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在三番镇的东首。马车在清冷的街面上缓缓的行驶,明和撩开车帘,外面的天空还没有全黑下去,西天上有一抹昏黄的光,街面上一两个背枪的士兵,醉醺醺的摇晃着。节气进了初秋,还有些闷热,风梢头上多少有点儿凉意,往日里的繁华不见了,四处里黑黢黢的,这座镇子一下子沉浸在寂静不安中了。
明和放下了车帘,他心里变得迷茫起来。许多年来,三番是那么安静,日本人没到这块地方,匪患很少发生,中央军一到,这块安静的地皮儿,像是一眼张着大口的枯井,稍不留神一脚踩空,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着。
明和坐在马车里,异常烦闷。老肖坐在车上打盹,明和碰了老肖一把,老肖醒了。明和说:“老肖,柜上的事儿你多操心,晚上派伙计们留心查看,中央军收编的都是土匪,刮地皮儿,走到哪里刮到哪里。”老肖点点头,刚才他在想心事儿,铺子里的事儿,他盘算好了,这些日子,先把货停了,生意清冷,一卷一卷的布匹,放在柜上太扎眼了。
老肖说:“我琢磨着把生意放一放,积压的库存,该剔庄的剔庄,见天营业两个时辰,等过了这一阵儿,市面平稳了再说。听说紫镇住下了八路的队伍,万一两军交了火,明和,这铺子开不得了。”明和默然点头说:“老肖,按你说的办,看看时局再说吧。”
马车到了陈府的大门口,明和、雅珍和老肖下了车,陈家门口的石狮子上,拴了两匹快马,马鞍子明晃晃的,明和的心里一惊,再看门两边,一对背枪的士兵原地走动着,一个手里提着马鞭的卫兵,把明和等人拦住了。
雅珍把卫兵拨拉到一边,怒冲冲地说:“陈家是我娘家,走娘家都不成了!”卫兵正要吵,陈府的管家走了出来,腆着笑脸说:“老总,董夫人是陈先生的妹子,回来串娘家呢。”卫兵不说话了,气咻咻地退到一边。
明和进了董府,管家小声说:“大小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儿,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陈先生等躁了,等着你们开宴呢。”雅珍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到了家里,脸上还是一团怒气。
嫂子出来迎接,老远笑道:“雅珍啊,你有日子不来了,再不济的娘家,也是闺女的靠山,嫂子正想你呢。明和呀,看你这身装束,定是人前显贵,还没见你这么精神过呢。”雅珍冷笑道:“嫂子,亏您妹夫还有几分脸面,妹妹要是嫁个穷要饭的,甭想登这个门了!”
听雅珍话里有话,嫂子问管家咋了,管家把刚才的事儿学了一遍,嫂子笑道:“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咋能跟他们一般见识。你大哥也真是,啥人不能请,偏把这起子不仗义的官长请了来。”嫂子见老肖扛着两卷儿绸缎,让管家接过去,老肖悄悄向明和告别一声走了。
嫂子说:“妹妹,你这是羞臊我呢,嫌看我穿得不鲜亮,给妹妹丢了人。”雅珍心里有气,娘家人偏又是不好得罪的,压着性子说:“嫂子,你别得了便宜卖乖!”嫂子笑道:“我还想呢,秋天到了,该给你大哥做袍子了。”
姑嫂俩进了屋,嫂子打开绸缎卷儿,稀罕的了不得。雅珍说:“这两卷绸是马来过来的,山茧丝儿,质地又好,花色又庄重。老肖进来两匹,明和没让他上柜,给嫂子留着呢。这么好的绸子,那些没眼色没腰身的穿了,多可惜啊。”
说了几句话,嫂子说:“雅珍,快入席吧,你大哥等急了。”没等出门,陈雅敬进来,笑着说:“雅珍,我还以为你不给大哥面子呢。明和,别磨蹭了,大家都等着你和雅珍,快点入席吧。”
陈雅敬不是亲哥哥,雅珍从小一直被雅敬宠爱。雅珍说:“大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妹妹?门口两座石狮子,换成门神了,赶明儿妹妹走娘家,不定进得来呢!”雅敬笑着说:“赶明儿我给妹妹打一顶小轿,大哥给你鸣锣开道,该除尘除尘,该静街静街,让妹妹风风光光进出陈家的大门。”雅敬说的雅珍咧嘴笑了。
大家进了里间落座,雅敬挑开软帘,里面的人站了起来,一个是三番现任镇长老刘,老刘见了明和微微躬了弓腰,谦和地说:“董掌柜,有日子不见了,啥时有了空闲,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说话儿。前些日子在令尊那里搅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老刘原本是一只笑面虎,笑起来一脸好看的皱纹,耷拉着眼皮,眼仁里藏满了机锋。明和捏了捏老刘冰凉的手指。大热天里,老刘的手咋冰凉,手凉的人阴狠,明和抽出手来,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
另两位穿着军装,直挺着脖子,雅敬指着靠近明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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