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掉下泪来。
太爷挨个儿看了子孙们一遍,长喘了一口气,头扭到一边去了。仲林明白太爷想啥,一时万念俱灰,明仁死活不知,太爷又是这个样子,心肝儿早碎了,不由含着眼泪说:≈quot;爹,明仁在路上呢,您要是有心见见明仁,您老再等等。≈quot;一家人大气儿不敢出,只管让泪水在眼里打转。
仲相说:≈quot;让爹看水生一眼,让老人心里有个念想。≈quot;淑云是月子里的人,不敢见太爷的面儿,把水生交给了嫦娥,嫦娥抱着水生跪在太爷跟前,一时说不出话来。仲林说:≈quot;爹,水生在跟前呢,您看看您的重孙子。≈quot;
太爷转过脸,仔细看了重孙子一眼,嘴角咧了咧,把手伸过来,嫦娥慢慢掰开了太爷的手指,太爷的手心里攥着一块绿玉。嫦娥明白太爷的心思,忙替水生戴在脖子里,太爷看了水生一眼,喉头滚动,沉沉地喘出一口气,两眼一闭,嘴巴里喀吧了一声,气儿断了。隐隐听见一通锣鼓声渐渐远去了。
仲林摸了摸太爷的鼻口,叫了一声:≈quot;我的爹呀!≈quot;放声大哭起来。老董家男男女女跪了一地,一时哭声震天。成殓了太爷,设灵台祭台,老老少少披挂孝衣孝布,一家人坐下来商议老太爷的丧事儿,太爷是老丧,自然不能轻薄。
仲林、仲相、仲森,明和明义都是至亲至孝的子孙,抹干眼泪,凑在一处商量公事儿。女人家齐跪在太爷的灵前,点长明灯,烧纸钱,咿咿呀呀哭成一片。
仲林说:≈quot;咱爹的丧事儿,我有两条主张,哪儿有不合适的,再作商议。这第一呢,按老丧的规矩是七日丧,水陆道场,喇嘛道士,这两条不能省俭,该风光的务必风光,丧事儿做得好看,开销少不了,公进公出,奠仪上不了几个,不足的三家里平摊。这第二呢,所有亲朋好友,持着孝的都要报丧,不搭十里长棚,灵棚、长幡、门楼、祭棚都要齐全。≈quot;
仲相说:≈quot;大哥,你说吧,咋铺排咋是,我没意见。≈quot;仲森抽着鼻子说:≈quot;咱爹没留下话,没铺排的意思,该孝顺的咱们孝顺了,董家又是勤俭的人家,祖宗没留下像样的家产,这么一操办,太平年月还好说,赶上天灾,兴许过不去了。大哥,还记得不记得这么一句话,创业难守成更难。家业撇完了,让儿孙们咋看咱?≈quot;
仲林急喘几口,说:≈quot;老三考虑得深远,自古有穷死的孝子,没有发送不了的爹娘。老三,可有又顾面子,又顾家产的办法,说来听听。≈quot;仲森说:≈quot;世上没有两全的事儿。咱爹养了咱们,说啥也不能一领破席卷出去。寿衣棺椁齐全,寿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七日丧,水陆道场该有的都有,花销务必节省。我孬好还能硬撑下去,大哥跟前孩子多,没多余的进项,还是量力吧。≈quot;
没等仲相说话,明和怕大爷为难,说:≈quot;大哥不在跟前,孙子辈成家立业的我们兄弟三人,我同意大爷的意见。老衣孝布,不用大家里操心,我是爷爷的亲孙子,该顶的我先顶了。≈quot;明和发了话,明义也说:≈quot;我是穷教书的,岳丈家里还算富裕,我也顶一份儿。≈quot;
仲森说:≈quot;我说你们敢大喘气儿,有人顶着,倒是我是一个孤人,我不怕你们算计,现在还没分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quot;仲林气得浑身乱抖,指着仲森说:≈quot;老三,守着侄子们你倒说的出口,有咱爹的时候,哪样不是依着你?房子宅院,你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啥时候亏空了你!≈quot;
明华娘坐在太爷的灵前乱哭一气,听到大哥教训仲森,揭了头上的孝布,横眉立眼过来说话,≈quot;刚才大哥的话,我听了一半儿,爹不说话了,但凡有口气儿,我倒要问咱爹个明白话,仲森是不是爹娘亲生的,老人家说一个不字,我跺跺脚就走,董家的一根草我也不要,天下这么大,哪儿不能活人!≈quot;
仲林五脏六腑全烂了,站起来紧走几步,抱住太爷的两腿大哭起来:≈quot;爹呀,您老人家给儿子指条生路,我没想到走这一步啊。≈quot;明和忙起身解劝道:≈quot;大爷,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三婶有难处,大家多体谅,这个家还得您老人家担着。≈quot;
明仁娘咬着牙根儿说:≈quot;他爹,砸锅卖铁,该咋发送老人,还是咋发送,扛着扁担,还能过不了城门?孩子们都大了,穷家破业不假,有儿子们顶着呢。≈quot;仲森听大嫂话里的意思,过继明智的事儿怕要黄汤,双腿跪在大哥面前,哭着说:≈quot;大哥,我听你的,你消消气儿。我董仲森再不是人,在爹的灵前说话算话。≈quot;
明华娘越听越气,揪着仲森的耳朵把他提起来,骂道:≈quot;董仲森,死狗扶不上短墙!你咋不长记性,老大老二家一个鼻孔里喘气,你装啥亲生的!≈quot;骂完了仲森,明华娘指着仲林问道:≈quot;大哥,太爷过去了,明仁回不来,谁给老人家指路?≈quot;仲林咳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仲相说:≈quot;明仁不在家,明仁有儿子,水生替他爹给太爷指路。≈quot;仲森媳妇冷笑了几声,说:≈quot;亏二哥满肚子学问,一个没满月的屎娃娃,能说还是会道?让一个不会说话的给他太爷指路,这不是埋汰人嘛!≈quot;
明仁娘气迷了心窍,咬着牙根儿说:≈quot;他三婶子,你屙出一个儿子来,让他给太爷指路。≈quot;明华娘跳着脚说:≈quot;我没那个本事,有那个本事,我也不用怕将来没人给我指路。≈quot;仲相说:≈quot;别说了!爹还停着灵呢。明华娘,你说这事儿咋办?我和大哥听你的。≈quot;
明华娘听二哥这么说,干脆恼了脸,说:≈quot;一屋子男人,还有没站着尿尿的!凭啥听我的?二哥,我说错了,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说出这样的话来,让我还有脸面见人?≈quot;仲相耐着性子说:≈quot;明华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出来,我和大哥好主张。≈quot;
明华娘说:≈quot;给太爷指路是有说处的,本来是长孙的事儿,谁给太爷指路,谁占长孙的名分儿,往明白里说,谁给太爷指路,长孙地是谁的,我是女人家,说话不知深浅,是不是有这么一说?≈quot;
仲相没明白明华娘的意思儿,明华娘说:≈quot;照规矩来没错儿,还是长房里出,明义做了人家上门女婿,是半个外姓人,明礼生日时辰不好,和太爷有冲撞,明仁不在家,给太爷指路,是俺明智的事儿。我这么说,大主意还是你们男爷们拿。≈quot;
仲相为难地看着大哥,仲林气得浑身乱颤,喘了半天,说:≈quot;老二,依了她吧。≈quo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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