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五章(04)(2/2)
乡乡长

    此令

    国民党紫镇县党部之三番区公所关防

    民国三十四年三月十六日

    董化斋说:≈quot;仲相,别推辞了,公文到了,从今儿起,你就是八里洼乡长。小范同志,你有啥交待的,只管当面儿说。≈quot;范立田也从怀里掏出一纸公文,直接递到仲相手里,仲相接过来,上面写着:

    兹任命董仲相为中国紫镇县三番区之八里洼乡乡长

    此布

    中国紫镇县委三番临时区委(印章)

    一九四五年三月十六日

    范立田说:≈quot;董先生,我是慕名而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希望您千万不要推辞。≈quot;仲相一时不知说啥好,又怕冷淡了范立田,只好答应了下来。董化斋说:≈quot;仲相,范同志在村里住些日子,你安排吧,我走了。≈quot;

    仲相没想到二叔和他玩这么一出,送走了二叔,范立田在院子里转悠,范立田一身灰军服,打着绑腿,一双干净千层底布鞋,腰里别着一支短枪,仲相心里禁不住发毛。范立田一张笑脸,看着谁好像都笑。范立田感叹地说:≈quot;八里洼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像我们老家。≈quot;

    仲相陪着范立田在院子里站着说话,问道:≈quot;听范同志口音,不是本地人。不知范同志哪儿人士?≈quot;范立田说:≈quot;山东临沂。家里有山有水,不像咱这平原地,一马平川,心里没个惦记。≈quot;范立田说话的时候,喉结滚动,眼里湿润润的,他笑一笑接着说:≈quot;离开家乡十几年了,入乡随俗,说是哪里的口音也不准确。≈quot;

    仲相觉得范立田这个人可亲,没有架子,咧嘴笑的时候,眼角一圈一圈好看的波纹,好像一直凝望着远方。仲相说:≈quot;乡井难离啊!范同志家里还有啥人?≈quot;范立田不再笑了,眼里湿润润地说:≈quot;没啥人了。我离家的时候,满门十三口,全被日本人挑了。端午节娘让我给二姑家送粽子,回来的时候,村子就没了,我往回就跑,路上碰上了咱们的队伍。≈quot;

    晚上,明杰娘把明杰的铺盖卷到正房里,安排范立田在明杰的小房里睡觉,范立田随身背着一个背包,一床薄被子,捆得整整齐齐,背包后面插着一双布鞋,肩上斜挎一个生牛皮包。明杰娘过来给范立田送灯台,范立田正倚着窗口看书,范立田笑一笑,放下书说:≈quot;婶子,我是晚辈儿,不用您老操心。≈quot;

    范立田乍一喊她婶子,明杰娘一愣,范立田是有身份的人,让他住在下房,觉得委屈了他,没想到人家这么懂礼数。范立田微微笑着说:≈quot;婶子,您叫我小范吧。有啥活儿我都能干,只求您别把我当外人儿。≈quot;明杰娘很高兴,对范立田的戒心渐渐没了,只当是家里来了一个亲戚。明杰娘说:≈quot;小范,缺啥你和婶子说,想吃啥别不好意思。≈quot;

    范立田屋里的灯熄得很晚,仲相起夜,小房里还亮着灯光,洗净了手,找出一封点心,给范立田送过去宵夜。春天夜长,年轻人嚼铁化铁嚼钢化钢,夜里少不得饿肚子。

    范立田正伏案写文件,见仲相提着点心进来,顿觉不好意思。仲相放下点心,在炕角坐下说:≈quot;范同志,有啥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quot;范立田放下手里的案卷,揉着发涩的眼睛,说:≈quot;二叔,我们正在组织人马南下,八路军在华南打了胜仗,急着补充兵力。白天人多口杂,没时间跟您说。≈quot;

    仲相眼前一阵发懵,怕啥来啥,刚拜了官印,拉丁的事就找上门来了。仲相没敢说话。范立田说:≈quot;我想在八里洼发动青年参军,八路军的政策,您听说过,我这里有抗属证。≈quot;范立田从牛皮包里抽出一沓≈quot;抗属证≈quot;递给仲相。小范说:≈quot;凡是参加八路军的家庭,减免所有课税,享受政府抗属待遇。≈quot;

