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暗笑。有人说：“三嫂，你咋发起善心来了？”明华娘说：“在神灵跟前，恶鬼也成了菩萨。今年里，为啥雨水不好，还不是人没了善心。”
一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明华娘把一袋粮食提到三官跟前，笑着说：“三官兄弟，上秤吧。嫂子把面子给你了，你别不知好歹。”三官笑着抓摸了口袋一把，“三嫂子，我心里咋不踏实呢，不会是囤底子吧？”明华娘哼了一声，一边解着口袋一边儿说：“三官，你把嫂子看成啥人了，我可是交皇粮，咋能昧良心！你看看，是不是去年的谷子？”
三官说：“开玩笑呢。嫂子，你咋交双份呢？明华替你交了，我呀正打发霍二哥去陈庄籴粮食呢。”明仁说：“过秤吧，别难为俺婶子了。三官，婶子可是真心实意。”霍老二说：“老三家的，往后啊，你可不许难为三官，都是公事儿嘛。”过了秤，明华娘还没走的意思儿，三官故意说：“嫂子，快回去做饭吧，天不早了，我们也该关庙门了。”
明华娘低声下气地说：“三官兄弟，明华不定哪一天出阁了，总得给她置办几身嫁妆，小户人家，一个包袱打发了不好看，梁家不稀罕咱这点破嫁妆，让闺女走个净人儿，咋让明华在梁家立足？三官，嫂子还等着花钱呢。”
明华娘说到这份上，三官也没话说，掏出两个大洋，拍在明华娘的手心里，教训说：“嫂子，凡事儿都在理儿上，以后别再胡搅蛮缠了，孩子大了，脸面上要紧。”霍老二开玩笑说：“仲森家的，上捐还得赏钱呢，好事儿都让你占了。给明美家捎个信儿，早交迟交一个样，没有后席等着。”
明华娘招呼着仲森牵上小青，回头说：“霍二哥，你等着瞧吧，他杨家啊，儿子呢一个赌，老子呢一个抠，不像咱这号响快人，你别指望他给你送上门。”霍老二笑着说：“仲森家的，你也算响快人？真不害臊！”
仲相坐在阴凉地里，等过完了秤，问道：“三官，粮食收得差不多了吧？你们合计合计，拿个章程，明日把粮食再摊派下去，队伍上不能断了顿。明义和小范到八里堡去了，晚上才能赶回来呢。”
明仁翻了翻账本说：“还差后街上二爷和明美妹妹家了。霍二叔，偷空儿你再过去催催。”霍老二为难地说：“都是难缠的人家。董二爷亏的还当了那么多年乡长，话不通理不顺，咋还有这样的人！”仲相笑笑说：“二叔这人油滑，多拜两回，再大的神灵，也动了凡心。”
正商量着支前的事，庙门里伸进一颗驴脑袋，董化斋手里拿着根柳条儿，抽抽打打进来了，大家不敢怠慢，赶紧起身。三官说：“二叔，您老言语一声，不论谁也给您捎过来了，哪敢劳动您的大驾？”
董化斋站着喘了一阵，明仁替他卸了粮食。董化斋沉着脸说：“霍老二，俺家没开杀场，你小子门也不进，在街上咳嗽一声，谁知你叫唤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董化斋使性子抗皇粮呢。”
霍老二赶紧赔不是，“二叔啊，这事儿怪我。往年都是您张罗这事儿，今年改了皇历，我也忘了初一十五了。”董化斋说：“我一口气还没喘上来，你们听听，倒让霍老二逮住了把柄。”大家说笑了一阵儿。
董化斋把仲相拉到一边，小声说：“仲相，你这乡长说起来是个中人，谁知哪块云彩下雨，谁知哪块云彩落雷？别看小范他们闹得欢，万一变了天，你啊，吃不了的兜着走，千万别把国民党惹毛了，没有你的好处！”仲相默默点头说：“二叔，您的话我记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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