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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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抬头向爸爸望去。贝尼用烟斗柄向上一指,点点头。如果贝尼不是这么舒适,裘弟一定又要问他,这些鸭子是什么种,飞到什么地方去。如果他能像他爸爸那样知道种种事情,他想,他不要这些数目字和拼法也可以对付过去了。但是他喜欢那读本。里面大部分是故事,这些故事虽然不像他爸爸讲的那么好没有一篇能有这么好的但终究是故事呀。

    贝尼说:“得了,要就睡在这儿,要就上床去。”

    贝尼站起来,在火炉上敲落烟灰。就在他弯腰的时候,狗突然大声吠叫着,从屋子下面窜了出去。好像是贝尼的动作惊醒了它们的好梦,而它们现在正向一个想象中的敌人扑去。贝尼打开前门,将手掌罩在耳朵后面倾听。

    “现在除了狗的吠叫外,我听不出别的什么声音。”

    小牛叫了,那声音一下子显得既恐怖又痛苦。接着又是一声更凄厉的惨叫,然后猝然闷住了。贝尼连忙跑到厨房里去取他的枪。

    “拿火来”

    裘弟认为这是对他妈说的,也紧跟他爸爸去拿他自己那杆老前膛自从老缺趾上次光临后,他爸爸就准许他装上了弹药。巴克斯特妈妈很勉强地点燃了一块木片,用她慢吞吞的脚步探着路。裘弟爬上厩舍的栅栏,现在裘弟可懊悔自己没带火把。他什么也看不见。列泼和裘利亚的吠叫声都沉默了,他只听到一阵阵厮斗、咆哮和许多牙齿在咬啮的乱糟糟的声音。从这些声音中间,传来了他爸爸绝望的喊叫。

    “咬住它们,裘利亚拖住它们,列泼我的上帝,火把呢”

    裘弟转身翻过栅栏,跑到他妈妈踉前,接过了火把。正在发生的事,只有贝尼才能掌握。他又跑回去,用手将火把高高举起。原来是狼群闯入厩舍,咬死了小牛。约摸有三打还多的饿狼正在周围打转。一对对眼睛迎着火光,就像污浊的池水那么闪闪发光。它们很瘦,皮毛粗糙,白厉厉的牙齿,就像颔针鱼的尖嘴骨。他听到他妈妈在栅栏另一边的尖叫声,才发觉他自己也在尖叫。

    贝尼喊道:“稳住火光”

    裘弟竭力拿稳火把。只见他爸爸举枪就打,接着又是一响。狼群掉过头去,像灰色的潮水一般涌过围栅。列泼追着咬它们的脚。贝尼跟在它们后面高声呼喊。裘弟跟在他爸爸后面,努力用火光照着那些迅捷的形影。他突然记起另一只手还拿着他自己的那柄枪,就将它递到他爸爸手里。贝尼拿起它又放了一枪,狼群就像一阵雷雨那么消逝了。列泼犹豫了一阵子,它那淡色皮毛在黑暗中很显眼。接着,它转过身子,一跛一跛地回到了主人身边。贝尼蹲下去,抚慰着它。然后,贝尼也转过身子,慢慢走进了厩舍。母牛正在那儿哞哞悲鸣。

    贝尼镇静地说:“给我火把。”

    他举起火把,向周围照了一圈。那头被撕碎了的小牛躺在中间。离小牛不远,躺着老裘利亚,它的牙齿还紧紧咬住一只瘦狼的咽喉不放。那只狼已快断气,眼光呆滞无神,身上生满疥癣,还爬着许多扁虱。

    贝尼说:“好样的,老姑娘。放了它吧。”

    裘利亚松开它,退到后面。它的牙齿由于年老已磨损得像玉米粒一样平,这也是它只能咬死一只狼的原因。贝尼注视着被肢解的小牛和死狼,接着就像在注视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的绿荧荧的眼睛那样,注视着外面的黑夜。他显得又矮小,又萎靡不振。

    他说:“这下子啊”

    他把枪还给裘弟,又到围栅边取回自己的枪。他弯腰拉起小牛的一只脚蹄,坚决地拖着牛尸向屋里走去。当裘弟体会到他爸爸的意思是预先准备好,以防这批劫掠者再回头时,他不禁发抖了。他到现在还是怕得要命。一头熊或一只豹转身抵抗时也常常使他感到惊恐。可是人们总是举起枪站在那儿,狗也可以扑上去或者退下来;但刚才厩舍中那凶恶的群狼夜袭的景象,却使他永远不愿再碰到第二次。他巴不得他爸爸能把小牛尸体拉到树林里去才好。巴克斯特妈妈来到门口,用发抖的声音叫道;

    “我不得不摸黑上这儿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又是熊吗”

    他们走进屋子,贝尼从她身边擦过,到火炉前面拿起那把吊在火上的水壶,用热水来给狗洗涤伤口。

    “狼群。”

    “啊,我的老天爷它们咬死小牛了吗”

    “咬死了”

    “啊,我的老天爷这是小母牛呀”

