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世界太小还是丢了你
→解风情31←
穿前一天的衣服去公司太容易露馅儿,景戚戚天不亮就鬼鬼祟祟地从梁以白家出来,直接回家换衣服。到家后她掏出手机才发现,从昨天下班后不久到凌晨,胡励居然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
她胆战心惊地拨回去,还不到早上六点,胡励已经醒了,声音没有任何倦意。
景戚戚故意用病恹恹的声音开口,弱弱问道:“你给我电话啦?我昨天下班就有点儿感冒了,吃了药睡到现在。”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似的,胡励问了问她严不严重,然后就自作主张地叫她在家再休息一天。
“抱歉戚戚,你生病了我也不能请假,这几天太忙,我还得去工地亲自看看……”
胡励的声音透着歉意,这个项目是他归国后的第一个重点项目,他必须给总部的老板一个交代,也算是对自己事业交出的一份答卷,所以不得不格外用心。
景戚戚吸了吸鼻子,赶紧对他说不要紧,工作重要。不知道是不是被梁以白传染了,这会儿她还真的有些流鼻涕。
放下电话,景戚戚虚弱地瘫倒在大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一般。原来撒谎这种事,做多了也就上了瘾,怪不得人家说谎话说多了就成了真理,还真有几分道理。
她连衣服都没脱,蜷着身体就睡着了,因为她回家时蹑手蹑脚,景家二老以为她又没回家,所以根本就没看向景戚戚的卧室。无人打扰,她睡得很沉。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嘹亮,景戚戚眼皮动了动,闭着眼伸手来回摸索,一把抓住,拿到眼前。
这号码陌生,但尾数是六个六,如此牛逼的手机号,对方肯定非富即贵,她勉强支起身体,哑着声音接通。
“怎么,听动静这是感冒了?二哥没照顾好你啊。”
揶揄的话语传来,即使没看见对方的脸,但景戚戚也完全能在脑海里勾勒出胡勤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叫人恨得牙痒痒。
“有事吗?”
她沉住气,没上他的套,非常平静。大概是没想到面对自己的挑衅还能这样淡然,胡勤不禁咂咂嘴,想要撩骚的浓重兴致也几乎立即就被浇熄了。
“没事儿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子?”
景戚戚哼了一声,她还记着饭桌上胡勤的那一脚,低头一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并不是很疼。但是一想起他的唯恐天下不乱,她还是咬了咬嘴唇。
“要么说事儿,要么滚。”
她从牙关里挤出来一句,看着不远处穿衣镜中的自己,眼袋浮肿,面色苍白,头发蓬乱,活像个女鬼,不禁心情更添抑郁。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下午三点我在老地方等你,请你喝酒。记着,见不到你,我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景戚戚。”
胡勤一口气说完,抢先挂了电话,景戚戚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忙音,皱紧了眉头。
胡家老三,虽说恣意任性,做事乖张,但并不是掂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他主动找景戚戚,绝对不是叙叙旧那么简单。
这一点景戚戚也很清楚,所以她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就开始在脑海里将自己对胡勤的种种认知努力地往一起拼凑――
记忆里,胡勤似乎一直都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高中没读完就说什么也不念书了,为此甚至还差点儿自杀过。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以后,胡语正和李筱铭就都放弃逼他上学了,只求这小儿子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
在家休养了大半年以后,胡勤“重出江湖”,虽然在圈子里年纪最轻,但因为心最野,胆最大,玩得最狠,不出一年竟是硬生生成了知名人物。在很多地方,提起“胡老三”绝对撑得住场面,可见胡勤这个人也不只是爱玩而已。
他做事既不在乎道德也当然藐视法律,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他高兴。
