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到了人定时分，仲林出来小解，刚出屋门头顶≈quot;嘎！≈quot;的一声，一只夜猫子从屋顶窜过去了。仲森说：≈quot;哥，咱爹说话响亮，我看不咋的。≈quot;
仲林说：≈quot;老三，你不知道，人有明白有糊涂之说，明白人一辈子发生的事儿都记着呢，说给儿女们，让儿女们记着老人的难处。糊涂的呢，一句话不说，一口气上不来就走了。≈quot;兄弟俩在天井里站住，仲林说：≈quot;老三，老林地你种着，别惹气生，你不好说话，我跟明仁说。≈quot;
仲森不好意思，大哥知道他和老婆闹别扭的事了。仲森说：≈quot;哥，好歹我是明仁的长辈儿，话出了口，哪有收回去的理儿？在儿女们跟前，我不能扇自己的嘴巴，他三婶早晚有明白的一天。≈quot;仲林叹着气，说：≈quot;老三，有咱爹一天，家一天不能分，爹走了，还有三年的孝期呢，让老人家安生走吧。≈quot;
到了第二天的傍晚，还是没明仁的动静儿，淑云心里又急又怕，又不敢声张，暗地里掉泪，让水英水莲在村口等她爹。今儿是小年，祭灶神送灶王爷升天，家家户户供糖瓜，烧纸钱，燃炮竹，董家一门上下，操持老人的后事，哪有心思儿盘算小年节的事。仲林弟兄三个在太爷跟前守着，不离左右，女人家在仲林房里赶制老衣。
明仁娘怀里揽着水生，淑云和两个婶子飞针走线。盘算做两身老衣给老太爷冲冲喜，老衣刚刚做完，仲林发过话来说，把爹的被褥、鞋袜、袍带一起做了，免得临时忙乱。明华娘一面做着被褥，说：≈quot;淑云，怨婶子多嘴多舌，明仁这一去不定啥时回来，老天保佑。≈quot;
明仁娘狠狠白了明华娘一眼，没言语。淑云说：≈quot;婶子快别说了，您也是为了爷爷好！甭说不是您让他去的，婶子您打发他去，他没有不应承的道理。≈quot;明杰娘说：≈quot;他太爷像是等明仁呢，老问明仁哪儿去了。明仁一时回不来，咱爹过去了，没人给太爷指路。≈quot;
太阳一过晌，明仁娘急得火上房，骂了这个骂那个，这会儿心里更加煎急，听明杰娘一说，气不打一处来，泪眼婆娑地说：≈quot;明仁有个好歹，我随他去了，让董家一块儿发大丧。≈quot;明仁娘说了狠话，大伙大眼瞪小眼，不敢说话了。
≈quot;奶奶，奶奶！≈quot;水英从外面跑进来。孙女慌慌张张，明仁娘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quot;叫唤啥，你奶奶早死了！你爹回来了？≈quot;水英嘟着嘴巴说：≈quot;二叔和小叔回来了，俺二婶也回来了。≈quot;
明仁娘高兴地≈quot;哎吆！≈quot;了一声，刚要起身出去迎接。董明义怀里抱着水莲，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来了，明义身后是他媳妇巧姐，巧姐手里，牵着个半人高的俊闺女水彦。
明义两口子进了门，给娘和婶子们请了安，问了嫂子好，把巧姐手里的孩子拉过来，给奶奶们磕头。明仁娘心里高兴，把孙女水彦拉在怀里亲了又亲，问明义：≈quot;明信呢？≈quot;明义回头不见了明信，说：≈quot;明信被小伙伴们缠住了，说不定在哪儿玩呢。≈quot;
明义见婶子们忙着做老衣，明白了七八分，问了一声爷爷，眼泪下来了。明仁娘说：≈quot;明义，快过去看你爷爷一眼，去晚了兴许见不上了。≈quot;巧姐也要去，明仁娘扯了巧姐一把，小声说：≈quot;临咽气的人跟前不干净，别去了。≈quot;明华娘在一边撇嘴。
明义在太爷的炕前跪下，连叫了两声爷爷，一时呜咽难禁。太爷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爷爷，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在嗓子里叫道：≈quot;明仁，明仁回来了吧？≈quot;明义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仲相在一边说：≈quot;爹，明义回来了。明仁给您老人家搬医生去了，这会儿在路上了。≈quot;太爷闭着眼不说话。仲林问：≈quot;你大哥回来了吗？≈quot;明义说没见大哥的面，仲林瘫坐在炕前，长叹了一口气说：≈quot;我是董家的罪人，董家败到根儿上了。≈quot;仲相忙把大哥扶起来，念劝了一阵子。
嫦娥捏了一碗儿水饺，简单收拾了几个菜，在灶王爷跟前供了供，明仁娘一边烧纸，一边含泪祷告：≈quot;灶王爷呀，您是一家之主，您老人家发发善心，让孩子躲避着点儿，保佑明仁一路平安。今年大事赶在跟前了，您老人家别记怪，不是我轻薄了您老人家，我心乱如麻，哪有好心情侍候您老人家升天，等过了这麻缠事儿，我多发纸钱，啥都有了，您老人家别跟我老婆子计较，大人不记小人怪，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俺明仁平安回来。孩子有不懂事的地方，您老人家多担待。≈quot;
淑云跪在婆婆跟前，一面流泪一面磕头，婆婆念叨一句，她磕一个响头，使劲儿捂着嘴巴，唯恐放出声来。磕完了头，明仁娘说：≈quot;淑云，伸着脖子等着吧，不兴出去问个动静儿，娘知道月子里出去不方便，你爷爷眼看不行了，我也顾不了了，你去找老麻子掐算掐算，问问吉凶。≈quot;淑云抱着水生一路哭着出了门。嫦娥怕嫂子再出意外跟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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