    当他把热水注入木盆里给狗洗伤口时,她跟了过来。伤口并不怎么厉害。

    “这些野兽,我希望每一次狗都能咬死一只。”他严厉地说。

    在温暖而又安全的屋内,裘弟现在反而因他妈妈的惊怕而显得勇敢起来,他终于能够开口了。

    “它们今晚还会回来吗,爸我们要不要去猎取它们”

    贝尼将熟松脂末擦到列泼胁上一个撕裂成锯齿形的很深的伤口里。他没有心情回答问题或者谈论任何事情,直到他给狗扎好伤,又在靠近他卧室窗下的走廊地板下面铺好一个舒适的狗窝,这才张嘴说话。不过他的意思并非是准备再度受惊。他回到屋里,洗过手。然后把手伸近炉火取暖。

    “现在是一个人最需要喝酒的时候,”他说。“明天我一定上福列斯特家去要一夸脱来。”

    “明天你到那儿去吗”

    “我必须去取得他们的援助。我的狗虽不错,可是一个胖胖的女人、一个矮小的男人和一个一岁的小鹿般的孩子,岂是这许多饿狼夜袭时的对手”

    这使裘弟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爸爸居然会承认自己不能单独对付一桩事情。但是狼从来不曾成群地侵入垦地,因为众多的鹿和小动物已足够喂饱它们了。就是来了也很少,一只或者一对,胆怯地潜伏着,只要人们一惊动,就逃走了。它们从来不是他们的主要威胁。贝尼脱掉裤子,把脊背转向炉火。

    “这次我可真的吓坏了,”他说。“连我的屁股也吓凉了。”

    巴克斯特一家都上了床。裘弟查看清楚窗户是紧紧关着的才去睡觉。他试图让小旗和他一起躺在被窝里,但是,不论他怎么一次又一次地盖好被子,小鹿总是把它踢了开去。它躺在床脚下已感到很满意了。裘弟在夜里醒了两次,每一次总要把手伸下去摸到小鹿仍旧在那儿,才感到心中踏实。小旗还没有那即将长成的小牛那么大呢在黑暗中,他的心不禁怦怦乱跳:原来垦地这一堡垒也是可以攻破的啊他拉起被子蒙住头,不敢再睡。可是,在这第一个寒冷的秋夜,床毕竟是个很舒服的睡觉的好地方

    第二天早晨。贝尼起了个大早准备上福列斯特家去。狼群夜里没有回来过。他希望里面已有一、两只受了重伤。裘弟要求跟爸爸一起去,可是他妈妈坚决拒绝独个儿留在家里。

    “你们全在开玩笑,”她抱怨说。“我能受得了吗我能受得了吗也不想想自己是个男子汉,一点不为你妈着想。”

    他的自豪感被她引动了。他拍拍她的臂膀。

    “不要发愁,妈。我留下来,不让狼群走近一步”

    “这才对呐。一想起那些狼,我就吓得直抽筋”

    当他爸爸向他保证,狼群决不会在大白天出现时,他觉得胆子更大了。可是,当贝尼骑上老凯撒走后,他就不由自主地忐忑不安起来。他将小旗拴在他卧室的床柱上,然后到凹穴里去担水。当他回来时,他断定自己听到了好些他从来不曾听到过的声音。他不时地回头张望,而且一下子换成了快步,直到转过围栅的拐角。他是什么也不怕的,他自言自语说,可是,也许他妈妈正吓得要死呢。他急急忙忙地劈好木柴,把厨房里的柴箱塞得几乎要溢出来,还在火炉边架起了一大堆,以免他妈妈以后想到时再叫他上外面去。他又问她要不要熏房里的肉。她不要肉,可是要了一罐猪油渣和一碗猪油。

    她说:“现在你爸出去了,可是从来没有提到怎么处置这可怜的小牛,不论葬了它,煮了喂狗,还是储藏起来当兽饵。最好等你爸说了再办。”

    再没有其它外出的事务需要办理了。他随手闩上他身后的厨房门。

    “你把那小鹿放出去。”她说。

    “妈,不要叫我把它放出去。怎么了,要让它的气味象撞钟那样把四面八方的饿狼都招引到这儿来吗”

    “不错。不过,要是它自己不顾礼貌,你就得跟着它随时打扫干净。”

    “我愿意。”

    他决定去阅读他那本拼法课本。他妈妈已从那只放着多余的被子、冬衣和巴克斯特岛地契据的大板箱里,把它翻了出来。他聚精会神地阅读了整整一上午。

    “我从来没见过你对这本书这么满意。”她不无怀疑地说。

    其实他简直没有看到书页上的字。他是什么都不怕的,他又一次自言自语说。可是他的耳朵却在紧张地倾听。整整一上午,他总是在倾听有没有狼群冲进来时那无数脚掌急骤的践踏声。但他最希望听到的却是老凯撒的马蹄踏在沙地上和他爸爸在门前说话的美妙声音。

    贝尼回来刚好赶上午餐。他早上只吃过一点儿东西,现在可饿了。他一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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