我一脸的囧相。我真是后悔自己刚才一念仁慈,没叫身怀有孕的何静来陪我。
老王一笑满脸的褶子,眼睛恨不能眯成一条线,大咧咧的走过来好像很熟的样子把我推过去挨着辛穆坐下,这么大一个包间,只三个人……委实诡异。
我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老王看我呆头呆脑的,以为我是被辛穆的美貌给震慑到了,忙不迭的说:“哎呀小尘,我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辛穆辛少。这可是皇城根地下长大的太子爷啊,他跺一跺脚,整个魔都都要跟着震三震呢。”
你这人渣是车·震玩多了吧你……我心里咬牙切齿的恨老王给我揽上这个一个大麻烦。
身边的人却是笑了笑:“初老板,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老王见辛穆如此熟稔的跟我说话,再迟钝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啊……你们认识啊?”
我以手抚额……老王你还是回乡下种地去吧,田园的淳朴显然更适合你。
辛穆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跟我说道:“我当是什么人呢,居然绕了这么大一圈子找到我。”
我还是没说话,场面一时尴尬。
我佛啊……就让这炎炎烈日烤死我算了!人世甚苦,何意!
老王大概是终于觉得冷场,又说道:“哎呀早知道你们二位认识,我就不费劲从中搭线了。真是费了二遍事儿。”
孩子死了他来奶了……
我早知道你是个这么能闹腾的主,我真是干脆连求都不求你啊!委实是因为我小看了老王,我以为他就只能给我找找市长秘书之流的……我哪想到他……果然是欲哭无泪啊。
辛穆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然后转向老王:“我看……既然我跟辛老板是旧识。倒也不必劳烦王总了。”
言下之意,慢走不送。
三十秒不到,老王点头哈腰陪着笑脸的离开了包房,临走还不忘意味深长任重道远的看了我一眼……颇有几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必须献身的意味……
我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彻底麻爪了。
辛穆倒是悠然自得的点了菜,小服务员年纪不大,长的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净往辛穆身上飘,一会儿看看辛穆的手表,一会儿看看辛穆的鞋子,最后盯着辛穆的脸。
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只面不改色的翻着餐牌,然后流利的念出几道菜名。
听到他说的那几道菜,我恨不能立时三刻把手里的热茶泼到他脸上去!
丫居然点了那么贵的菜!天理难容啊天理难容!!!以骄奢y逸为耻都说给谁听呢你这孙子!
虽说我是早就准备了钱要请吃饭,但是一想到我的人民币都进了这孙子的嘴,就觉得真如同便秘一样的难受。
好吧准备就餐了,不说这么恶心的话题……
辛穆吃饭的时候不喜说话,一顿饭吃的斯斯文文的,甚至连吃蟹子的时候都是用了小锤子和小勺,我记得只有我外婆有这样精致的做派。他们辛家一个村民当兵发家的,几时又训出这样好的仪态了……鄙视,必须鄙视!
我其实也很想吃蟹子,但是看他吃的太斯文了,倒怕自己在人前失了脸面,于是死撑着没有碰。正兀自低着头同一块土豆做斗争,眼前忽有人递来一盘蟹肉。
抬头看向辛穆,他倒像是做了件极为普通的事情似的:“蟹属凉性。晚上不宜多食。”
我呸!
丫都吃了那么多了还好意思说不宜多食?没噎死你吧!
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去若无其事的道:“我是男人,不怕凉性。你不同。”
我一时语塞,居然让他把我那点小心思给发现了……这的确尴尬,我是来求人办事儿的。念及此,我立马换上一副狗腿子的讨好表情。
“我……辛少……你看今日我找你何事你也是明白的。您看……”我从兜里拿出一张卡“这次拜托辛少的事委实麻烦,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辛穆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嘲笑的弧度,让我想忽视都难,他一双墨色的眼睛盯着我,虽然还是含着笑,但我却知他已经动气。
“之前不是避我如蛇蝎么?”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你若是在不求我的时候,也能这般对我,倒也不错。”
“辛少哪里话……”
他拿出一根烟,却只是夹在手里,并没有抽,不知道在想什么,却也只是一会儿,便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我:“记得欠我一份人情。”
“啊?”
