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是嫦娥的生日,嫦娥过了生日整十八岁,出落的花尖子一样。吃过了晌饭,淑云老早把嫦娥叫过去,让嫦娥看着水生,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碎花褂子,说:≈quot;妹妹别嫌,还是在娘家的时候,大哥给我买的,一直没舍得穿,后来跟了你哥,看着花哨,没敢上身,身量大小,咱俩差不离儿,嫂子老早想送你件礼物,放在箱子里一时想不起来。昨天给水生找小衣裳,猛地翻出来,想起今儿是你生日,干脆送了你,做个人情吧。≈quot;
大嫂子没件像样的衣裳,嫦娥说啥也不要,说:≈quot;水英再过几年就能穿了,给水英留着吧。≈quot;淑云说:≈quot;水英才多大点孩子,往后日子好了,不愁没衣裳穿,赶明儿你成了人家的人,嫂子想巴结还不定巴结上呢。≈quot;嫦娥说:≈quot;巴不得把我赶出去,你好图清静,我才不找人家呢,在家里碍你的眼。≈quot;
淑云噗哧笑了,说:≈quot;妹妹嘴上不急心里急,有了人家,想留也留不住了。≈quot;嫦娥嗔怪地说:≈quot;嫂子,你少倚老卖老,再说,我撕了你的嘴。≈quot;嫦娥穿上花褂子,真真是个大美人儿。
淑云身前身后看着,赞叹说:≈quot;好比比着你身子裁的。妹妹长得多俊呀,我要是个小伙子,哭着喊着也要娶妹妹做媳妇儿。≈quot;嫦娥拍了淑云一巴掌,假装恼了脸,说:≈quot;越说越逞强了,不知羞臊!≈quot;姑嫂俩说着话,一边撩拨着水生,一边包饺子。
天擦黑,明仁赶着骡车回来,姑嫂俩说笑着包饺子,心里一团高兴。脸上漾着笑说:≈quot;淑云,你生日不是六月里吗?不年不节,咋包饺子?≈quot;淑云抿着嘴巴笑着说:≈quot;你问妹妹吧,今儿是人家的好日子,看脑后多了啥没有?≈quot;
嫦娥光笑。明仁打量着妹妹说:≈quot;没多啥呀。≈quot;淑云笑道:≈quot;妹妹今儿扎尾巴,多了两条尾巴呢。≈quot;明仁也笑,嫦娥说:≈quot;哪有你这当哥哥的,把妹妹的生日都忘了!不是嫂子有心,谁把我当回事儿。≈quot;
饺子出了锅,淑云把爹娘喊过来。娘一进门,嫦娥穿得光鲜水滑,心里舒坦,淑云的脸上也有了笑影儿。婆婆说:≈quot;淑云,这一阵子娘没给你个笑脸儿,委屈了俺淑云了。不是你有心,我早把你妹妹的生日忘了。≈quot;
嫦娥说:≈quot;俺嫂子脾气好,换了三婶子,气也把您气死了。从今儿起,谁给俺嫂子气吃,我也不管是谁,我先和她恼了。≈quot;一家人心里高兴,围在一起吃饺子,淑云看着爹娘笑微微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
正吃着饭,仲相家两口子,仲森家两口子一前一后进来了。明仁娘的脸上立即结了霜,淑云站起来让着叔婶们坐下,端着饺子来回地让,明杰娘捏了两个,问道:≈quot;今儿是啥日子,你们这么热闹?≈quot;淑云说:≈quot;俺妹妹生日。≈quot;明华娘从淑云的怀里接过孩子,说:≈quot;水生,让奶奶好好看看,几天不见啊,长这么长了。≈quot;
明仁娘不说话,气呼呼地吃饭,喉咙里像塞了把草,撂下筷子说:≈quot;不吃了,不吃了!气饱了!≈quot;仲林瞪了老婆一眼说:≈quot;你就见不得淑云高兴,孩子生日里,有啥不高兴的?≈quot;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看着仲林两口子,仲相说:≈quot;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先到上房里坐着。≈quot;
仲相几个进了堂屋,明仁娘说:≈quot;淑云,娘不是对着你,我看不惯你三婶子,一看见她那张脸,娘就想吐。≈quot;仲林吃完饭,回了正房,婆婆抱着水生走了,淑云的心里泼了一瓢凉水,看着一桌饺子呆呆地发愣。嫦娥心疼嫂子,说:≈quot;嫂子,你只管吃你的饭,老辈里的事儿,咱操的哪门子心!≈quot;
仲林很快把仲森家两口子打发走了,单独留下仲相,半是商量水生的满月酒怎么安排,半是和仲相说说话儿,过了年,仲相没过来打个照面,心里不踏实。太爷是在那边走的,仲相心里比他还难受呢。
他何尝不想一家人和和美美,从心里不想再和仲森家闹下去,在八里洼,董家一门老小,谁不伸大拇指夸赞,偏是出了仲森贪占便宜不讲信义之人,老董家的颜面往哪里放?
