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毛毯，轻轻地放在他的膝盖上。
是青衣。
每当海风格外大的时候，她就会拿一条毛毯过来。
毛毯覆着端木子房的腿，却眨眼就被海水打湿一半，端木子房仰头看着星空，轻声细语，“人这一辈子，做不得坏事。”
青衣眼神温纯而善良，望着端木子房，他说的这话，了解端木子房的旁人听来恐怕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好像屠夫说自己是出家人一般的荒谬，只是青衣却笑不出来，她是知道的，端木子房说的是真心的话。
“你信不信鬼神说？”端木子房的目光依然投放在空洞广阔的星空，问。
他的声音，被海浪覆没大半，只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青衣却能够听的清楚。
青衣蹲下来，把脸蛋贴在端木子房的腿上，点点头。
“信鬼神？”端木子房轻叹一声，笑道，“以前我不信，现在开始相信了，好像叶子，以前从来不信命，他崇尚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虽然这样的话从来不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但是他却比任何敢说这话的人都敢于去做，他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一件不是让人拍案的，拍案叫绝也好，拍案惊起也罢，在我看来，他无非就是在跟命斗，只是现在，他妥协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看到他对什么东西妥协的一幕，哈哈。”
“人都会变的。”青衣低声说。
“是啊，会变，都会变，今天的我是这副容貌，过了几天，再照一照镜子，竟自己也认不出自己来了，这种感觉当真是可怕的很，所以最善变的，最可怕的，就是人自己，利欲熏心，单纯明净，无非都是每个人给自己扣的帽子，过了今时今日这一刻，你我的命运又会走到哪里，恐怕除了它，谁也不知道。”端木子房说着，手指指了指天。
青衣默声不语。
“说不准，飞来横祸，我就死在了今晚。”端木子房笑道。
“不许乱说。”青衣咬着嘴唇，抬头看着端木子房清俊的笑容。
端木子房轻叹一声，手放下来抚在青衣的脑袋上，后者便如同小猫一般温顺地伏下了头，贴在他的腿上。
“所以闲暇的时候，你也不要总是沉默着站在我身后，多看一看星空，总归是有些好处的， 我喜欢这个时候，听着海浪，头顶着星空，抬起头就像是看见了命运的伟大，我信命，也相信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我怕做坏事，但是为什么我还是要做这个恶人，去杀这么多人，日本人也是人，我还是要杀，当畜生来杀，我知道我死了肯定要下地狱偿还的，但是我还是做了，不是我伟大到要去做这个敢说敢做的愤青，只是人活在世上一辈子，难得来走一遭，多少人有心却也无力，这辈子我投了个好胎，有背景有身份，我不愿意去做一个吃老本的富二代二世祖，也不愿意跟叶子一样去做一个有野心有城府的官二代，我只是想借着这一世得来不易的身份和权力，还有一点点头脑，做一点旁人敢想敢说却不敢做的事情，所以我说跟着叶子肯定比跟着我有出息，我知道，从来到日本的那一天就知道，我很难活着回去了。只是你傻，非要跟着我来。”
青衣安心地靠在端木子房腿上，轻声说，“我也信命，我相信这就是我的命。”
端木子房微笑，抬起头看着天空，星光灿烂，心中明媚，叶无道啊叶无道，我不那么羡慕你的艳福了。
蓦地，一阵大海风吹来，浪头拍上了礁石，原本蛰伏不动的青衣却在一眨眼消失，像是一条矫健的海龙，刺破了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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