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麻子住在村西口，小时候长天花落下一脸麻子，是个半睁眼，好天的时候，能看见路影儿，一辈子靠算卦占卜度日，日子不富裕，吃喝难为不着。嫦娥陪着嫂子进了门，老麻子正笨手笨脚地捏水饺。按村里的辈分儿，明仁这一辈儿喊他二爷。
嫦娥说：≈quot;二爷，嫂子给您包了封点心，大过年的让您老尝尝。≈quot;老麻子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说：≈quot;是嫦娥吧？老太爷咋样了？≈quot;淑云说：≈quot;不大好呢。麻烦二爷再给算算，有没转圜。≈quot;
老麻子忽闪着眼皮，又深又大的麻坑子，在脸上乱爬，老麻子说：≈quot;明日卯时就开棺了。人是个命，富贵破败命里生就，阎王叫你子时死，捱不到午时，这是个定数儿。太爷呀，心口还有一脉火焰，当在今天辰时咽气，还有一桩未了的心愿。≈quot;
淑云听老麻子一说，头皮发炸，登时明白了，说：≈quot;二爷，昨儿一早，明仁到南乡给太爷搬先生去了，到这还没回来，俺娘不放心，让二爷仔细掐算掐算，路上有没灾星当道。≈quot;
老麻子问了明仁的生辰八字，十个指头挨个掐了一遍，叹息了一声，说：≈quot;明仁啊，遇着煞星了，是不大好呢。命里犯水，越往南冲撞越大，好在有贵人相助，命不该绝。嫦娥，跟你爹娘说，别心急，明仁误不了回来过年。≈quot;不等老麻子说完，淑云的眼泪簌簌地下来了。
从老麻子家出来一路上，淑云差点哭出了声，嫦娥抹着眼泪却解劝着嫂子，≈quot;嫂子，别听他胡说，哪有那样灵验？说不定明天早上，大哥哥就回来了。≈quot;淑云说：≈quot;妹妹，咱娘问起来，说你大哥哥路上遇着点麻缠事儿，三两天就回来，别让爹娘为你大哥哥操心了。≈quot;
明杰娘给仲林哥几个准备了几碗饭菜，跑到大嫂子家，打探明仁的消息。仲林仲相长吁短叹，哪有心请吃饭？仲森没心没肺，吃了一碗水饺，喝了一杯水酒，抹着嘴巴说：≈quot;这顿小年饭，哪有往年热闹？咱爹身体好，一家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八里洼赶上咱老董家的不多。≈quot;
仲林一脸苦焦，交了过半夜，还不见明仁回来，心里慌得了不得，催着明义出去看了几遍，明义也不见人影。等到交了更，老太爷突然说话了。太爷说：≈quot;老大，快把明仁给我找回来，我有话说。≈quot;太爷声音清晰，舌根好似软和了，仲林满脸是泪答应着。
太爷说：≈quot;老大，我是入土的人了，你好糊涂啊！明仁路上有急难，快去找人解救。≈quot;仲森把大哥拉到一边，说：≈quot;大哥，咱爹不要紧，说话声和从前没啥两样。≈quot;仲林说：≈quot;老三，咱爹这是回光返照，快把你嫂子们招呼过来，把咱爹的寿衣预备齐整了，该穿的都穿利落了。≈quot;仲森不解地看着大哥说：≈quot;没那么严重吧？≈quot;仲林瞪了老三一眼，说：≈quot;老三，你知道个啥！≈quot;
淑云和嫦娥抹干眼泪进了家门，明仁娘侍候着水彦和巧姐吃饭，水英和水莲在一边站着，不敢靠前。明仁娘给水英姐妹一人一块馒头，耷拉着脸皮骂：≈quot;你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爹还不定咋样，你俩还有心吃饭！不知哪辈子欠你们的！≈quot;巧姐是大家人家的女儿，听婆婆数落孙女儿，心里不痛快，简单吃了几口，离开了饭桌。
明仁娘见淑云进了屋，问道：≈quot;老麻子咋说的？≈quot;嫦娥刚要说，嫂子给她使了个眼色，忙把话止住了。淑云说：≈quot;麻子爷说水英她爹路上不顺妥，兴许是老先生出了远门，一时请不到，路上耽搁了。≈quot;明仁娘说：≈quot;明仁是个犟种儿，你爷爷到了啥份上了，还请啥先生！≈quot;
明杰娘进来，明信放下饭碗，叫了声≈quot;二婶子！≈quot;算是给长辈请安，明杰娘喜得了不得，忙把明信揽到怀里说：≈quot;俺明信长大了，才几天不见啊，长成大小伙了。赶明儿娶上一房媳妇，比你二嫂子还俊。≈quot;明仁娘说：≈quot;快别夸他了，这五个孩子能赶上明和明谦一半就烧高香了。≈quot;明信比水英小一岁，个子却高出一截，受了二婶子的夸奖，红着脸躲到一边去了。
明杰娘问淑云：≈quot;明仁咋样，还没动静？≈quot;淑云红着眼圈说：≈quot;让婶子挂心了。兴许在路上耽搁了，这一路他又不熟，鼻子底下长了张嘴，和哑巴差不多。≈quot;淑云怕婶子担心，明仁娘白了淑云一眼，说：≈quot;还比不上个哑巴呢，哑巴还哇啦两句呢。≈quot;嫦娥生气地说：≈quot;多亏摊上俺嫂子这么个省心的，动不动就数落她两句，谁知道她心里啥滋味儿！≈quot;
正说着话，明华娘进来，问：≈quot;淑云，明仁还没动静儿？≈quot;淑云说：≈quot;还没呢，婶子，您别记挂他，您侄子是厚道人，老天有眼呢。≈quot;明华娘哼了一声说：≈quot;明仁撇了三十人了，有啥挂心的！我担心黑骡子，明义不会使唤牲口，不知道轻重，骡子出不透汗，得了伤寒咋办？≈quot;
明仁娘气不打一处来，看在明杰娘的面上，本不想说她，明华娘这几句话，正撞到她的气头上，没好气地说：≈quot;还是你三婶子会说话，好端端的侄子，比不了一口骡子，怪不得撮弄着明仁到南乡搬先生，不知安得啥心肠！≈quot;
明华娘自从把老林地给了明仁，嫂子一家人，看见谁也不顺眼，明义借牲口说是找明仁去，她二话没说，明义牵着走了，早知嫂子这副嘴脸，说啥也不借。明华娘哼了一声，说：≈quot;好心当了驴肝肺，明仁是大哥赶出去的，倒怨我撮弄出去的，天地良心！≈quot;
明杰娘看不惯，怕明华娘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忙说：≈quot;他婶子，快别说了，我知道你心疼明仁，过来问问。≈quot;明华娘知道老大老二家是一路的，仲森也没说把老林地给明仁，二哥借坡下驴，做了顺水人情，二嫂子又来做好人。
明华娘说：≈quot;董家哪有我说话的份儿，我不像二嫂有心计，刀切豆腐两面光！咱爹过去了，趁早把这点家产掰扯清楚了，井水不犯河水，省得鸡叫狗咬生闲气。≈quot;仲森推门进来，烦躁地说：≈quot;咱爹快不行了，快把送老衣裳拿过去，啥时辰了，还在这里嚼舌头！≈quot;
男男女女跟着仲森出来，走到天井里，嫦娥又跑回去，找了一条头巾捂在淑云的头上，说：≈quot;还没出月子，也不知道自己疼自己，万一受了风寒，得了风玄病，自己受罪不说，有谁体谅你！≈quot;淑云看了小姑子一眼，紧紧攥住了嫦娥的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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