因为有一阵子迷上了洋酒,胡勤索性就自己开了家酒吧,既然开就要开成顶级bar。这么爱玩的人居然真的耐得下心来连续在店里蹲了几个月来打点生意,所以才有后来他和景戚戚在酒吧遇见的那一幕。
他口中的“老地方”,自然也就是这家酒吧,好几年过去了,胡勤断断续续做过好多赚钱不赚钱的生意,手上过的钱都是上十位数的。可只有这家酒吧,他说什么也不转手,甚至一直亲自过问,每个月都要去坐坐。
想到和胡勤的第一次碰面,就不得不想到和胡励的第一次,这兄弟俩,都够让人头疼的。景戚戚叹了一口气,再也睡不着,只好在浴缸里加了几滴精油,好好泡个澡来舒缓一下全身紧绷的肌肉。
很用心地挑选衣服搭配鞋和手包,景戚戚不想在面对胡勤时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和凄苦,那样的话他更会奚落她,她要将最光鲜最高雅的一面展示给他,告诉他即使不依附胡家的权势,她依旧过得很好。
与男人碰面,时间的拿捏便极为重要,提前显得太主动,迟到太多则是不尊重人,所以,景戚戚选择在三点零五分的时候推开了包房的门。
晚了五分钟,刚好让胡勤有些着急,却又没到完全失去耐性,快发疯的境地。
随着她的步履姗姗,今年流行的前后不对称的裸色长裙飘曳着,细长的腿在柔软的纱料中若隐若现,高腰的设计让景戚戚整个人显得更为挺拔婀娜,她并不很高,但九厘米的高跟鞋踩在脚下,令她看起来十分纤细高挑。
四十分钟的精心装扮,遮瑕膏将黑眼圈和苍白面色全都掩盖住,珊瑚红色的唇膏和同色的腮红描摹出了自然的好气色,化妆术确实神奇,能化腐朽为神奇,更何况景戚戚本就是个美人儿。
“有点儿堵。”
她冲一脸焦躁,在看清来人时又忍不住一脸惊艳的胡勤微微颔首,只是陈述了一下事实,语气里并无愧疚,更听不出来道歉的味道。
果然,她就是这样,丝毫未变,胡勤情不自禁地绽开笑容,之前等待时的烦躁一扫而光,叫人上酒。
“还是好久以前你存的酒,那天你喝了一杯就舍不得再倒,说以后有了好事再慰劳自己。”
他回忆起她当日的笑容,眼眶竟有些温热,明明自己最先看见她认识她,陪着她在这间酒吧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子,可为什么最后抱得美人归的却是胡励!
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是嘛?那个,你知道的,我不记得。”
终于勉强地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景戚戚好奇地打量着包房里四周的设施,带着对周遭无比陌生的稍显戒备的神色。胡勤盯着她看了好久,见她这样子不似作假,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很快两瓶红酒端上来,果然,其中一瓶不是很满,应该是喝过的,胡勤挥退服务生,自己亲手来倒酒,递给景戚戚。
“尝尝,味道更醇厚了一些呢。”
他抿了一口,示意景戚戚也来喝一口,他当然记得,曾经的她爱喝酒,也懂酒,两个人可以坐在吧台前,一个下午又说又笑,喝下几万块的洋酒。
她不急着品尝,只是转动着高脚杯,看着酒红色的液体微微,一瞬间,她自然也想到了那些无拘无束的年少时光,说不想念是假的。
“我人已经在这里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终于,景戚戚还是放下了杯子,神色严肃,收敛了微微的笑意。胡勤掀起眼皮看了她一下,冷哼一声。
“还真是心急啊,子,”顿了顿,他打量着她的神情,慢悠悠道:“只可惜,我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她不置可否,只是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见景戚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胡勤咬咬牙,脱口而出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一开始被两家安排和我二哥相亲的,是景嫣嫣,不是你!他搞错了,弄混了姐姐和妹妹,可已经先睡了你,所以不得不娶你!”
“啪!”
一声脆响,景戚戚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抖,撞到了茶几上,酒杯晃了几下,还是被撞翻,酒液洒了出来,杯子滚动几下,落在脚边。
浅色的裙子上立即被溅上星星点点的暗红,但景戚戚根本顾不上擦拭,此刻,她满脑子里都是胡勤刚刚说的那段话!
搞错了,弄混了,所以,胡励才会娶她,怪不得,当日在书房门口,她听见胡励说,娶她是为了心安。
这些年,景戚戚一直搞不懂,这个“心安”到底代表了什么,她想不通的问题,居然今天有了答案,而答案却是这么的残酷和冰冷!
“你、你说什么?他弄错了我和嫣嫣?”
