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炼狱也无损“伊甸”的璀璨光彩,不愧是完美的纯源质指环。
奈法利安以为那人想把那枚指环取走,手指轻轻地抽动着。
要是连这么个小玩意都保不住,让人夺走,他怎么去跟维埃兰那家伙交待?……
真是的,他都快死了,还在想这种事情……
“面子比性命还重要?”想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黑袍男子低声说。
奈法利安的嘴唇蠕动着,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词:
“与其……活得窝囊……我宁……宁愿死……”
他就是这样想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如果有将来的话。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抬手做了个手势。
奈法利安的视野里一片暗红,他只能隐约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守在自己身边。
他嗡嗡乱响的耳边传来那个男人忽远忽近的话:
“用‘伊甸’帮他疗伤吧。”
“是,主人。”应答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女声音。
紧接着,奈法利安感到自己的无名指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温暖,这股暖流在他几近干涸的血液中涌动,转瞬间已扩散至他的全身。
他感到自己整个人就像得到新生一样,那股暖流就像一只手,轻轻地抚平了他浑身的伤痕,消除了折磨他的痛楚,驱散了一切企图将他拽入死亡深渊的邪恶。
就像是父亲的手。
宽厚、粗壮、干燥、有力。当他顽皮惹祸后会像捉小鸡一样把他拎到膝头打他的屁股,当他乖巧听话时又会轻轻地捏他的小脸——让世界上所有的儿子们既爱又怕的手。
“别太逞强了,维克多。”那个男人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听到这句话,奈法利安的泪一下子就漫出来了。
他顿时慌了,不知所措,愣了好半天才笨手笨脚去擦眼睛,全没注意到他的躯体已经能够活动自如。
“你依旧是个小孩子,维克多。”那个人低声说。
奈法利安仿佛看到两鬓已略有些斑白的埃博斯塔夫用他那宠溺、无可奈何、同时又夹杂了些许敬畏的眼神望着他,低声说:
“你毕竟还是个孩子,少爷。”
他仿佛看到自己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双臂环胸,用高大傲岸的身影将他笼罩其中,皱着眉头瞅着他:
“你还太嫩了,小子!”
他仿佛看到光头中将安多洛夫,一手搓着下巴上的胡茬一手拍着他的肩膀,像个大哥哥一样哈哈笑着对他说:
“说到底小奈还是个毛头小鬼嘛!”
他甚至看到了维埃兰-瓦拉斯塔兹,那位高深莫测的红龙教父用那双亚麻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却什么也没说。
奈法利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数不清的委屈、愤怒和无奈被那个披着黑斗篷男人的一句话全勾了出来。他攥紧拳头狠狠地埋怨自己太软弱,明明是个大人了却还像小孩子一样哭泣,可他就是没办法再搬出那副毫无破绽的扑克脸。
“我们还会见面的,维克多。”
留下这句话后,黑袍男子的身影开始逐渐凭空消失。
奈法利安胡乱抹了抹脸,从地上猛地跳起来,冲上前扳过那个人的肩,不由分说一把掀掉了他的斗篷!
“你到底——”
话还没说完,奈法利安却已大吃一惊!
黑斗篷下的那个人,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人的黑发比他短一些,腮帮和下巴上略微蓄了些胡茬,眼角多了几道纹路,却有着一双和他完全相同,或者说,更加锐利的金瞳——
他的体格更壮硕,声线更低沉,力量更强大,各方面都正值巅峰状态——
这根本就是一个步入壮年期的他!
“父……父亲?……”奈法利安目瞪口呆。
“你的确还只是个孩子。”
那个人面无表情地说:
“你的故事还很长。”
……
奈法利安大吼一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浑身冷汗,心跳剧烈,呼吸紊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四周的家具摆设,又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几乎被汗浸透的枕头。
原来只是个梦吗?
清晨的微光撒入厄运之槌远郊的森林,乳白色的雾像飘在湖面的纱。
天已经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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