    仲相听明白了一半,心里不禁忐忑起来,问道:≈quot;咋个抽法?是两丁抽一,还是三丁抽二?≈quot;范立田笑笑,说:≈quot;二叔,您说的是国民党的规矩。咱们八路军不强迫不奴役百姓,我们真心动员热血青年自愿加入到抗战的队伍去,打垮小日本!≈quot;听范立田这么一说,仲相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八路军的政策,他以前听说过,国民党拉夫还拉不起来,一切全凭自愿,怕是不容易吧。

    仲相点着头,说:≈quot;八里洼是个偏僻地方,老百姓过的太平日子,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年景儿不好,征集队伍不容易。≈quot;范立田笑了,嘴上一抹黄黄的胡须翘起来,说:≈quot;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二叔,您老别为难,您只管把够年龄的青年名单给我,我自有办法。≈quot;仲相有点儿不敢相信范立田,空口白牙,大伙儿凭啥听你的?听到外面鸡叫,替范立田掩了门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仲相提了夜壶出门,范立田正弓着身子打扫院子,白衬衣,灰裤子,浑身上下透着干净利落,仲相放下夜壶,忙去夺范立田的扫帚,≈quot;范同志,咋能让你干这个,你是董家的客人。≈quot;

    范立田笑着说:≈quot;二叔,我也是庄稼把式,地里的庄稼活儿难不住我。开了春,地里的生活上来了,您老要信得过我,您去找一挂大车,咱们往地里送粪。≈quot;仲相听范立田说的这么认真,也不好违拗了他,只好到明仁家里借骡车,顺便把就任八里洼乡长的事和大哥说一说。

    仲林没下炕,明仁和明礼到地里送粪去了,仲相坐在大哥的炕前说话。仲林要下炕,仲相说:≈quot;太阳还没上来,早晨风硬,再躺一会儿不迟。≈quot;说着在大哥的后背垫了一个枕头,仲林偎靠着枕头,明仁娘洗了块热毛巾,给仲林擦了把脸儿,仲林说:≈quot;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干着吧,只是老练些,乡里乡亲,做事儿讲究些分寸。董家一门忠厚传家,不能让祖宗担了恶名。≈quot;

    仲相把范立田征兵的事儿说了一遍,仲林听了,不住地点头,世道如此,风气多变,前几年传说,南乡有打日寇,红胡子绿眼睛,共产共妻,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仲林沉吟说:≈quot;古来牛头马面都是神仙,禅林院里一百单八罗汉,慈眉善目的有几个?看人不能只看面相,公道自在人心。范立田是神是鬼,一时半刻也看不出来,你只管应付着。≈quot;

    听到外面骡车响,明仁明礼回来了。明仁说:≈quot;二叔,您只管放心,地里的庄稼活儿,不用您操心,我和明礼多拉几趟就有了。≈quot;仲相说:≈quot;昨天来的那个范立田,也是好庄稼把式呢,非要帮我拉粪,二叔拗不过他,他不定能使唤得了骡子。≈quot;明仁不放心,让明礼过去帮忙。

    明杰梳洗完,在天井里碰上范立田,红着脸低头就过去了。范立田笑了笑,跳进牲口圈往外起粪。仲相养着两匹骒马,拴在马桩子上,家里有二十几亩地,自己种了几亩,其余的租包出去,一直没置大车,两匹骒马闲在圈里。

    范立田干了一会儿,出了一身汗,脸上的汗道子一绺一绺的,明杰娘在灶房里做饭,斜了范立田一眼,在明杰的手里塞了条毛巾,明杰扭捏着有些不好意思,除了董家的兄弟们,她才不愿意搭理别的臭男人呢。

    到了牲口圈旁,尖声尖气咳嗽了一声,等范立田一抬头,把毛巾往范立田的臂弯里一搭,抿嘴一笑走了。范立田看着明杰的背影笑了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向掌心吐了一口唾沫,使劲干了起来。

    明杰娘喜欢范立田,年纪儿不大,老成持重,嘴巴香甜,比起明仁兄弟来,倒是胜了几分,吃饭的时候,一番紧让,范立田鼻尖上的汗出来了。仲相心里不踏实,小范闭口不谈征兵的事,更让他提心吊胆。</p>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