还存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景戚戚喃喃出声,她从不知道,景立人、谭月或者景嫣嫣三个人也从来没有吐露过半句,曾经有撮合景嫣嫣和胡励的想法,她根本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们家里人其实都知道,你家里人也都知道,怕说出来反而麻烦,所以一直瞒着你,要是你不流产,你和我二哥一直挺好的,这件事可能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明明以为说出这些话,彻底断了景戚戚对胡励的那份念想儿,自己会非常轻松和愉快,没想到,当胡勤对上景戚戚此刻那震惊又无措的表情,他只有心疼,顾不上高兴。
他甚至暗暗反问自己,是不是这个决定完全错了,除了伤害她,此外没有任何益处。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景戚戚的心底一寸寸凉了下去,女人就是这样,即使逼迫自己在感情上再坚决,可是得知这样的,也依旧难逃痛不欲生。
就算她打定主意,要狠狠报复胡励,可现在,她发现他们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景戚戚茫然了。
她曾怨恨景嫣嫣为了伤害自己而勾引胡励,但揭开她才赫然知晓,他根本就该是人家的男人。机缘巧合,百般错误之下,她得到了他,分明自己才是名不正言不顺,又哪里有资格去憎恶呢?
捏着茶几的边缘,景戚戚不可遏制地在颤抖,她终于弄清楚了那句让她痛苦纠结了很多年的话的由来,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胡励会让自己爬上胡勉的床,亲手导演了一出家族丑剧,或许,他不甘心,又或许,他爱的真的不是她。
“真好笑,比电视剧还假。”
她嗤的一声笑出来,双眼灼灼地看向对面的胡勤,他正一脸急迫紧张地盯着她,却又不敢上前,生怕再次刺激到她。
景戚戚歪过头,眯细了一双精致的杏核眼,收住笑声,声音刻板古怪道:“胡勤,你现在又来做什么好人,选择这种时候告诉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还不够惨,是不是?”
说完,她忍着强烈的心悸忽的站起来,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景戚戚无力地抬了一下手,就软软地跌回沙发。
胡勤看出她的不对,冲上去,在她摔倒前一秒,稳稳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停了那个可怕的消炎药,果然今天不再腹泻
谢谢灵和lulu的地雷,谢谢滚小乐的火箭炮,谢谢你们!
→解风情32←
胡勤伸出手,轻轻将床头的灯光调得再暗一些,静静地凝视着床上女人沉静的睡颜。
景戚戚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身侧的手背上插着针头,青色的血管很细,药水随着输液管一滴滴流进她的身体。
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加上最近天热,她的血糖稍低,很容易晕倒,尤其刚刚还经历了那样的巨大刺激,想起她倒在自己怀里时那又青又惨白的面色,胡勤不禁心有余悸,暗暗后悔不迭。
“我只是想叫你对我也好一些,哪怕只有对二哥的一星半点儿,也不行吗?”
胡勤握着她的另一只手,在自己下巴处轻轻揉搓着,双眼流露出深重的痛苦之色,喃喃轻声开口。
按年纪,其实他比景戚戚还要小,可胡勤不在乎,从她喝霸王酒不给钱那次,他就莫名其妙地动了心。
对,就是莫名其妙,跟撞了邪似的。
从十六岁就偷偷和发小一起开了荤,到遇见景戚戚,这期间胡勤碰到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里面有上过床的,也有暧昧不明,打情骂俏,亲个小嘴儿捏捏大腿的,说到底,什么样式的女人胡家老三没见过没玩过?
偏偏她是景家的女儿,偏偏她是景嫣嫣的姐姐,偏偏胡励到底娶了她。
景戚戚和胡励结婚当晚,胡勤已经喝到快要人事不省,他疯了似的离开酒宴,冲到常去的会所,一口气叫了四个小姐,把她们一起拖。前面咬后面叼,两只手也不闲着,等到他终于忍不住一泻千里时,脸上的泪哗哗得止都止不住。
事后,四个女人每人得了一套洋房,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可以说出去胡家三少爷高|潮时喊出来的那三个字。
都是高级公关,伺候的爷大多是一个圈子的,这头连着那头,胡勤生怕她们中的哪一个活腻了,一不留神嘴巴不严,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唯一知道他的小心思的人,恐怕就是胡励,他的二哥。
“老三,这世上很多东西都很好,但是不能碰。”
新婚不久,有一天胡励单独来找胡勤喝酒,酒酣耳热之际,他如是说道,旁敲侧击,意图却已经很明显――他知道,他的三弟早就动了心思,且一直还存着些见不得人的念想儿。
“为什么不能碰?先遇到你的是我,先喜欢你的也是我!”
往事一幕幕,叫胡勤激动起来,他失控地握紧了景戚戚的手,忍不住狠狠地摇了几下。
因为强烈的痛感从指尖传来,景戚戚拧着眉头悠悠转醒,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胡勤,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她顺着两个人紧紧连在一起的手向上看,看见头顶的吊瓶,这才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声音嘶哑道:“我怎么了?”