仲相正有事和大哥商量,把明杰他娘打发回去,自己陪大哥说说话儿。很快商定下水生满月里的事务,仲林的意思,水生满月酒仲森家愿意来,也不好赶他回去,过继明智的事,还得有保人出面调停,明华娘为人做事,他心里不踏实,明智过去,万一出个啥动静,谁担待的了?
商量完了水生过满月的事,仲相说:≈quot;大哥,还有一宗事儿,我心里一时安定不下来,你务必帮我想个法儿。≈quot;仲相把董化斋保荐他做乡长的事说了。董仲林半天没说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荒乱年景,只求自保,哪儿还顾得上乡里百姓?
仲林考虑圆满了,说:≈quot;老二,你智圆行方,做事儿中规中矩,肚子里有墨水,咱兄弟三人,只有你上得去桌面儿。太平年月,我绝不拦挡。这个乡长要是好干,凭二叔的为人,到不了你手里。≈quot;大哥说得仲相直点头儿。
仲林说:≈quot;眼下南乡慌乱,四处拉丁,咱这地面儿太平不了几天,收税敛税,来得是个死价钱,上头怎么定,你只管按着码儿收,不藏不掖,落不下多少闲话。有抗税不交的,少不了得罪人,和同村里结仇结怨,也是难免的事。最头疼的事儿,就是拉丁,拉到谁家头上,也是人命官司。这个乡长不干也罢。≈quot;
仲相说:≈quot;二叔的保荐信上去了,怕是哆嗦不下来了。≈quot;仲林说:≈quot;你到三番住一段日子,明和的丝绸铺里正缺少人手,把眼前这事儿挡过去再说。≈quot;仲相说:≈quot;大哥,我听你的。≈quot;
喝罢了水生的满月酒,仲相把家里的几亩地,交给明仁搭理,让明杰她娘打点了几件衣物,到三番住些日子,明杰也说想水灵,陪着爹一路去。本想马上就走,偏偏这两天明杰身上不干净。明和派人来接,明杰娘推说迟一天再去,把人打发走了。
等过了几天,明和捎信回来说,店里生意火旺,一时腾不出身子来,让明仁把他们送过去。明和给明仁预订了桑条和蚕种,明仁也想过去看看。明仁一早套好车,二叔家里一摊子事务,一一嘱咐下来,消磨了半天工夫。
明仁牵了骡子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董化斋领着一个人过来,心里说,二叔走不了了。刚要进门给二叔报信,董化斋把他喊住了:≈quot;明仁,你二叔出远门儿?≈quot;明仁只好站住,等着董化斋过来说话,董化斋到了跟前,二叔正巧从大门出来,看见董化斋过来,心里不禁一沉。
董化斋说:≈quot;仲相,慢走一步,二叔有话说。≈quot;仲相给明仁使了个眼色儿,说:≈quot;二叔,我身子不好,心里焦疼,让明仁带我到三番瞧瞧呢。≈quot;董化斋后边站着一个穿灰军装的人,肩上背着个灰不拉几的背包,眼睛亮晶晶的,笑微微地跟仲相点头。
董化斋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说:≈quot;不急,不急。我说一两句话,说完就走。≈quot;仲相陪着董化斋屋里说话,一进房门董化斋把明杰娘俩支出去,介绍说:≈quot;这位是紫镇八路军后方勤务处的范参谋,叫范立田。≈quot;
范立田和仲相握了手,微笑着说:≈quot;董乡长,咱们算认识了,我在这里住几天,以后少不了麻烦您。≈quot;范立田叫他董乡长,心里一愣。董化斋从怀里掏出一纸公文,摊在桌面上。公文上写着:
着委任董仲相为中国国民党紫镇县党部之三番区八里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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