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妇不桑,或受之寒,衣食不足而有饥寒之患,则不肖之心生。
——王恽《劝农文二首》
第五章
三官和儿子钟秀,在桑地里苗粪桑条子,远远看见明仁和明礼赶着骡车过来,三官站住了,等明仁哥俩走近了,扯着嗓子喊道:“明仁,离谷雨早着哪,你急啥!”明仁看见了桑田里的三官父子,把马鞭子交给明礼,从三官的桑地里斜刺儿插过来。桑条子一尺多高,叶苞鼓起来,看见隐隐的绿意了。
三官见明仁过来,早已捻好了两根纸烟,递给明仁一根,两人在桑垄里坐下。三官说:“听明礼说,老林里你预备栽桑条子?第一年底肥要足,今年雨水好,放开了根,明年不用操心了。”
明仁吸着烟,回头望着三官这一片桑说:“还没拿准,我怕伺候不好。明和一再让我种,桑苗蚕种给我预备下了,不种呢,对不住明和一片苦心。”三官羡慕地说:“赶上好年景,价钱好,一亩桑顶几亩庄稼呢,为啥不种?有明和替你抻着,次茧花顶好茧花卖,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你,你怕啥!”
钟秀在一边的桑垄里挑沟,看着钟秀满头大汗的样子,明仁羡慕地说:“到底还是男孩子,钟秀越来越老练了。”三官开玩笑说:“看着好,长大了给你董家当女婿。水英是个好闺女,我看中了你和淑云这对儿亲家。”明仁也笑:“怕你不舍得。三官,说真的,种庄稼我不是好把式,还难为不了我,今年种桑你得帮我一把。”
三官说:“这有啥难的!说起养蚕,不好作弄呢,种桑盼的是雨水,养蚕怕的就是连阴天,蚕怕阴雨苗怕火,世上的事儿,没有一样是称心的。”两人说着话,抽足了烟,明仁起身要走,三官把他拖住了。
三官说:“明仁,昨天看见你二叔,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咋了?不会家里有啥事儿吧?”明仁说:“二叔心里堵闷呢。二爷举荐二叔做八里洼乡长,一时推辞不下来,二叔是个散淡的人,清静惯了,他哪里做得了这个!”
三官笑了,明仁问:“三官,你笑啥?”三官说:“明仁,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二爷是啥人,做了多少年乡长,撂挑子不干了,好差事能轮得了你二叔?看你二叔老实罢了。这乡长是黑白两道的事儿,国民党眼看不行了,他给人家做了那么多事儿,将来平定了天下,能有他的好处?有一句话叫借坡下驴,说的就是你二爷。明着呢给你二叔谋了份好差事,暗里让你二叔替他顶屎盆子呢。”
明仁听三官一说,头脑发木,范立田说不比从前了,力量大得很,国民党不得人心,迟早要垮台。像范立田说的,坐定了天下,二叔岂不担了汉奸的罪名?三官说:“明仁,你二叔不是搅是非的人,自己掉进了糊涂碗里,不糊涂也没办法。你爹弟兄三个,要说精明还是仲林大哥,二哥憨厚实在,仲森呢,脖子上糊着个脑袋。听说明礼要当八路?”
明仁愁眉苦脸地说:“明礼有这个意思儿,爹不同意,事情还在两下里呢。”三官说:“当八路名声好,有朝一日,在队伍里混出个大名堂,强似在土地里刨食。明礼不像你,心里有主见。”三官看着钟秀说:“钟秀大三岁五岁,不用谁说,我一定把他送到八路的队伍上,还是队伍里出息人。明仁,你是老大,大主张还得自己拿,家里兄弟多,不能光听老爷子咳嗽,一家老小都守在八里洼,能有啥奔头?”
明仁一脸愁苦,他的意思儿,想让明礼出去闯荡闯荡,不图他闯荡出啥名堂,明礼十九岁,几间老屋,几亩薄地,娶个媳妇也难。爹的话难说,爹说守着一方土,心里踏实,兔子满山跑,迟早回老窝。明仁愁烦地说:“看爹的意思吧,我不想讨老人家生气。”三官不好说啥,明礼赶着大车过来,明仁从桑地里插过去了。
范立田挑了一担水,在街筒里碰上了董化斋。董化斋牵着毛驴,毛驴上坐着一个穿红挂绿的年轻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蓝花皮儿包袱,笑微微地看着范立田。董化斋说:“范同志,挑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仲相雇着短工呢。”范立田笑道:“闲着没事儿,挑担水活动活动身子。”董化斋见范立田看着他闺女笑,忙说:“今儿老闺女回门,闺女婆家是八里堡的。范同志,有空过来坐坐,我好酒好茶伺候着。”
范立田挑水回家,明杰娘坐在天井里做针线,她分明听见二爷的话了,眼里笑着说:“小范,别挑了,让人说三道四!也就二爷这么说,八里洼除了二爷雇着长工短工,吃香喝辣,换了别人,哪有这样的福气儿。”
小范只是笑,对董化斋他不是很熟悉。小范说:“董老爷子接闺女去了,说是老闺女回门。”明杰娘撇着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二叔多有脸啊,一个闺女家,相中了男人,自己跑过去了,看看,真是有家教!”
小范回屋刚坐下,明杰影子一样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一把剪子,看着范立田笑嘻嘻的,范立田问:“明杰,拿剪子干啥?”明杰笑着说:“范大哥,你别问,只管抬起脚来。”范立田当是明杰和他闹着玩,把脚轻轻抬起来,明杰铺了白纸,把范立田的脚按下去,范立田抬起脚,明杰把他的脚印铰下来。老实的小范笑道:“明杰妹妹,你玩的哪门子把戏?”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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