景戚戚只记得,自己起身很急,之后就两眼一黑,看这架势,自己是厥过去了。
“有点儿低烧,血糖也偏低,大夫说没休息好,打点儿生理盐水葡萄糖就好了。不过就是要多休息,别到处跑了,大热天的。”
胡勤不松手,只是微微将头扭到一边去,双眼低垂着看着地板,景戚戚瞥着他,不懂为何他眼眶泛红。
她抬头,盯着那大半瓶盐水,医生怕她身体受不了,特意调得很慢,药水一滴滴缓慢地落下来。景戚戚看了一会儿,顿时觉得眼睛有些疼。
“胡勤,你别想骗我了,要是上个床睡一觉就能绑住胡励,那他早就不知道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也不知道,景嫣嫣,也就是我妹妹,她喜欢的一直都是我的发小梁以白。”
深吸一口气,她艰难地忍住咽喉处的干渴和疼痛,双目灼灼看向胡勤。
这个世界不怕被蒙在鼓里,怕的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此对比来看,她输得不算惨烈,起码,胡勤以为自己看得通透,其实盲点同样甚多。
他莞尔,空着的那只手避开她的手背,帮她拉高薄被,嘴角扬起一字一句道:“一个女人即使有喜欢的人,也不排除她为了某种目的和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不是吗?比如景嫣嫣,再比如,你……”
他越说越凑近,唇几乎贴到景戚戚的脸上,意有所指。
就在她心一沉,以为胡勤还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又坐回去了,上身笔直,一扯嘴角讽刺道:“你这个妹妹很聪明,一开始没马上和我二哥见面,发了几条信息几张照片几封电邮。你不会不知道,我哥虽然年纪比我大,可到底没怎么谈过女朋友,这方面不如我。尤其,你妹妹把你说话办事的模样儿学了个十成十,连照片发的都是你最近的生活照,所以那天,我哥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胡勤摸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徐徐道来,他和景嫣嫣这个女人还未曾有过正面接触,不过单单只从这几件事上来看,她就不简单,起码藏得很深。
“那她是什么意思?还有,胡励搞错了就搞错了,干什么非得一错再错?你爸妈难道也默许了他?”
想到这里,景戚戚简直要骂人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公婆算是通情达理的人物,没想到竟也放纵着儿子做出这种事!
他骗她爱上他,却又给她狠狠的致命一击,可当初招惹他的明明不是她,他凭什么!
“具体的,我真不知道。我们家不比别人,五口人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看着融洽,其实骨子里都很疏远。”
胡勤这次倒是一脸真诚,说实话,他也弄不懂,一向精明的二哥为什么会在这种男女之事上叫人摸不着头脑。
景戚戚看了看他漂亮的瞳孔,在幽暗的灯光下像是枚晶莹纯粹的琥珀,她心底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多么漂亮的男孩儿,可偏偏,不如外表那么单纯无害。过早的社会淬炼,已经让他早早踏入了成年人的残酷又肮脏的世界。
他曾是她多年前的朋友,她曾对他无话不谈,甚至很多次毫不设防地对他诉说着自己对胡励的爱意。如今想来,真是讽刺,那些话对他也真的无异于一种情感上的凌迟。
怪不得他一爆发起来,就再也按捺不住,甚至不惜在胡家的聚会上,故意伸脚叫景戚戚跌倒。
胡勤求的就是一个:天下大乱。
她看了他许久,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可太多繁琐的线头儿,扯动哪一根,都显不出头绪,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此时此刻,景戚戚明白,就连胡勤的话,她也不能全信。
“吊瓶打完我就走。”
她估摸着时间,天都快黑了,连续两个晚上不见人影儿,胡励绝对会起疑,她还不想先打草惊蛇。
“嗤,我知道留不住你,你干嘛非得说的好像我要硬生生扣人似的?”