我还没回过神来,辛穆已经拿起衣服走了。
等我慢吞吞的下楼要买单的时候,吧台服务员告诉我辛少已经结单了……
我云里雾里的摸不到头脑,只觉得他说的那一句记得欠我一份人情,估计就是要帮忙的意思了吧。
果然,第二日,天下晓就恢复了正常营业。
小漏坐在高脚凳上,兴奋的摇着我的胳膊:“你怎么办到的啊一分钱都没花,你看咱们现在宾客满楼,宾至如归……又大又好啊!”
我以手抚额,委实觉得“宾至如归”“又大又好”……不甚纯洁。
——————————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我虽深谙此道理,却也想不到这“还”来的如此之快。
星期一的早上,阳光明媚,想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最不耐的就是周一,如同许多学生一样有着“周一综合症”,可现在,无论周一还是周日,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分别,反正我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用挤地铁不用打卡不用赚全勤奖金。
这么一想,又委实觉得自己同他人相比,幸福上了三分。
然,人不能过分自满,血淋淋的现实教导我们,装b不会有好下场的。
譬如此刻……我盯着手机,久久不能回神。
王助理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辛穆叫我去帝都帮他办事……我一口流利的国骂毫不犹豫的就骂了出来,手机紧紧的握在手里,恨不能把它想象成是辛穆那个黄世仁!
我不就是欠丫一个人情么!犯得着这么唧唧歪歪的让我替你跑腿么!
骂归骂,狗腿子如我,还是不敢爽约的。速度的爬起来洗了个澡,收拾行李……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高一一声。
拿起电话拨他的号码,许久没有人接,也不知道在干嘛。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印象中他是几乎不发短信的,除了上高中那会儿,偶尔发几条短信问我作业是什么之外。早先我还以为是他不会用手机呢,后来有一次我的手机出了故障,他拿过去三五下就弄好了,还嘱咐我下次不要乱下载软件。
说起来,高二上学期的时候,我们学校高一新生里有一个倍儿漂亮的,后来考上了中戏。那小丫头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了,就记得长的是真挺好看,一双大眼睛特有神,貌似是个维吾尔族的回民,鼻梁很挺,像极了混血儿。
回民眼光挺好的,一眼就看上了高一,大概是从小被男生捧在手掌心里,所以觉得高一应该也很容易拿下。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回民喜欢高一,有一次我俩下楼买水的时候看到回民眼巴巴的站在一楼和二楼之间,那小模样我见尤怜。我就偷偷的跟高一唱起来:“你是风儿,我是沙~沙了个沙”
高一对于我跑掉加改词的原创非主流歌曲十分头痛,以至于后来我弄明白回民喜欢的是他的时候,天天就在他耳边磨叽这一句歌。
回民不知道怎么弄到了他的号码,据说一天到晚的给他发短信,高一有时候回一两条,有时候一条都不回。我本身就是个全身长着八卦细菌的人,再加上看着她合高一委实挺配,所以时不时就关心一两句。没想到高一倒是上纲上线,把手机撇过来给我看,还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你别冤枉我。
我心说你俩又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为甚怕我冤枉啊。
回民给高一发的短息就跟日记似的,什么“我去吃饭了,食堂的饭菜很难吃啊!!!”“今天看见你打球了,很帅呢”“怎么办啊又胖了,我要减肥,你陪我跑步吧呜呜呜呜……”
我一面看一面一手抚额,感叹自己真的老了啊老了……这种撒娇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我捏了捏腰上的肉,特悲壮的看着高一:“高一,你说我最近胖了没有。腰上……你看……”
他闻言,放下手里的书,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而后鄙视的道:“你全身上下就胸挺瘦。”
我一个生气就把他那手机摔在了地上。
后来回民咬着手指头问他为什么不回他短信的时候,高一也只是云淡风轻的指了指我:“手机让她摔坏了。”
看着回民投来的目光,我委实觉得高一此举,不利于各民族互相发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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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助理十分准时,我收拾好了到门口,就见他的车停在那里。寒暄了一阵,我躬着腰上了车。
王助理的话很少,司机大概也觉得车里的气氛压抑,于是开了音乐。很中古风情的民谣,不知道辛穆那厮原是这种口味。
车子越开越不对劲,我不得不问王助理:“您这不是往机场开啊……”
王助理从后视镜中看了看我,还礼貌的一笑:“辛少说让您坐火车去。”
火车……
火车……
车你妹啊!
“辛少说飞机不安全。”王助理递过来一张火车票“单间的卧铺厢,祝初小姐一路顺风。”
我接过火车票,颇有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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