胡勤冷笑一声,斜起眼睛看景戚戚,满脸都是不屑,隐隐潜藏着失落之色。
她抿起嘴来,一言不发,只盼着时间过得快些。两个人都不再开口,房间很静,似乎只有药水流过输液管时发出的细小声响。
没多久,胡勤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拿起来走出去,隔着门才接通。
他很快捏着手机回来,没再坐下,站着,弯下腰,伸手拢了拢景戚戚耳边的发丝,柔声道:“我告诉二哥你在我这里,中暑昏倒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好了,你不用多说,记得凡事长个心眼儿。”
胡勤直起腰,微微笑了一下,他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
乍一听见胡励要来,景戚戚还是很没有出息地颤抖了一下,她知道了太多秘密,一瞬间有些做不到假面示人,尤其,那个男人还是她唯一爱过,唯一恨过的。
“好。”顿了顿,景戚戚又牵了下嘴角,声音生涩道:“谢谢你,三儿。”
猛地再次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胡勤的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拧景戚戚的嘴。
提起胡家三爷,谁敢不给几分薄面,偏景家小姐,一口一个“三儿”,根本不管他的一张臭脸,打死也不改。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胡勤猛地稳住了身体,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冲她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景戚戚闭上眼,药效很明显,她有些困,没几分钟真的睡着了。
睡梦中似乎被人抱了起来,她难受地挣扎了几下,被人紧紧搂在怀里,她忍不过,扭了几下,没有醒来。
“辛苦了,我最近太忙,真的顾不上她,她身子又弱。”
胡励低头,看着景戚戚的脸,冲胡勤一颔首,惹来他一贯的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笑。
“二哥这话可真见外,我都不爱听。”
说完,他笑着帮他拉开车门,让胡励抱着景戚戚坐到车里,冲他摆手道别。
从下午就开始昏睡的结果就是,到了后半夜,就再也睡不着。
景戚戚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其实她一动,旁边的胡励就察觉到了,他背对着她在看文件,将自己那一侧的阅读灯调得很低,怕晃到她。
“先喝口水。”
胡励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扭亮灯光,将放在一边的水杯递过来。景戚戚愣了一下,对上他的眼,发现戴着眼镜的他在夜色里有种特别的味道。
跟平时的冷漠相比,多了一丝儒雅的气质,她看得微怔,差点儿打翻水杯。
“小心!”
多亏胡励手疾眼快,水没洒,他干脆不用她拿,端着杯底喂她喝了半杯,久睡起来一定口渴,他早有准备,里面还加了一点儿盐。
景戚戚摇了下头,示意不喝了,胡励放下杯子,将她抱在怀里,用下颌抵着她的头顶。
“天热,就别到处跑了,幸好今儿有老三,万一大街上晕了呢,谁敢上前啊?”
他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地劝着她。
若是以前,景戚戚笃定自己那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作祟,又会被这些话感动得心底暖洋洋,可是现在,她只剩一片冰凉。
“嗯,知道了。你呢,房山那边的项目怎么样了?”
景戚戚乖巧地应答,没露出异色,顺势瞥了一眼床头的黑色文件夹。他还沿用着她的工作习惯,黑色的不是急件,就是重要文件,看来,胡励最近真的很忙。
“还好,过几天要亲自再去一趟。你要吃点儿什么?”
他摘下眼镜,折叠好放在一边,揉了揉眉心,扭过头来吻吻她嘴角。
景戚戚摇头,她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很没有胃口,一到夏天她就这样。
见她不说话,胡励套上裤子就下床,十多分钟以后又上来,手里端着的是一碗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素面。
“不爱吃面就喝汤,特意没放几滴油,怕你闻着恶心。”
他把筷子递给她,又叮嘱一句:“不吃饭没法吃药,听话。”
景戚戚握着筷子,挑了几根面送到嘴里,慢慢咀嚼。她想,她要是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等她实在再也吃不下,想告诉胡励自己吃饱了的时候,却听见身旁传来了淡淡的鼾声。他原本只是靠着床头等她吃好,没想到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景戚戚披上睡衣,站起来将碗筷收拾好,她重新钻到被子里,胡励顺势翻身,将她一把抱住。
她看着他疲惫的眉眼,了无睡意,只觉得心惊肉跳,一切都那么虚幻缥缈——
作者有话要说:论痴情,小弟也不比以白差呦呵呵呵呵~~~
→解风情33←
上司已然化身拼命十三郎,下属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浑水摸鱼,大中华区各部门一扫之前那位北欧boss在任时的松懈懒散,全都如陀螺般高速运转起来。
景戚戚只请了两天病假,就被人事经理给一个电话火线召回。
看来,是胡励忙得顾不上为她以权谋私。确实,他三天只回了一次家,冲了个澡,拿了两件衬衫,晚上都在公司加班。
“忙完这个项目,我休假,我记得你以前一直嚷着要去浮潜。”
胡励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探出头来,扶了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看了一眼进来取企划书的景戚戚。
她笑笑,不置可否,等全都忙完怕是已经到了年底,明天怎么样尚且不知道,更何况以后呢。
“胡总,那没事儿我就先出去了。”
景戚戚略一弯身,在公司,在人前,她依旧做足一个助理应有的本分。胡励迟疑一秒,在她脸上他并没有寻觅到预期的欣喜和期待,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个意味丰富的眼神。
午餐时胡励与总部来的几位考察顾问有一次公务聚餐,按照常规,这种饭局景戚戚是应该出席的,但胡励担心她身体,执意让她休息,她也就没再推拒。
等处理好手头工作,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胡励刚传了短信来,准许她直接下班,并且说自己晚上依旧有应酬,可能要晚回家。
景戚戚快速地回了一条,说知道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打出了“少喝酒”三个字。
放下手机,她莫名地空虚,原本试图想要用繁重的工作来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想到今天再次提早下班。
出了公司大楼,这个时间段虽然不比晚高峰的喧闹,但依旧繁华异常,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景戚戚竟在一瞬间涌现出苍凉的心情。
她顺着荫凉的小路超前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她恍惚意识到周围的建筑有些熟悉时,她才反应过来,居然一路走到了自己的高中。
四点多钟,自然还没有到放学时间,景戚戚站在校门口,并不打算进去,但也舍不得就这么走开,一时间就愣在原地,呆呆地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她毕业多年,母校变化颇大,cāo场大规模翻修,体育馆游泳馆也焕然一新,校门宏伟壮观。这所学校培养了大量遍布海内外的知名校友,自然每年都会有不菲的资助。
“小姐,小姐!”
门卫有保安探出头来,伸手招呼了一声,充满疑惑地盯着景戚戚,主动问道:“您是家长吗?”
景戚戚回过神来,冲他笑着摇摇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准备回家。
不想刚一转过身来,就险些撞上了人,景戚戚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挡住鼻尖,这才仰起脸来看向对方。
“我回学校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见你。”
梁以白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一下景戚戚的头发,动作熟稔,毕竟已经做过几千遍。
时光好像瞬间倒流,又回到学生时代,无数个日子里他们都这样站在校门口,或谈笑或赌气,但最后一定又会和好,一路打打闹闹回家。
“听这话,你好像没事儿就往这里跑似的。”
景戚戚缩了一下脖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躲开梁以白的触碰,但是随即她就在他眼里看见颇为受伤的眼色,立即又不敢动了。
“看心情,有时候会来这里转转,想想以前。”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景戚戚不知道该怎么再往下接话,于是不得不沉默,渐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安静了几秒,梁以白突然伸手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大步就朝另一边的围墙走去,景戚戚不妨,只得踉踉跄跄地跟上他。
围墙是由无数根铁管围成的,上面带铁尖儿,想跳过去几乎不可能,景戚戚打量了几眼,喘息道:“不行,我知道你要干什么,这边太高了我跳不过去!”
读书时她比男孩儿都淘,逃课更是不在话下,有时候肚子饿了就跳墙出去买零食,不过那时候围墙都矮,窜几下就能翻过去。
几乎每一次,好学生梁以白都得在墙这边提心吊胆地给她放风,再牢牢抱住从那头翻过来的傻姑娘。
梁以白走到其中一段围墙前,凑近了仔细观察,终于找到自己做的记号。只见他松开景戚戚的手,两只手一起抓住其中一段铁管,慢慢旋转几下,那截铁管居然就松动了,没几下就给卸下来了。
他继续,又卸下两根,中间的空隙已经非常大了,完全能容纳成年人进出。景戚戚一脸兴奋,冲他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一猫腰就钻了进去。
梁以白跟着她也钻进去,站在墙里面,快速地把那几根铁管又给旋了上去,拍拍手,干净利落。
“来了几次,在保安那里废话太多,我就留了这么一手,还好那边是监控死角,没安摄像头。”
他说起这话时,倒也有几分自得,牵起景戚戚的手就往校园里走。
没几步远,前面就是这两年新建的体育馆,傍晚时分学生很少,一楼的体育教室里只有两个班的女生在跳健美cāo,隐隐有音乐从里面传出来。
梁以白似乎对这里很熟,径直带着景戚戚走到体育馆里面,推开一扇门,里面很大,赫然是一间异常空旷的体育器材室。
“呵,真够大的,我们那会儿器材室不大,还总是落满灰。”
景戚戚啧啧称奇,她小时候好动贪玩,不像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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